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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訴李登輝耗時9年

時報周刊 1742/楊肅民 報導

特偵組六月三十日起訴鞏案,綠營質疑這個時間點起訴,是有政治力介入,甚至是政治追殺。藍營吐嘈,民進黨執政時期,承辦檢察官薛維平飽受壓力,被迫將案子切割,只起訴前國安局會計長徐炳強。

不過,據本刊調查,藍、綠的說法都和事實有出入。當年北檢檢察官薛維平並沒有切割案情,而是故意留下伏筆,來卡死李登輝和劉泰英。其實,此番特偵組起訴書的內容,與九十三年法院判決徐炳強無罪的判決內容,有九成五雷同;在陳水扁提名的陳聰明檢察總長,及任用的調查局長葉盛茂,這二顆石頭被搬開後,終於得以順利起訴李登輝。

薛維平反駁,未分割起訴

當年北檢起訴徐炳強時,根本不敢傳喚李登輝;但審判時,北院法官不但傳劉泰英、尹衍樑,連李登輝也傳來與徐炳強對質,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這個案子無法切割,他們必須都到庭做證,才有辦法了解真相。果然,因為相關證人的證詞,讓合議庭認定徐炳強只是聽命行事交付款項,根本「無置喙餘地」,所以才判決徐炳強無罪定讞。

「陳水扁接受媒體專訪時,公開坦承因政治考量,把李登輝的國安密帳壓了八年,還多次挑釁特偵組只辦扁不辦李。他把話都說死了,若我們還是不辦,豈不是愧對國人?」檢察總長黃世銘上周五眼睛紅腫,原本要請假看醫生,但因公務煩重,他還是加班在深夜向記者說明。

對於起訴前總統李登輝,引發藍綠各種抨擊聲音,黃世銘說,政治人物應該先捫心自問,究竟有無做過違法的事,不應該遭司法起訴後,就妄指是政治追殺,「選舉期間絕不是違法政治人物的保護傘,國安密帳案都已拖延了八年,難道要像江國慶刑求案拖過追訴期限嗎?」

外界質疑特偵組這時起訴李的時機不對,黃世銘更是直言反駁,「若選前七個月不能起訴,那選前八個月或九個月能起訴嗎?台灣每年都有選舉,是不是都不能起訴?」

國安密帳案發生在民國八十三年,一直到九十一年間才爆發開來,當時負責偵辦的北檢檢察官薛維平,曾多次聲押劉泰英不成,最後只起訴前國安局少將會計長徐炳強。

不過,徐炳強被起訴後,從一審到三審都判無罪,九十五年九月二十一日無罪定讞。當初薛維平起訴徐炳強時,外界就曾質疑他因上級壓力,採取「鋸箭法」,也就是分割起訴,所以會被判無罪,本就是意料中事。

但薛維平在本刊查詢時,他強烈反駁:「我哪裡有分割起訴?所有事實我都交代在起訴書裡頭。」但對於其他案情他都拒絕評論。

事實上,司法單位對本案一直諱莫高深,國安密帳起訴時,台北地方法院根據國家機密保護法,全程列不公開審理,二審、三審的判決也不公開,幸好一審判決時,並沒有加密,所以還可以找到九十三年台北地院刑十庭,由審判長廖紓妤,受命法官劉煌基及陪席法官黃紹紘所做的判決。

分案查劉泰英,埋下伏筆

從這個判決所引述的公訴意旨,包括「奉天專案背景」、「國安局以專案經費墊款支授南非」、「歸墊」、「挪用公款緣由」、「外交部同意還款」、「外交部還款過程」、「接受外交部還款」等,和特偵組日前所公布的起訴新聞稿,雷同程度高達九成以上。

換句話說,特偵組這次起訴李登輝和劉泰英,是依據當年薛維平起訴徐炳強的起訴書為藍本,事實基礎都是一樣的,只是加上今年五月三十一日傳詢李登輝的部分內容,構成這分新的起訴書。

薛維平到底有沒有用鋸箭法切割國安密帳案呢?從他起訴徐炳強的起訴書裡,他直指「國安局的情報經費(即奉天專案),由局長殷宗文簽奉前總統李登輝先生核准」、「每半年結算庫存,由局長呈報總統核閱」、「鞏案墊款支出,由前局長逐年簽奉前總統李登輝核准」,在在顯示薛維平確實並沒有切割案情。

而且他在起訴書裡,也交代劉泰英收受歸墊的款項,薛維平當年並聲押劉泰英,聲勢驚人,讓各界以為案情將向上發展。不料,雷聲過後檢方的查案動作,在聲押劉泰英失敗後(劉以兩千萬元交保),突然像斷了弦似的,沒有下文。

檢方起訴徐炳強前,原本就該傳喚李登輝查證,卻捨此常規辦案手法,當時就引發外界高度質疑,認為檢方畏於權貴不敢辦。理由很簡單,徐炳強聽命殷宗文,殷又受李登輝指示,在單線作業下,中層殷宗文已過世,下層徐炳強和高層之間,可說毫無連結,如果要查明,豈有不從源頭追起的道理?

當年擔任親民黨政策中心主任的張顯耀就曾質疑,這是不完全的偵查及起訴。他表示,國安密帳承總統之命運作,前總統李登輝更難脫關係,檢調如此辦案,已嚴重傷害司法威信。

起訴書裡,雖描述李登輝和劉泰英的犯罪事實,但被告欄裡只有徐炳強及劉冠軍兩人。薛維平當年鐵腕辦案,讓檢方高層非常緊張,他數度聲押劉泰英失敗,長官不准他傳訊李登輝,他雖寫好劉泰英、尹衍樑的起訴書,卻被退件重改,逼得他只好切割起訴徐炳強,但刻意分案查劉泰英,為全案埋下伏筆。
檢察官沒有做到的,法官做到了。九十三年四月十四日,台北地院就傳喚李登輝和徐炳強對質。

李登輝出庭,責任推光光

李登輝向合議庭表示,他年紀大了,眼睛看不太清楚,耳朵也聽不太見。國安局的專案很多,他不清楚那些專案的代號;而國安密帳經費,在他未擔任總統之前就已經存在,也不是他總統任內國安局執行預算的結餘,相關經費如何運用,他不大清楚,都是已故前國安局長殷宗文作主,「殷宗文也不是每一件事都會向我報告。」

八年後,一直到檢察總長黃世銘去年四月十六日上任,薛維平又被他找到特偵組,才又從箱底挖出來重新偵辦;而當年他所留下的伏筆,也發揮效用,特偵組可以在短短半年多內起訴李登輝和劉泰英,司法圈有不少人都說是薛維平的功勞。

事實上,去年底在扁案部分判刑定讞的同時,特偵組已經悄悄密集傳喚李登輝案的十多位重要證人,包括國安局前會計長徐炳強、趙存國及人頭陳國勝、李忠仁等人,也多次借提在北監服刑中的劉泰英。

本刊一七一一期就曾獨家報導,檢察總長人事異動之後,改組後的特偵組也重新調整業務,原本由特三工作組偵辦的李登輝案,改由薛維平帶領的工作組續行偵查,在北檢期間受理陳水扁告發的郭永發協同偵辦,整個偵查作為的規畫,由薛維平直接向檢察總長黃世銘彙報。

偵辦李登輝案,特偵組還是從鞏案及國安密帳當做切入點,傳喚的證人也都是與國安密帳有關的國安局人員。後來郭永發調特偵組辦案,薛維平因國安局黑函事件被控洩密而歸建北檢後,郭永發就接下他手上的國安密帳案,並在郭手上起訴,巧合的程度也令人好奇。

原來,二○○八年九月五日,還在北檢當主任檢察官的郭永發,為追查前調查局長葉盛茂有無洩密刑責,曾分別以被告、證人身分傳訊葉盛茂、陳水扁對質。當天陳水扁就提供了一個牛皮紙袋給郭永發,檢方打開才發現,原來是李登輝時代執行鞏案的相關資料,陳水扁竟利用出庭機會親自向檢察官告發李登輝涉及洗錢案。北檢隨即將扁告發李登輝洗錢案移請特偵組偵辦,當時也是本刊獨家揭露。

另外,陳水扁也指控李登輝將三億餘元公款流入台綜院。這個部分薛維平在起訴徐炳強的國安密帳案,即已查出李登輝利用總統特權,強命外交部歸墊國安密帳的錢,後來到了台綜院手中,用來買大樓,充做李登輝的辦公室。

扁爆料:七十五顆未爆彈

陳水扁在洗錢案爆發之前,即主動對外爆料,聲稱李登輝曾將三億元公款流入其私人智庫台綜院,並強調他還「壓住七十五顆未爆彈」,才讓外界免於追究李登輝的國安密帳等弊案。

扁家洗錢案爆發後,陳水扁又曾多次公開爆料,前總統李登輝也匯了十幾億元到國外,質疑特偵組為何沒有辦?扁不但公開爆料,還指證歷歷說:「查新瑞都案,李先生也利用人頭帳戶,匯了十億元左右到國外,我們也要特別籲請特偵組一併偵辦。」

不過,等李登輝被起訴後,他又喊冤,利用他女兒陳幸妤探監的機會,要求澄清李登輝所涉的國安密帳案不是他告發的。檢察總長黃世銘證實說:「國安密帳的確不是陳水扁告發,但是是他壓下的。」因為陳水扁當年另有政治考量,所以才未追殺李登輝。

陳水扁憑藉前調查局長葉盛茂洗錢防治中心所做的「鞏案洗錢報告」,內容詳細記載李登輝執政末期,到扁接任總統的前兩年間,總計約十六億元國安密帳資金流向,其中有近十億元被輾轉匯往新加坡等國家,最後流向不明。

當年陳水扁隱忍未發,就是想利用鞏案,掐住李登輝脖子,讓台聯投鼠忌器,擺明是一舉兩得。後來他身陷洗錢風暴,把這些以往列為機密資料的線索主動提供給檢方,目的不外有二,其一,就是擺明「要死一起死」;其二,就是要反將馬政府一軍,看馬敢不敢同時辦兩位前任總統。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特偵組在檢察總長黃世銘的力挺下,不看政治風向,只看證據,還是真的把李登輝起訴了。陳水扁當年在施茂林(北檢檢察長、法務部長)、葉盛茂(調查局長)及陳聰明(檢察總長)等人配合下,硬是把鞏案壓下八年之久,政黨二次輪替後,這個壓力鍋才被掀開。

徐炳強侵占款 送交劉泰英

薛維平當年另起訴徐炳強,於89年4月2日再指示被告劉冠軍,提領該帳戶之餘額294,545.75美元,兌換台幣970餘萬元後加以侵占。這筆款項因領款後既未入帳,最後去向不明,所以當初薛維平認定被徐炳強等人提款後一併侵占。

不過,根據特偵組這次的起訴書,這29萬多美元的現金,徐炳強連同7,500張千元旅行支票,分裝在2個水果禮盒內,全送到台綜院交付給劉泰英。當年徐炳強差點背黑鍋,所幸法院以查無實據,判他無罪。

1.特偵組起訴前總統李登輝涉及國安密帳案,讓李登輝十分不爽,他強調不相信白布會被染黑。

2.檢察總長黃世銘鐵面無私,辦案看證據,在他大力支持下,拖了近10年的國安密帳案才重見天日。

3.93年4月14日,台北地院傳喚李登輝出庭與徐炳強對質,李都推給已故的殷宗文。

4.前特偵組檢察官薛維平因長官壓力,只起訴徐炳強,但在起訴書裡留下伏筆,卡死李登輝及劉泰英。

5.劉泰英才假釋出獄沒多久,又因國安密帳案成了被告。

6.前國安局少將會計長徐炳強無罪定讞後,又捲入貪汙案被限制出境。

7.陳水扁提名的檢察總長陳聰明,因被監察院彈劾,憤而請辭。

8.立委李慶華拿著寫有陳國勝、李忠仁名字的紙板,說這兩個人是陳水扁告訴李登輝他洗錢的人頭。

9.特偵組檢察官郭永發在北檢時收到陳水扁告發李登輝洗錢案,他移轉給特偵組,沒想到案子找人,跟著他走,實在巧合。

10.前法務部長施茂林被質疑配合陳水扁讓國安密帳案懸著。

11.一手被扁提拔的前調查局長葉盛茂,因洩密案本月中就要發監執行。

12.透過葉盛茂所提供的鞏案洗錢報告,陳水扁掐住李登輝脖子,讓台聯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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