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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台灣總統的條件

◎ 范正祥(Francis Fan)

2016年台灣即將再次定期舉行總統直接民選,人民可望再次投下神聖的選票改變台灣。外界除了聚焦可能的候選人之外,深思台灣總統需要具備什麼條件也很重要!

哪一位候選人適合擔任下屆台灣總統?決勝關鍵應當包括誰最能掌握歷史脈動,用心解決人民生活的困苦,以及對於堅守台灣主體性具有充分概念等。答案有待人民檢驗,並非單憑選舉口號,台灣人民將是台灣總統的真正「造王者」(kingmaker)。

下屆台灣總統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各方見解未必相同,但值得腦力激盪清流活源,充實內涵。筆者分享新聞工作過去幾段採訪經驗:2002年採訪當時行政院長張俊雄、2004年專訪當時副總統呂秀蓮、2010年專訪當時行政院副院長朱立倫、2010年專訪當時台南市長賴清德。其中訪談輝映的寓理與意涵,或許可供作為台灣總統所應具備器識和視野的參考一二。

找尋特殊歷史定位,達成基本歷史任務

在2002年的行政院年終記者會上,筆者曾經向當時行政院長張俊雄提問:「院長,您是台灣政黨輪替以後第一位民進黨籍的行政院長,也是台灣第一位民進黨籍的閣揆,請問您如何看待『張內閣』的歷史定位?」

當時張俊雄院長答覆:「假如把張內閣跟國民黨一黨專政時十幾個內閣放在相同環境下做定位,那會失真。所以我跟工作夥伴講,必需要先行找尋在台灣民主政治發展的歷史中,我們的定位在什麼地方?從日據時代追求台灣議會自治的階段,美麗島事件的階段,還有2000年318的投票及520,事實上是結束一黨壟斷政權、一黨專政之後的第一次政黨輪替。所以這個歷史的定位很特殊,是50年以黨領政,以黨領軍,壟斷政權半世紀以上之後,第一次用選舉來作政黨輪替的特殊歷史地位。這樣看,就可以看出這個內閣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困難。3月18日投票時……陳水扁下令,假如當選,沒有香檳祝賀的鏡頭;當時民進黨主席也要求民進黨黨員,對於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前示威的群眾,不能有不禮貌的言語與舉動。這些就是我提到的:是『臨淵履薄,戰戰兢兢』的心情迎接318投票之後帶來的責任。因此內閣的歷史任務,第一個:要安全的渡過第一次政黨輪替所帶來的衝撞期、動盪期跟危險期。第二個歷史任務,除面對政黨輪替之外,還遭遇整個國際性、世界性的不景氣,經濟成長的下滑,失業率的提高,因此必須要轉型奠基、有魄力的改革。由特殊的歷史定位延伸出兩個基本的歷史任務,讓內閣團隊有很深切的感受,且下定最大的決心要去超越達成任務。」

筆者覺得張俊雄的答覆非常真切,「由特殊的歷史定位延伸出兩個基本的歷史任務」,兼具歷史視野和時代格局。相信2016年台灣總統大選,如有機會,外界也想要知道:角逐台灣總統大位的候選人,是如何看待下屆台灣總統的歷史定位?因為這繫乎一念,將牽動著這個國家的未來,並攸關這片土地的2300萬人民!

堅守台灣主體性,建構新兩岸關係

未來的台灣總統必須具備相當的器識,才能因應「特殊歷史定位」與「基本歷史任務」。前副總統呂秀蓮日前於前總統陳水扁獲准保外就醫重拾部分自由時曾有感而發說了一番話,此即架構了一個國家發展格局。呂秀蓮呼籲,「讓台灣『三安三和』:國家安全、社會安定、人民安心,社會和解、政黨合作、兩岸和平。」

呂秀蓮是2008年馬總統上任後,在第一時間即敏銳發出預警指出,「台灣一直倒退嚕」!主權危機、國防危機、外交危機、經濟危機、社會危機等五大危機都出現了,「把台灣的前途完全鎖在中國」,死路一條!

對於台灣、中國關係,呂秀蓮長期深入研究。呂秀蓮前於2004年1月擔任副總統期間接受筆者專訪時,申論她非常重視兩岸和平,主張建構新兩岸關係,但她也同時提醒,中國的對外戰略與對台戰略值得關注,在新世紀,北京當局極盡政治包裝之能事,進行「媚力外交」,積極營建中華帝國迷夢,意圖控制台灣,獨霸西太平洋,與世界超強的美國爭鋒。中國一方面矯飾「和平崛起」,另一方面又一直對台灣做反和平的事。

呂秀蓮形容,統獨是國民黨過去統治台灣的「魔術」!她觀察,過去國民黨時代處理兩岸關係有「統獨十六字訣」:「不獨不統、亦獨亦統、以獨制統、以統制獨」。這統獨十六字訣的意思就是:「反對台灣獨立,但是又無能力統一中國;事實上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卻又要用統一中國遂行統治台灣的目的;當北京政權給國民黨難堪時,國民黨就煽動台灣本土;如果台灣反對運動太激烈時,就以統制獨,拿北京來嚇台灣」。

談到統獨迷思,觀察深刻的呂秀蓮詮釋,詩人劉克襄有首詩句內容大致是:「在北京的中國共產黨╱好像沒有台灣╱就不是中國,在台灣的中國國民黨╱好像沒有中國╱就沒有台灣。」她覺得這兩句話很有意思,似乎可以用來反映出令一些人困惑的兩岸現象。呂秀蓮說,現在在中國是否有一群人還是認為好像沒有台灣就不是中國?在台灣是否有些人也還認為好像沒有中國就沒有台灣?這種迷思是很險惡的,必須早早破解。

她說,中國在新世紀雖然對外一再誇稱「和平崛起」,但北京當局在面對台海議題時卻一直在做反和平的事。中國談和平的前提是「必須統一」,更清楚地說,中國標榜的「和平統一」,與2300萬台灣人民及國際社會要求的「和平獨立」,其實是背道而馳的。在北京當局的思維裡,台灣如果沒有和中國統一就沒有和平可言,中國向台灣喊「和平」,就是要台灣「投降」,台灣民眾必須拆除中國當局矯飾的「和平幻象」!

十年來兩岸關係真已改善了嗎?2016年台灣總統大選時,候選人對台灣主體性的堅守一定會被選民檢驗!

要有行政能力,處理國家對外、對內的事務

台灣總統一定要有行政能力,才能處理台灣對外、對內的事務。這是做為台灣總統候選人最基本的條件。

筆者曾於2010年3月專訪當時行政院副院長朱立倫,留下的印象是,他是一位強調「做,就要做好」,力求盡心盡力做好當下每件事的政治人物。在全程大約一個小時的專訪過程中,朱立倫除了展現對於轄管業務的非常熟悉之外,在應答問提時所使用的用字遣詞也很精準,並且態度明確,給人執行力十分氣足的感覺。

當時朱立倫在回答個人參選與否假設性話題時,直截了當回答,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選任何「大位」。不過,朱立倫也坦率地表達說,他也感受到,民主化的時代,變化和過去有差異很大,若在以前不會提到請行政院副院長去選舉,「不管合不合理」,若政黨有需要、民意有需要,被要求或民意呼喚去選舉的機會大很多。

在訪談過程中,朱立倫還提及,憂心全台灣選舉化,不樂見台灣成選舉王國,影響台灣自身的進步發展及全球競爭力。朱立倫說,選舉活動,半年就綽綽有餘了。但現在大家都好像要求執政黨統統趕快辭掉,每天開始選舉,「我一直認為,最早應等政黨徵召或提名之後再全力投入」,如果要早早大家統統全力投入選舉,台灣豈不變成天天選舉,變成「選舉王國」?這樣很糟糕。政黨不能統統都在野黨化,全台灣不能選舉化。

筆者採訪印象,行政經驗豐富的朱立倫是敢於面對現實的政治人物,在藍營中實屬少見。看待台灣未來,他說,「民主社會任何的可能都可能」。甚至對於藍營內部出現不少抨擊自身政黨的聲音,朱立倫也理性認為,「一些具體建議,是該改革、該做的、民意的」。朱立倫後來參選並於2010年11月27日當選由台北縣改制後的直轄市、即新北市首任市長,2014年11月29日連任成功。之後,也於2015年1月當選國民黨主席。

平民作風、人民至上、弱勢優先的為官品格

筆者在2010年12月間「偶然」機會,有次電話採訪當時台南市長賴清德的難忘經驗。說是「偶然」機會是因為當時的情況是:五都首長宣誓就職後,2010年12月30日首度應邀列席行政院會。五都直轄市長首次列席行政院院會,僅賴清德因無配置專屬座車與司機,而自行以計程車及步行方式入場,引起現場媒體關注。

為探索真相,筆者於院會結束後電話採訪賴清德,進一步得知,賴清德之所以搭計程車至行政院門口,再步行進入行政院院會會場,是為了節約公帑。賴清德自己在台北沒有座車,也未設置辦公室。事實上,他過去擔任台南區域立委到台北立法院議事時,即以大眾交通工具代步已經習慣。賴清德同時也向筆者轉述,他在行政院院會發言時,努力爭取大台南民眾福祉的情形。賴清德的平民作風,人民至上,令筆者印象深刻。

經過那次的採訪,後來,台南市政府經常主動發送訊息給筆者,讓在台北跑新聞的筆者也能有所知曉賴清德在台南的施政情形及相關行程。而筆者也因此每次在採訪行政院院會新聞時,特別留意賴清德與會及在院會中發言的情形。據筆者連續幾年的觀察,不像多數五都首長後來經常請假缺席列席行政院院會、改由副手或市府其他一級主管代表與會,賴清德都是竭盡所能親自列席院會,他是行政院院會列席最勤的五都首長。

五都直轄市長是以「當然列席人員」身分「列席」行政院院會。「列席」和「出席」的意義其實不同,至少「列席」並無資格參加議事表決(雖然院會議事得用到表決的情形罕見),賴清德能夠遠從台南到台北勤於列席每週召開的行政院院會得非常有毅力,他也總是非常珍惜每次「列席」院會的機會,積極向中央建言。

譬如在2011年1月20日的行政院院會上,「列席」院會的賴清德便當面向行政院反映,需要申辦就學貸款的學子,大部分是家庭經濟環境較為弱勢者,就業後開始陸續還款;但就學貸款利率偏高,甚至比公教貸款的利率高,不符社會公平正義原則,政府應在利率及還款條件上放寬,幫助這些學生及其家庭減輕生活壓力。

賴清德傳達,「......有學生家長投訴表示,最近學貸利率又悄悄漲了,從1.61%調升為1.66%,雖然每個月要繳的本息增加不多,但家裡有三個小孩唸書有辦學貸,感覺負擔非常重,希望政府能再調降學貸利率。」

對於賴清德為學子請命,當時主持行政院院會的行政院長吳敦義隨即指示:請相關部會與銀行業者協商,尋求降低就學貸款利率的可能。教育部也接續回應表示,會依照行政院指示,和銀行協商是否能再調降利息。

賴清德平民作風,人民至上、弱勢優先的為官品格,給人感覺很像已故前法務部長陳定南的從政風格,是令人尊敬的從政典範。平民作風、人民至上、弱勢優先的為官品格,當然也是下屆台灣總統理應具備的條件。

2015-01-31

 

作者范正祥(Francis Fan)1966年出生,資深記者,多次專訪本國與友邦正副元首,本國與外國政府重要閣員。學歷文化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美國Mercer University教育研究所碩士。主要經歷中央通訊社記者、寶島新聲廣播電台「新聞點線面」節目製作主持人、自由時報記者、聯合報撰述委員、總統府諮議,現任民報副總編輯。著有《活化—姚嘉文的考試院執政手記 》、《中華民國現階段國際宣傳策略之研究 》、《Journalism Education in Taiwan 》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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