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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醫心路】挪威來的畢爸爸:台灣是我永遠的家

◎ 張肇烜

「哪裡需要我,我就往哪裡去!」總是帶著招牌笑容的畢嘉士醫師,大家都叫他「畢爸爸」,因為台灣需要他,他從挪威跨海來台,一待就是幾十年。

畢嘉士1926年出生在挪威,他們家境不好,不幸又遇上「經濟大蕭條」時期,父親因而失業,找不到工作;挫折接二連三而來,畢嘉士的父親後來罹患肺結核,沒有錢可以治療,全家的生活陷入困境,他必須跟社會福利機構申請救濟金,才有錢幫爸爸買藥,很令人感到羞辱;當時他自己許下承諾:「我要是有一天成為醫生,我絕不讓窮人失望!」

畢嘉士,很努力,他後來真的成為醫生,他也從沒讓窮人失望。

他順利考上荷蘭鹿特丹醫學院,畢業成為醫生後,他沒有改變初衷,和妻子卡莉在父母及幾位友人見證下在教堂成婚後,便來到當時還非常落後的台灣。

畢嘉士來台灣的第一站,是「樂生療養院」。

畢嘉士和新婚妻子,從挪威來到台灣的「樂生療養院」。院內收容的全是痲瘋病患,他們是與社會隔絕,被強迫放棄的一群最弱勢的病患。他們的活著,像活死人一般,沒有人關心。

年輕的他,想為這些痲瘋病患做些什麼,為他們尋找希望;畢嘉士和別人不一樣,他沒有戴口罩、沒有穿防護衣、沒有穿防護靴,讓樂生的住民完全無法相信,怎麼可能有醫生願意漂洋過海來到這個沒有人願意接近的地方幫助他們。起初,住民還是抱持懷疑與排斥的態度。

直到有一次,畢嘉士和妻子正在為患者禱告時,突然有人大喊:「畢大夫,畢大夫!你趕快來!」原來是其中一位病患,他沒有鼻子和手指,喉嚨也被病菌破壞,被濃痰卡住氣管;眼看患者就快要喘不過氣來,情急之下,畢嘉士拿出導尿管插入患者的氣管,直接將他卡住的濃痰吸出,再從口中吐出來,反覆吸吐了三次,患者終於恢復呼吸。從此患者都相信畢嘉士是真心要幫助他們。

畢大夫用口吸痲瘋患者的痰,畢太太則在有次患者失血昏迷時,因為和患者的血型都是A型,她二話不說側躺要捐出自己的血,畢嘉士立刻取出針筒,抽妻子的鮮血,再注入痲瘋病患的體內,在他們急救照護後,患者終於沒有大礙。

在樂生療養院服務幾年後,挪威教會派遣畢嘉士醫師到台灣國境之南的「屏東基督教診所」,這間診所,就是「屏東基督教醫院」的前身。

畢嘉士發現痲瘋病患普遍不敢就醫,他們害怕社會的眼光,更害怕「被送到樂生,從此再也出不來」,使得病情愈來愈嚴重;畢嘉士四處尋找痲瘋病人,鼓勵他們就醫,同時也在高雄成立「特別皮膚科診所」,為什麼叫作特別皮膚科診所,就是讓痲瘋病患不要因為來看病,被投以異樣眼光。為了保證患者絕不會被送到樂生,在診所裡只用病歷號紀錄,讓患者都能很放心地接受治療。

當時台灣還非常盛行肺結核,有好多孩子因為沒有錢治療而夭折,或許是因為父親也曾罹患肺結核之故,他特別關心肺結核的孩子,在自己的宿舍空地搭建病房,設立「結核病童療養院」,專門收容肺結核病童。

從「屏東基督教診所」,到「屏東基督教醫院」,匯聚了好多人的愛。畢嘉士在母親過世那年,回到挪威,他也在挪威當地募款,希望能建立屏東基督教醫院。

一點一滴的善心投入,用最省錢的方式,一磚一瓦地把醫院蓋起來。
畢嘉士醫生看的,都是台灣最弱勢的病患,痲瘋、肺結核,還有小兒麻痺。

小兒麻痺在全台灣大流行之際,有些孩子因此被放棄,任由在地上爬行,畢嘉士醫生將這些被社會、被學校、被家庭放棄的孩子帶回來。

他希望:「曾經爬著進醫院的小兒麻痺患者,能靠自己的雙腿走出去。」畢嘉士免費為孩子治療變形的手腳。然而,全台灣有這麼多被感染的小兒麻痺孩子,要怎麼辦呢?

畢嘉士親自前往世界衛生組織,希望能夠提供台灣疫苗,卻遭到婉拒,他再詢問製造小兒麻痺沙賓疫苗的美國藥廠,希望他們幫幫這些台灣的孩子!畢嘉士的苦心,獲得善意的回應。他們在屏東為4000位孩子免費接種沙賓疫苗,這也是台灣第一次大規模地接種小兒麻痺疫苗。

對於已經罹患小兒麻痺的孩子,醫院成立「支架工廠」,自製支架讓小兒麻痺病童使用, 讓孩子們可以站起來;也創設台灣第一個殘疾兒童中心「勝利之家」,讓這些從小被放棄的孩子,有平等接受教育的機會,同時希望孩子們能夠學會一技之長,將來能夠自己擁有謀生的能力。

忙碌的畢嘉士,周末還到偏遠山區義診,救治許多原住民朋友,他曾將重病的患者揹下山就醫,也曾有一次恰好碰見患者過世,家人不知如何搬運遺體下山,畢嘉士就騎著摩托車,後座坐著的家人抱著遺體,緊貼著畢嘉士,深夜裡一路「三貼」騎到枋寮,他的善舉,感動了好多病人、家屬,還有醫療人員!

「哪裡有需要我,我就往哪裡去!」儘管醫療工作很辛苦,畢嘉士不以為苦,他總是帶著滿滿的招牌笑容,用心照顧最弱勢的患者。

當時還沒有捐血中心,有患者需要輸血,他就挽起自己的袖子捐血,然而他的心臟不好,有好幾次捐血後自己昏倒過去,好多人勸他不要再捐血了,他還是默默地做:「因為患者需要我。」

有些患者沒有錢付醫藥費,他就在帳單簽上「Bill O. BjOgaas(畢大夫買單)」,並跟收納交代:「不要跟他們收錢,帳單都掛在我的名字。」他自己的生活很簡單,希望窮人都能夠安心看病,不要像他小時候一樣,備感羞辱。

儘管多年以後,他從沒忘記小時候許下的承諾:「我要是有一天成為醫生,我絕不讓窮人失望!」

「我是台灣人,是台灣的屏東人。」畢嘉士的一雙兒女從小就在台灣屏東長大,說著一口非常標準的國語。他們受到父親影響,後來也學醫,到蒙古等地區投入醫療工作。

畢嘉士,從年輕時和新婚妻子來到台灣;當他退休要離開台灣時,已是白髮老翁,大家都叫他「畢爸爸」,畢爸爸好愛台灣,把台灣當作第二個家,他說:「這裡是我第二個家,我很想來;但台灣已經進步了,可以照顧自己,不需要我。」

畢爸爸離開台灣後,到南美洲和越南等更需要他的落後國家,繼續他的行醫腳蹤,回到挪威後也繼續當醫生,直到82歲,他開完笑地說:「我好喜歡當醫生,但是政府覺得我該退休,不肯再發給我行醫執照了。」

挪威來的畢爸爸,因為對台灣弱勢病患的照顧和對台灣醫療的無私付出,獲得「第七屆醫療奉獻獎」,他說:「台灣是我永遠的家。」他幫助台灣這個家好多的人!讓痲瘋患者免於歧視與絕望;讓結核病童,有收容救治的地方;讓小兒麻痺病童爬著進來,昂首闊步走著出去;讓貧窮的人,可以安心放心治療,不要擔心錢的問題。

畢爸爸生活簡樸,他說:「我沒有賺錢,但是病患的感激讓我覺得很值得,病患的笑容、感謝的信函,病患的善意,溫暖了我的心。」

其實,畢爸爸溫暖了更多台灣人的心,以他為名的「畢嘉士基金會」在2013年成立,除了關懷台灣弱勢行動不方便長者,也提供長期照顧服務;同時和其他國際非政府組織在包括馬拉威等世界偏鄉,提供來自台灣最優質的醫療照護。

人間真的有愛!台灣是一個匯聚了愛和關懷的島嶼,我們曾經接受很多外籍醫療人員的幫助,他們把被社會放棄,把別人不要的病人捧在手心呵護,這就是仁心仁術的醫者胸懷;我們同時也要反思,現在的我們,比起當時富足了,我們是否能夠把這股溫暖的仁醫精神與醫者胸懷,繼續傳承下去,召喚更多人的力量,愛我們的土地,和人們。

【相關連結】
張肇烜醫師的臉書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chaohsuanchang

 

[Comment]

記得小時候在我成長的屏東市,有時會在街上看到,一對白人夫婦騎著腳踏車,後面載著他們的孩子. 知道他們可能是傳教士或是基督教醫院的醫生. 市民對他們都很尊敬也很信任他們.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就是下面這篇文章𥚃的畢醫生和他家人. 但當我讀到他在屏東行醫幾十年,收容醫治許多被社會摒棄的嚴重病人及殘缺孩童,把一些別人不要的病人,捧在自己手心上呵護並關愛. 付出的是經常為貧困者義診,或自己捐血給病人. 雖然來自遠洋歐洲彼岸,卻把台灣當成自己的家,並把最好的幾十年時光和努力,都奉獻給這個美麗的寶島和它飽受災難的人民。他們兩個白皮膚淺色頭髮的孩子和當地孩童一起長大,也都會告訴每個人說: 「我是台灣人,是台灣的屏東人!」. 聽到有這麼深愛台灣的美好白人鄕親,我心中滿溢著感動和溫馨,並對愛的力量,也更增加了信心. 可能願意 為別人付出的人,才能懂得愛的真義。 而反觀一些逃難而來,卻長年享盡最多特權和福利的人,雖然已在島上也居住了幾十年,卻對土地和當地居民無法認同,更沒有感恩的情懷. 只會接受和強奪,而不願意關懐或給予他人的人,是不能懂得「愛」的真諦和它的祝福.

Helen Lee, 李雪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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