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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台灣留美學生的困惑和憂心

◎ 讀者來信 (鄭思捷教授推薦)

我在太平洋時報上看到您關於[二二八]七十年的文章(台灣人覺醒的日子﹕二二八,二月二十二日,2017),深感震撼,隨即上網搜尋您的其他文章,才發現您在「台灣e新聞」的專欄,便去信詢問您的聯絡方式。寫這封信是想請教您對台美人社群對建國獨立議題看法的觀察,而請問這個問題的動機則是源自我自己來美後、與台美人的長輩們接觸後所產生的疑問。

在台灣讀大學的時候,我開始讀[二二八]和接觸學運圈,雖然當時會關心社會議題,但其實一直到[馬英九]二度執政時才真正認識到主權問題。2012年後到出國前,花了不少時間重新學習台灣史以修正自己的史觀,並努力清洗中國民國在我自己身上留下的殖民遺毒,同時也開始接觸社會科學以求能更深度了解台獨理論和培養理解社經問題的邏輯。但因為無法和身邊在"中華民國正常化"氛圍下長大的同世代青年共感,我一直沒有深入任何的運動團體,僅在三一八後短期參與一些草根運動。

也因此,當我來到美國的時候,因為曾經讀過一些海外台獨運動的歷史,我對這塊曾經滿載著台灣人獨立建國力量的土地充滿憧憬。來美後不久就有機會參加教會、FAPA和同鄉會的活動,長輩們都非常親切、而且使用台語進行政治和其他專業演說這件事讓我感觸很深,因為在島內北京話霸權長期貶抑各本土語族的氛圍下,已經很難在公開場合聽到台語演講,身為一個從小講台語"外省腔"很重、長大後才學白話字矯正的台北囡仔,從小到大,同學中台語講得比我輾轉的同學可能兩隻手數得出來,我對長輩們對保留及推廣台灣文化、尤其是台語文復興運動的努力實在是感到十分敬佩。

然而另一方面,在我所接觸到的台美人社區裡,對台灣主權和社會議題的討論,卻與我的想像極為不同。在台灣的時候,我觀察到主張建國的年輕獨派一直是極少數,絕大多數參加社運的人都著重在所謂的「國家正常化」,頂多偶爾提及正名制憲,但仍是在中華民國的框架下運作;提及中華民國外來殖民政權的本質的人時常被邊緣化並承擔威權統治以來對台獨的抹黑。因為我自己是解嚴後出生,也經歷過對自身曾經攀附過的黨國體制的批判,所以我可以理解在被中國國民黨餵養台灣民主假象下長大的平輩人、對中華民國政權的非法存在有多麼地習以為常。但當我以為曾經受過中國國民黨威權統治、深刻了解其法西斯本質的台美人長輩們、會對ROC政權有更深刻的批判時,才發現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已經轉往各項內政和協助該政權對美關係正常化,彷彿中華民國只要有偏本土派執政,就已經是台灣人的國家一樣。但這讓我感到十分困惑和失望。其中最讓我無法認同的兩點﹕一是他們對ROC體制深箝入台灣社會的忽視,二是對所謂"太陽花世代青年"的吹捧。我近期才開始接觸台美人的媒體,雖然可以看到大家對於台灣在國際上正名的疾呼和對Chinese Taipei的批判,並藉此凸顯ROC不存在國際空間的事實,但我一直覺得這樣的宣傳方式有承認ROC作為台灣的governing authority且為進一步其解套的危險,並忽略了其仍在對台灣人壓迫的現實。另一方面,同樣追求ROC正常化、在[三一八]獲得大量媒體曝光的主流學運青年,在16年後大量進入政壇和各NGO,取得「國家正常化」的話語權。也許是因為距離因素和某些鄉愁式的投射,這些團體也獲得台美人社群的熱烈支持。他們站出來承擔該運動的一切風險的確該讓他們得到應有的肯定,但同時間這也模糊掉三一八本身是大型社會運動、且具有各種聲音的內涵,其中當然包括被邊緣化的獨派。

就在前不久,我看到WUFI-USA的演講餐會文宣寫道:「當代台獨運動從最早反對國民黨, 用台灣和中國區隔,一直到今天統獨已經不是議題;新台獨力量要面對的是透過社會正義,如何重塑台灣的新價值。」雖然我知道獨盟美國分部和台灣本部早已分開運作,這一小段文字仍讓我感到十分焦慮,因為在台灣時獨盟對於我的政治啟蒙佔有一定的份量,因此非常希望能認識對台美人社群和歷史有深度了解的前輩。

正好拜讀到鄭教授直指[二二八]種族清洗本質的文章,故來信希望能了解您對台美人社區的輿論演變以及目前獨派的基本盤的看法。很不好意思寫了一封長信,希望有表達到我的困惑和憂心之處,如果論點有誤還請指正,謝謝!

台灣留美學生,博士候選人

2017-03-02

 

〔延伸閱讀〕

台灣人覺醒的日子﹕二二八 -◎鄭思捷 -台灣e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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