去年八月十四日,陳水扁召開震撼性的記者會,承認「做了法律所不容許的事」。約兩周後,長期與李登輝保持討論、交換意見關係的資深新聞人楊憲宏接到李登輝親電「有重要事情商量」,並派專車將楊接至大溪,與李全家人一同前往一處度假小村。
在這場家庭式的餐會中,李向楊表示,兩年後的現在,證明當初紅衫軍反貪腐行動的正確,而外界雖然對紅衫軍有種種批評,但能成功發動民眾的廣泛參與,展現施有相當的「領導力」。基於對政局的憂心,以及對施明德長期而仔細的觀察,希望楊憲宏協助安排與施會面,交換對台灣未來的看法,並願親自前往探望施明德。
當晚,施明德就接到剛返台北的楊憲宏的電話,轉達李的想法與誠意,隔日楊、施及許博允、姚立明等人見面長談。楊向施表示,李登輝關心的是台灣如何面對新時代的挑戰,重視的是如何呼喚更多年輕人的參與,追求的是思想的整合而不僅是庸俗的民主政治,至於李的自我定位是「啟動」而非「主導」,施明德則表示了對李登輝的尊重以及願意考慮會面的可能。
在各方穿梭安排之下,雙方原定在九月二十一日於圓山飯店以聚餐形式會面,並開列了三十人的名單。選擇九二一大地震九周年這個特殊日子見面,也頗有一番意涵。當年的九二一固然是地震,而此刻的扁家弊案則是人禍,再加上金融海嘯的衝擊,楊憲宏表示,李施會正是希望啟動台灣的「災後重建」工程。
但是,李施將會的消息傳開,「並不意外」的引起反彈,一些親近李登輝的人士,如繼李登輝之後接任手護台灣大聯盟(現名「台灣國家聯盟」)總召集人的姚嘉文強烈反對李登輝與施明德見面。由於九二一的次日李登輝就將前往沖繩,九二一之會就暫時打消,但李方面表示會面的「方向不變」。
接下來的兩個月,有陳雲林來台的風波、扁案的持續發展和朝野對立的升高,而部分反對李施會面的人士卻站到了陳水扁身邊,台聯則準備和無法與扁切割的民進黨合開國是會議。十一月十二日,陳水扁前總統遭到收押禁見,十二月十三日楊憲宏、許信良、姚立明及前紅衫軍幹部呂學海等人拜會李登輝,一談就是六小時。
楊憲宏向李表示,李施兩人「愈快見面愈好」,一位與會者的筆記本上則留下了施明德希望代轉給李登輝的四大重點︰一是尊李,二是應主談「願景」,三是討論「出場」的程序與形式等課題,四是談「組織」,談二○一二。
李施會面水已到而渠將成,李登輝說若愈快愈好,「那就明天(十四日)好嗎」?
經過聯繫協調,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三點,李登輝帶著大量的書籍文章與資料,走進了施明德在汐止的家中。
李施會的七小時,除了紅酒威士忌和外燴的菜餚外,大家到底談了些什麼?各方視之為苟合者不少,目之為泡沫的很多,香港《中國評論》以「快評」公然「看衰」李施,說李施兩人都既老且病,而「台聯黨奄奄一息,紅衫軍渺無蹤影」,證明台灣絕無第三勢力空間。
幾個月來在李施間居中穿梭,希望精準傳達兩人真意的楊憲宏卻有獨到的觀察,楊憲宏說,十二月十三日的許信良等人和李登輝的會面當中,也提到了中國的局勢。李登輝在與會者的詢問下表示,中國方面的確曾多次邀訪,他考慮到台灣人民的意識感情並沒有應允。不過李登輝認為胡錦濤較有遠見,遠勝於江澤民。
李施之會,圖的是權力私慾還是百年大計,謀的是政治版圖還是生民福祉,他們召喚出的是遍地菩薩還是牛鬼蛇神,聚合而成的是新的泡沫還是進步力量,這一切都將由歷史來檢驗。社會對兩人結合的許多疑慮,當然有其道理,李施會的發展還有待觀察,而最終決定其結局的,唯有「新時代的台灣人」。
2009-01-16 【文/楊偉中 《新新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