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在台北家中等待Jean,時間已逾上午九點半,她仍然未出現,而家教學生卻一一來到。想想前一天在樹林火車站空等一個下午,照推理Jean大概不會來了,但心中卻覺得她會來。於是仍一邊開始向學生教物理化學,一邊注意敲門聲,希望奇蹟真的出現。半小時後,有人敲門,是Jean!她還帶行李來呢!在歷經兩個多月的折騰之後,總算雨過天晴,他心情之高興真是無言可喻。她的出現,不但完全掃除他一個月餘來心中的陰霾,而且也意味著她對他的情感已有所增進。
進門與king談幾句,當知道king教學尚需一小時半 後,她放下行李,向他說要回宿舍拿牙刷及換洗衣物等。宿舍裡,阿霞在,但是幾天不見室內竟然亂得很。不知是誰的衣服,東一堆,西一堆。Jean很快地拿好牙刷及原本不帶的衣物等裝在小袋裡,並向阿霞說要到南台灣旅行。阿霞略知Jean與king的事,得知她倆一起南下旅行,特別給與祝福。
一 小時後,Jean回到king家,他仍然還在教課。她在臥室休息,並查看火車時刻表。不久,她聽到king向學生說他要回南部老家十天,停課一個禮拜半。 學生走後,他們倆討論乘車時刻,下午一點半有一班快車,但到達屏東時是晚上九點後,已沒有車到他鄉下老家。只好搭晚上九點半的快車,隔日清晨抵達高雄。雖 然Jean不欲多耽擱,讓父母擔心;但是車次只有如此,沒有其他辦法。乘車時刻決定後,king立即寫限時信給其在鄉下的妹妹紅葉告知行程。另外也寫一信給Jean的妹妹,恭喜她考上大學好科系。接著king取出他的旅行的行程計劃,給Jean過目。king先說:「這計劃列出每一天的重要行程,原則上是 一天長途,隔日則為短途,以避免過於勞累。」然後把旅行地點前後次序、鉅細靡遺向Jean提出說明,並請她說出意見。她一向是凡事小心,事前計劃的人,看到、聽到他的十天周密嚴謹的行程計劃後,雖然嘴只說「學長,計劃很好」,但內心上不得不對他表示佩服。
中午,king的大哥嫂、小姪兒及小弟回來,得知Jean要跟king一起到南部後,都非常高興。午飯後,king與Jean帶著king的小弟看電影「小飛龍」去。此電影是一科學打鬥片,雖然是為king的小弟而選,但其內容卻也不錯。小弟全場隨劇情起伏,大人們也很欣賞。king看電影時,往往比較不注意劇情,而是看其創意。片裡描述用激光照射廉價的水銀變成昂貴的金,充斥市場,打垮列強經濟,變成世界新統治者,頗有啟發作用。
晚上八點,king與Jean到達火車站。等king先買了兩張到台南快車票後,Jean說沒帶睡衣;兩人於是走出車站,一陣涼風吹來,清爽無比。在附近服 裝店Jean買了一件淺綠短袖長睡衣。回到火車站已近九點,king又買了兩張月台票,一同先到月台等車,月台已有許多旅客在等候。king為了保証讓 Jean有座位坐,吩咐Jean在相對於火車後段的月台上等候及若干注意事項。拿著行李自己一人則到另一月台,再走下月台沿著鐵軌走到火車庫,利用火車倒車時找到往高雄的快車,跳上火車後,輕鬆地在最後第二節車廂選了兩個好座位。火車在九點二十分進站,如king所意料,月台上人潮湧湧。車未停,已有一些 年青人先跳上;車一停,大家更爭先恐後擠上火車。Jean依king交代,好整以暇地在月台等大家上車後,才從從容容上車。很快的找到king,舒服的坐在靠窗位。
火車準時在九點三十分開,Jean看到有不少人沒位子坐,希望是短途者。火車開動後,她問king:「學長,你到底如何找到座位?」
king回答說:「到車庫去,」
Jean:「學長,你怎麼知道要如此?」
king:「說來話長,簡單說這是經驗。」
Jean:「怎麼講?」
king:「上大學後,到台北及寒暑假回家時,為了省錢和時間,我攏坐夜快車。坐夜快車至少八小時,如果沒有位坐是很累吃不消的。」
Jean:「沒錯,人不是鐵做的。」
king:「因此需要有位坐,以便休息睡覺。可是旅客多座位不夠,所以就要先佔位子。早期是買月台票比人先一步到月台,先一步上車。但不久此法就失效,因為許多人知道此法了。以後車子一來,在月台上就由打開的窗戶先把衣服甚至小孩子先丟進椅子佔位,但常常發生糾紛也險象環生。為避免糾紛和危險,鐵路局下令火車進站前窗戶要關閉。」
Jean:「以後呢?」
king:「火車進站未停前,有人手抓著車門旁手把先跳上車,進入車箱佔位。有樣學樣,爭先恐後。」
Jean:「所以新麻煩又來了!」
king:「沒錯,搶擠抓著車門旁手把的人一多,危險性就增加。火車站人員為防止意外,車未停前把車門關住,人就不能進入車箱佔位。」
Jean:「此方法不錯呀!」
king:「把車門關住的原意是希望旅客不再如此上車搶位,可是年輕旅客仍然一樣。結果危險重生。於是鐵路局下令火車進站前把車門關閉,等到車停後,車門才開。不過,即使如此仍有不少人擠在一起,手抓著車門旁手把,我也如此試過。有一次,車速仍快我抓著車門差一點被月台上擁擠的旅客碰撞摔下來,驚險之至。」
Jean:「真的?好嚇人呢!」
king:「從此以後,我就不再冒此險了,另找方法。」
Jean:「到車庫?」
king回答說:「對,我先在月台上觀察及追蹤火車進站的過程,後來發現車庫位置以及調車、倒車後才向前進站的細節。因此,我在車庫附近可以有幾個機會從容上車佔位,非常安全而容易。」
Jean:「學長,真想不到佔位子還有那麼多曲折的故事,謝謝你今晚為我佔到好位子。」
king:「別這樣說,為妳服務是我應該做的事。」
king 說完後對Jean笑一笑,Jean也以微笑回報。兩人相對,非常靠近,車內的日光燈照射下Jean的臉蛋白裡透紅,美麗、撫媚又可愛,king真想如夢中把臉移前吻她。車上不能也不敢,想想而已。只好含情默默注目她,她羞羞地慢慢轉頭向窗外。夜快車坐椅是傳統的塑膠皮,沒有冷氣系統,車頂掛著是電扇,窗戶 一開就是源源不斷的自然風。晚上有點涼,窗戶大都關下。窗外一片漆黑,車內燈光亮,車窗玻璃宛如一面鏡子,車內景像歷歷可見。第一次搭火車南下,無法看到 車外風光景色,Jean感到有點失望及惋惜,希望回程時是在白天。
夜漸漸深,旅客一個個入睡,只聽到火車輪在鐵軌行駛的規律隆隆聲。king三不五時要Jean靠他肩睡,Jean突然感到king可能利用大家入睡後吻她, 萬一被人看見奇難堪的。所以,沒答應。後來雖然看到周圍情侶是如此,心有一點想移身過去,但終究不好意思。寧可頸脖子酸酸,也要正襟危坐或往窗戶靠。有心 思,睡不著,轉回身向king,見他雙眼睜大大的注視自己。兩人皆睡不著,只好細聲談天。見火車窗外有下弦月,king以「月的盈缺」為題,向Jean說 明這個自然現象,並順便解釋潮汐的發生原理。Jean聽得津津有味,精神十足。向king靠近一點,他適時伸出手來要握她的手。她讓他握了手心,一回兒後 直覺耳根發熱,手心也開始發燙,因此急急又縮回。king又建議Jean靠他肩睡,Jean還是不領情。king於是說:「你既然不願意,我只好做夢去」 說完向她一笑。
「請便!可是別做那種來信中所寫的夢哦。」Jean回以鬼臉說。
「什麼夢?」king故意裝做不知的問。
「別裝蒜了,你敢寫我不敢看的夢」Jean就是不說。
「裝蒜!我不吃蒜你是知道的。」king仍假裝不懂知的回答。
「才兩天前的信,第二頁末附註。」Jean終於給予暗示。
「哦!我記起來了。那是真的夢,不是很美嗎?」king裝著夢想的說。
「鬼扯!」她甜甜微笑的說。
「心有所思,夜有所夢,夢中所得,以解所思。」
「越說越離譜,好了別再扯到那方面去了。」她難為情的說的說。
「其實,做夢很多時候也是很建設性的。很附合妳們社會心理學呢!」
「怎麼講?」她有意的問。
「有 一個窮男人,三餐不飽,衣幾乎不蔽體;沒有房子,以公園、屋角、車站到處為家。有一天,他忽然想到要過美女成群豪華的生活。當然,那是不可能達到的夢想。 不過,從此,每當肚子填飽他就找個地方坐下,閉著眼開始想《豪屋轎車,豐盛美食,美女在旁,左擁右抱。有時漫步在綠草如茵幽境或漫舞在古典音樂的旋律中》 的遐意生活。白日夢,夜裡也夢。日復一日,年過一年。一天二十四小時中,百分之八十是在美女成群豪華的生活,直到逝世。外人說此位窮人一生是生活在潦倒窮困中,可是他的心理上一生是生活在快樂天堂裡,不是嗎?」
「你這個故事,的確就趣味,嘛真有意思。但是,窮人要如此,是真困難的。」
「雖然不可能達成,但是不失為一種苦中作樂的良好方法。」
「說的也是,有夢才有希望,有夢最美,我也想睡了。」
Jean說完,轉身向窗,打了一個呵欠,但見黑窗鏡子不雅觀。轉回頭,兩人又相對,又看到 king正在望著她。
「你不睡,我也不睡!」
「我要看到妳睡著後,我才放心睡。」
兩人相視無語一會兒,車已過苗栗。Jean終於先撐不住,開始打磕睡。身子東倒西歪,一再向king點頭,king把外衣輕輕蓋在Jean身上。一陣子後, 連續碰到他身上幾次後醒來,眼一睜,矇矓中看到king向她微笑致意,頓覺窘態畢露而感難為情。看到身上king外衣,心中則有甜蜜之感。
「妳睡得不錯!嘛真有禮貌,一直向我點頭。」king半調侃的說。
「你真壞,看人打磕睡,還消遣,不理你了!」Jean以撒嬌的口氣回應。
「娃!好心給雷吻,好人真正歹做。」king裝著無辜的表情說。
說完轉頭閉起眼,不久睡著了。Jean則摟著king外衣,睡睡醒醒。清晨五點十分,火車終於抵達古都台南。下車旅客寥寥幾個人,兩人拿著行李下車走出車站,天色微露曙光。這是Jean有生以來第一次來古都,所有對古都的印象皆由初高中課本而得。也許年代已久或讀冊讀到脊背上,腦袋裡已全無記憶。在濛濛的霧中走到街道,四面一看後,Jean說:
「學長,台南古都昔日是王城,但是街道狹窄,建築物不高,雄風不再。」
「現在我們所見是舊的建築及街道,與以前一樣。所以,台南才被稱為古都。」
「說的也是。」
天尚早,街道兩傍商店仍未開。king來台南是要到他的出版商交「新高中物理」稿件,轉了幾彎後,文博書局到了。鐵門仍鎖著,大清早不便敲門,因此,king把稿件塞進信箱後,就離開。兩人沿原路回火車站方向走,天色漸漸光,路邊幾家飲食店開了,也有汽車來往駛過,街上開始有了生機。king以前 在台南唸高中,知道吃的地方。他帶她到東門圓環吃早餐,Jean想不到裡面顧客那麼多,熱哄哄的。雞蛋、豆漿、油條、饅頭、稀飯等小吃花樣多,好吃價格又 便宜。才三塊錢,就吃得飽飽的。
回到火車站,正好來得及搭上 午六點五十分的平快到高雄。兩人睡了約半小時,七點二十五分抵達高雄。充了電,精神恢復,立即換月台改搭往枋寮的慢車。接近八點時,車子開動。天已 亮,Jean興緻勃勃地觀看火車兩旁景物。只見高雄附近工廠好多,一個個煙囪聳立。鳳山過後,視野愈廣闊。香蕉園漸漸多了起來,還有甘蔗及檳榔樹,熱帶風光景色一覽無遺。使來自北部的她,自然地產生一份嚮往與贊美的感覺。由於夜裡睡眠太少,所以,兩人有一段路程中又睡著了,東倒西歪,相互碰身。Jean先醒來,這次是她看見king頻頻向她點頭行禮。可愛之至,使她樂得禁不住的微笑起來。怪不得他先前夜晚也如此對她微笑。
高雄枋寮線上的火車站中有九曲堂、六塊厝、歸來、竹田、崁頂等奇奇怪怪名稱,king一一向她解釋。也提及高雄以前叫打狗,日本時代才改名為高雄。嘉義舊名諸羅山,屏東是阿猴,台南古都是府城,永康叫做埔羌頭。岡山古早叫做阿公店。
火車在社邊站(註﹕後改為鎮安站)停了一陣,king說要到東港的人在此換東港線火車(註﹕1991.02.28.結束營運)。社邊過了是林邊,過了林邊溪橋,下一站就是佳冬。king向她說,佳冬鄉地處屏東平原南邊, 臨著蔚藍的太平洋,是高屏六堆客家鄉之一。1920年,日本佔據台灣時以平埔族「茄藤」,台語「茄苳」(katahg)與日語「佳冬」(katau)發音相近,基於希望年年都有好收冬的緣故,故又將它改為「佳冬」。 (註﹕二OO九年八月八日,台灣發生有史以來最大的八八水災,林邊與佳冬兩鄉掩水,這是後話)
佳冬原為一港口,馬卡道平埔族茄藤社的居地,當時稱為茄藤港,是清朝時漢人大量移民登陸的港口之一。另一個傳說法是漢人先民剛來到佳冬開墾時,佳冬因全年都長滿茄苳樹,所以稱為「茄苳腳」,茄苳樹是壽命長的喬木,常可長成巨樹,因此常成為鄉里百姓膜拜的神樹,也因此又被稱為重陽木。據說當時茄苳腳的茄苳樹中,特殊的是有六棵樹根突出地面,因此稱此地為叫「六根」,六根現在則為佳冬鄉的一村。《台灣府志》的竹枝詞中記載:
「桑田蒼海感無窮,港廢茄藤番社空。金是茄藤銀放銀,猶堪追思舊威容。欲認當年新打港,林邊溪是舊門厖。放索村邊認舊基,平埔人去漢人滋。」
詞中,茄藤就是佳冬,新打港即今日佳冬與林邊交界的林邊溪出口,河道港口淤塞後,在港口埤「苦溪」下游出口開闢「葫蘆頸港」,苦溪的名字沿用至今,葫蘆港後改稱葫爐尾,在今日佳冬賴家村,葫爐尾有埤塘溼地,是水鳥棲息地。「平埔人去漢人滋」一語中,原意是平埔族被漢人趕走,但其實是當時客家漢人唐山公與平埔阿嬤通婚後,平埔族後代逐漸被漢化而消失。佳冬客家鄉民仍存有平埔族「阿舅坐大位」之類的習俗。
king向Jean說,他小時,家裡在葫爐尾有一塊水田地,泥濘不堪,收成少,後來放棄。賴家村村民以姓賴的為主而得名,是一客家村。苦溪兩岸平原為「德展埔」,為原居石光尾居民開發之地,後向北墾殖聚居成石光見莊,此為福佬莊。
地理行政區而言,佳冬在清朝時為鳳山縣港東中里六根莊,日本佔據台灣隸屬阿猴廳東港郡茄苳腳,西元1920年改為高雄州佳冬庄十三保。西元1945年台灣光復後改為佳冬鄉。一直到西元1950年才改隸屬屏東縣。
由高雄到佳冬約兩小時車程,Jean興奮地跟king下車,只見車站周圍種了許多花,還有高高的檳榔,非常美麗,給她對佳冬一個非常良好的印象。搭上該地特有的機器三輪車,一路奔駛而去。三輪車位並不寬敞,兩人自然肩碰肩緊緊相靠著。這是他們倆相識以來,第一次如此的靠近。她沒有不好意思,也沒忸忸捏捏。相反地,感到溫馨之至。鄉下人很單純也很保守,不必說明,一看就會認為他們倆如果不是夫妻就一定是情侶。
鄉村路兩旁一排無盡的鳳凰綠葉叢中,有一束束的鳳凰紅花;大葉大葉的香蕉,高高直立的檳榔樹,清新的空氣,Jean頓然仿彿覺得身處世外桃園。短短的幾分鐘內,她似乎恍然有隔世之感。這是一個如此美麗的鄉村!
「他妹妹紅葉上說得太客氣了,何簡陋之有?」Jean內心自語著。心中也湧起千丈波浪,身為一位台灣人,竟然到大學二年之後,才來到美麗的南台灣。
三輪車繼續在鄉村路一村過一村前行,十點半許在一小雜貨店前停下來,這是king父親所經營的店。兩人下車,他父親正在看報紙,抬頭看到king。半年未相見,驚喜萬分,趕緊起身出來。父子倆擁抱後,king向父親說:
「阿爸,這是阿葉的同學張靜蕙,阿靜,同學叫她Jean。」然後轉身,對Jean說:
「Jean,這是阮阿爸。」
「阿伯您好。」Jean很有禮貌地,向他父親鞠躬問候。
「阿靜小姐,坐暗暝車,會疲勞沒?真歡喜,妳來阮草地所在。」king父親向Jean表示歡迎。
阿伯,在火車上有睡,所以沒感到很疲勞啦。」Jean禮貌地答說。
「你怎樣沒先寫信,我本來有準備要親自去高雄接你們,如果早日收到信的話。」king父親向他抱怨道。
在短短的過程中,Jean對king父親的第一印象是體格健壯、和藹可親的老伯。她察覺到老伯看到兒子帶「女朋友」一起回家,感動的眼光中閃著欣喜的淚光。由親情的談話,她感受到如紅葉所說king是他父親最寵愛的兒子,也知道她很受重視。
紅葉沒接到king的限時信,不知道他倆今天會到。所以,她照例到田園去工作了。他父親要他二叔去叫她回來,找到紅葉,他二叔喊叫:「阿葉啊,妳五哥帶妳五嫂回來啦!」在鄉下的眼裡,king的二叔已把Jean看作他未來的妻子。紅葉一聽又驚訝又喜悅,早一天Jean的信說不能來,今天,人卻到了。匆匆收拾農具,騎腳踏車趕回家去。
Jean看到紅葉時,直覺她是「一副農村姑娘的打扮!」與在台北所見的大學生模樣完全不同。
king 的厝距雜貨店約五十公尺,在路旁長長圍牆內,一看就知是附近的大戶人家。一進門,有一棵大榕樹,其後看到一長排坐南朝北的舊紅磚平房,以及一排坐東朝西的數間舊土牆房,兩者成丁字。舊紅磚平房對面三十公尺是坐北朝南的三間新紅磚平房,兩者中間是水泥地廣場。除king家人外、他的兩位叔叔及大姑姑等三家人也都住在此院子內。king向 Jean說,水泥地白天是晒稻穀、豆、蕃薯簽、雜糧等用途,晚上則為所有家人相聚閑聊的場所。農忙收成時,也供鄰居免費借用。甚至,走江湖變把戲、打拳賣膏 藥商來到村裡也曾借用。
king安置Jean在紅葉臥房先休 息,紅葉則在廚房忙著用稻草作燃料,在紅磚砌成,中間留有煙囪透氣的古早爐灶,用多功能的大鍋鼎來煮熱水。一會兒後,紅葉準備好兩大桶溫熱水,放在浴室, 供Jean沐浴。洗完了澡,消除夜車的勞累。之後,Jean與紅葉在臥房談有關這次南部之行的曲折經過。
「紅葉,我父親一直不讓我來妳家的。」
「為什麼?」
「主要是因為妳哥哥king的關係。」
「怎麼講?」
「我父親說一個女孩子不可隨便跟一個尚未訂的男人到他家去,否則會被人誤會。」
「這點我現在了解,不久前,我叔叔去園裡叫我時,他就直稱妳為我的五嫂。」
「真的!我父親果然有先見之明。」Jean有點不好意思的回應。
「後來妳如何說服妳父親呢?」
「大學聯考放榜後,我父親非常不滿意我妹妹考上的科系,家裡氣氛很不好。父親原本就不讓我來妳家,這一來,我更覺此行無望。所以,兩天前我寫信給妳說不來了。豈知,昨天早上趁著弟妹們要去游泳,我再請求,奇蹟獲准,馬上帶著行李找妳哥哥,寫限時給妳,昨晚搭夜車南下。」
「我尚未收到信,所以,我今天清晨才會到香蕉園工作。當我叔叔說『妳五嫂跟妳五哥來了』時,我也因此大大嚇了一跳。」紅葉接著回應,故意再提「妳五嫂」一詞看Jean的反應。
」
Jean果然再低下頭,略顯不好意思的神情。紅葉見狀馬上問道:
「妳與我哥哥的關係發展如何?應該不成問題了吧!」
「自上次烏來郊遊後至今倒沒發生什麼問題,所以我才會跟他來這裡。」
「希望以後一切順利,使我真的可以叫你『五嫂』。」
「以後會怎樣沒人會知曉,隨緣去決定吧!」
此時,king的三嫂叫大家吃中飯。因為king和Jean兩人,三嫂提前從蕉園回來並且煮了豐盛的午餐。他父親平常是由家人送飯到店裡,今天特別從店裡回 來吃中飯。king和Jean分別坐在king父親兩旁,老人家似已把Jean當做未來媳婦,頻頻為她夾菜。土雞肉冬瓜湯等都很好吃,讓她覺得受重視,但也感到為難,擔心要增加重量,她節食的計劃可能全功盡去。這個午餐很溫馨,大家吃得很愉快。餐中,她注意到他父親把碗中東西吃得精光的,一粒飯都沒留。使她体會到「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的意義。餐後,king陪她到臥房,坐在椅子先看報紙。她關起榻榻米床門,在床上寫日記:
「爸爸意外的賜准,在他的陪伴下,作了生平第一次的南台灣之旅。與他交往數個月,時好時壞,也許這是一個新階段的開始。夜快車在黑夜中行駛,多虧他先到車庫上車佔位子,使我倆有適舒的座位。車上夜深人睡,風扇仍在吹,頗有涼意。他把外衣脫下,輕輕蓋在我身上,溫暖我身和心。時睡時醒,醒時談天說地,但不是談情說愛。忽見車窗外上弦月,他說天上月有盈缺,地上有潮汐,有時起有時落,天地物理密切關連。
高雄過後枋寮線上,天色已亮,車外香蕉蔗園一望無際,熱帶風光一覽無遺。車內他打磕睡,頻頻向我點頭致意,一幅美麗圖畫。可惜,沒有照相留念。屏東、潮州、 林邊過後就是佳冬。佳冬,好一個美麗的名字!車站周圍是一片美麗花木,高高的檳榔樹林立。第一次坐機動三輪車,他與我兩人第一次相依偎,像是一對情侶非常自然。村路兩旁,一排排無盡的鳳凰樹仍開出紅黃的花,好美麗!大葉大葉的香蕉樹,新鮮的空氣,高聳的檳榔,我像進入一個世外桃源。我終於到達他的家,他們家人和村民當我是他的另一半,我如此深深地感覺。即來之,則安之。讓緣份決定一切,好好享受這難得的假期。」
匆匆寫完,由門縫見他已扒在書桌上睡著。她合上日記,閉上眼,不知不覺中也甜孜孜的入睡了。
午睡休息充了電,兩人有精神,king帶Jean到他母親的墳墓去,他每次回老家都要先來燒香拜拜。Jean此時仍然是外人身份,因此,king拜拜時,沒有給她香隻,她只在旁觀看。她心裡猜,king在拜拜時,一定將她的事暗地稟告他在天上的母親。
拜祭完畢後,他簡短的向她說有關他母親的一些事。他母親是客家人,有傳統客家女性不虛華、不怨嘆,安分守己、刻苦耐勞的特點。唸過相當於小學的私塾,是農村中少數識字的農婦。對子女的管教育非常重視,為了子女的學費,她不惜家裡舉債,也不怕與父親衝突。對子女不嘮叨,讓他們兄弟姊妹養成自動自發的精神。她事事操勞,關心子女、關心左鄰右舍,充滿愛心,卻很少關心自己。家中衣服不適穿的,會送給附近較貧困者,而從不會賣給收購舊衣物者以得少許金錢。我父親到日本留學唸商,戰後開雜貨店。母親她則負責農田,長年流著辛酸的汗水,一鏟一鋤掘翻泥土,是位認命耕種的農婦。她沒有一些虛妄的夢,卻有很美的理想。她希望子女都盡可能大學畢業,與教育程度相當的對象結婚。 Jean聽後很感動,問道﹕
「伯母什麼時候過世﹖」
「母親是在我高三大學聯考前兩個月積勞成疾去世,離今已七年餘,享年僅四十八歲。」king顯現不勝唏噓與思念的表情說。
「伯母真是沒有福氣,沒看到你先考上S大和後來進入全國第一流理工大學唸研究所,你一定引為一生的遺憾,也一定還很傷心,常常思念著她。」Jean如感同身受的說。
「沒錯。不過,母親雖然已過世七年餘,我內心裡仍一直以為她在我身邊。她的身影深深刻印在我心版,存在我腦海,三不五時出現在我眼前。她離我們而去後兩三年 間,我的確常常在夜闌人靜獨處時傷心流淚。不過,後來我偶然機會聽到父親唱一首日本歌“千風之歌”,傷心流淚的情形就比較少了。」他稍微釋懷說。
「“千風之歌” ﹖此歌曲一定很感人,歌詞內容是什麼﹖」喜愛音樂的她睜大眼問。他想了一下後答說﹕
「父親在人靜獨處時,常常唱一些在留學日本時學的悲歡離合、傷心、懷念感觸的日本歌,此歌是一首日本流行歌。聽說是根據一首1932原無詩名的英文詩而成,詩中有“a thousand winds ” 一詞,後來有人以此當做此詩名。其內容大意是﹕
不要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我並不在那裡,安眠沉睡不醒;
而是化為千風 千縷微風,
翱翔在無限寬廣的天空裡。
秋天 化身為陽光照耀田野,
冬天 化身為白雪綻放鑽石般的光芒,
在清晨,化為飛鳥低飛輕聲喚醒你。
夜晚無人時, 化為星辰溫柔守護你
別在我的墓碑前哭泣,
我並不在那裡,也尚未安眠。
其英文內容是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
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
I am the gentle autumn’s rain.
When you awaken in the morning’s hush,
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
Of quiet birds in circled flight.
I am the soft stars that shine at night.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id not die.」
「果然很美,很有意境。回台北後,我要學會此歌。」她很感動的說。
回家路途中,兩人到king的小學母校。路旁兩排蒼翠的綠樹間,仍有幾棵鳳凰木,開滿了滿樹嫣紅的鳳凰花;她說真像似「萬綠叢中一點紅」火紅雅致幽情,使一 片青翠的綠樹間,顯得格外耀眼。鳳凰木俗名「金鳳」,屬於蘇木科落葉性大樹,在台灣南部熱帶地區非常普遍。從5月中旬起到7月天,是鳳凰花的季節,到處可見盛開的紅色鳳凰花。有時在11~12月間還經常可以欣賞到幾棵紅色的鳳凰花。鳳凰花的鮮紅色花朵,由五塊分離的花瓣組成。鳳凰花凋謝後會結出的堅硬木質 莢果,深褐色、外形扁平、很像一把日本刀;莢果內的種子有毒,誤吃會令人頭昏及腰痛。看到鮮豔的鳳凰花,她耳邊響起電影《畢業生》中那優美〈沉默之聲〉的主題曲。
這小學是一所由日治時代原軍人醫院、宿舍改成的學 校。日本戰敗後,國民黨政府接收,做為空軍眷屬宿舍。改成學校後,未使用的部份仍然供空軍眷屬及軍人臨時住宿。三排老舊的平房,顯示鄉村學校與都市者的差 異。校園也種有不少鳳凰木及夾竹桃,另有一大圓井及長方形游泳池,皆五、六尺深、沒有水。他向她說,當年學校沒有任何學生遊戲設施,五、六年級男學生常使 用圓井及游泳池用小球打躲避球遊戲大戰。
走進辦公室,king見到了當年畢業時的陳老師及師母,獻上禮物並介紹Jean與他們認識。十餘年不見,陳老師已升為教導主任,他們已有三個孩子,分別就讀中小 學。談話中,Jean看出陳老師對king成為全鄉第一位考上研究所的表現,感到非常驕傲。陳老師及師母欲留king和Jean兩人吃晚飯,king婉轉 謝絕。
回到家裡路上,已是柏油路面,不再是碎石路。king向Jean說,他上小學時每天光著腳走碎石路上下學,直到六年級畢業典禮那天時,因為要領縣長獎及代表畢業生致謝辭才穿上第一雙皮鞋。那時光著腳走,不怕碎石,但炎熱日正當中日子時刻,碎石泥土路是會燙腳的。
夕陽西下前,Jean很高興看到課本上所唸到的「農人們荷著鋤頭,趕著牛陸續回家」,「三三兩兩的牧童牽著牛回來」,及「農村女戴著斗笠,用大白巾遮頭蒙臉成群騎腳踏車回家」等農家景色。是一幅美麗圖畫,印入腦海,永遠記憶。
晚飯前,king帶她跟叔叔、阿嬸、阿姑們見面。他的二嬸是客家人用客家話說「細妹恁靚,正來嫽。」king翻譯說「小姐妳很漂亮,歡迎來玩。」Jean以微笑、點頭表示謝意。
他 接著帶她熟悉家環境,圍牆內臥房後,種有幾棵高大的芒果及龍眼樹。芒果生產季節已過,龍眼則近尾聲,只剩些許稀疏埋在枝葉中。院子內其他地方有橘子、芭 樂、柚子等果樹,另外也有幾棵香蕉樹。晒衣架與圍牆間是花園區植有桂花、夜百合花、小百合花、佳里花、吊燈花、薔薇花,玫瑰花等。夜百合花為七、八尺高樹 叢灌木,Jean沒看過。king說,此花在晚上開花,盛開時每晚可開一、二十朵。花苞未開時狀如一小橄欖,有一節大拇指大,盛開時約兩大拇指直徑,花辮白色清香。隔天日出後,花辮逐漸張開,午後溫熱後花辮脫落而謝,可說是嬌麗薄命。
遠離住房西北角有數間茅屋,這些是豬舍及牛寮。此外,尚有佔地不小的數個稻草堆,供牛食用和燃料用。在這個鄉下老家,他有愉快的童年,無數教他懷念的歲月。
在豬舍旁, king向她說出有關他少年時的一些有趣、美好的回憶:
「豬舍旁原有兩棵芒果及一棵龍眼樹,小時候,午後沒人時,我常常一個人爬到樹上採芒果或龍眼。有一次,為了採一顆大芒果,樹枝斷而掉落到豬舍茅屋頂上。」
「娃!你當時受傷沒?」Jean緊張問道。
「幸而有驚無險!」
「以後還敢再爬上去嗎?」
「學了乖,該季節不再冒此險。但是隔年又忘記,還是照爬不誤,只是,以後不踩小樹枝。所以,平安無事。」
「此芒果及龍眼樹怎麼不在呢?」
「後來因為部分樹枝在圍牆外,跨到鄰居土地範圍,鄰居吵著要部分權利,為避免糾紛,我們不但砍了此幾棵,而且也把所有與幾位相鄰的果樹全部砍了。」
「真可惜!」
「是的,我長大了,尚可留下美好回憶,可是,小孩子們則沒有口福了,妳也是。」
「哼!怎麼把我當成小孩子?」
「失禮,我的意思是如果芒果及龍眼樹還在的話,妳現在就有龍眼可以吃。」
「說笑的,我知道你沒把我當作小孩子。其實小孩子時是蠻好玩的,小女孩可以爬樹,大女生可就不行了。」
「對了,我當時掉落到豬舍茅屋頂上時還有一有趣的插曲。」
「什麼插曲?」
「掉落時碰的一聲,底下的豬仔竟然受到驚而大聲叫了起來。」
「真的?」
「沒騙妳,又,一講到豬,我又想到小孩子時牽豬哥的事。」
「什麼叫牽豬哥?」Jean馬上好奇地問。king帶她走進他三叔豬舍,指著豬說
「我三叔養了一隻大公豬,是豬種。用來租給別人家的母豬交配,以生小豬。」
「為什麼要如此麻煩?」
「因為此地一般養豬人家沒地方養豬種,也沒有人工受精的技術。所以,家中母豬發春情時,就來租我三叔的豬公。三叔當時無貨車可運公豬,也不方便去做此生意。結果,他要我一手拿水桶一手拿鞭子,一路一步步牽趕到顧客家中,完成後再牽趕回家,此就是牽豬哥。」
「學長,你那時是小孩子,如何知道工作完成?」Jean又問道。
「我們自己養母豬生小豬過,很早就學會此自然的知識。看公豬前雙腳騎到母豬背上,自然作幾個動作後下來,表示大功告成。此時,再用一桶冷水撥到公豬,讓牠冷靜就可牽趕回家。」king在豬舍非常自然的簡潔說明,因此Jean並不感到難為情。
「一次費用多少?」她好奇的問。
「當時是五塊錢,我三叔通常會給我五毛錢當零用錢。」
「你三叔給你百分之十當做零用錢,蠻慷慨的。」
話剛說完,猛然見一天空飛翔著的老鷹急速下飛,向地上雞群撲去又快速飛到高空,前後僅數秒鐘而已。只見雞群驚惶飛散,小雞更是惶恐躲到雞母翼下。他向她說, 這是老鷹要抓小雞,幸好沒得逞。他又說以前唸初中時,為了保護雞,曾經用抓老鼠的鐵陷阱,綁一死小雞去誘捕老鷹,而且也的確捕抓過一隻,非常刺激。
接著king又引導Jean到榕樹下,他說:
「這棵榕樹是後來種的,原來種有一高大的“福眼”龍眼樹。」
「為什麼砍掉龍眼樹,改種榕樹呢?」Jean不解的問。
「龍眼樹不是被砍掉,而是在我初二暑假時被颱風連根拔起而倒的。為此我惋惜不已,還暗地哭了三天呢!」king說。
「哇!想不到你對一棵樹也會有感情。」她張大眼睛的看著他說。
「我小時候常爬上此龍眼樹吃龍眼,甚至在大樹幹上睡午覺。」他感嘆地說。
「難怪。就是我也會流淚!」她說。
「在這裡提到哭,我就會想到一件事。」他像似在回憶往事的說。
「那一件事?能說給我聽嗎?」她有點好奇的問。
「那是我小學二年級的事。那時,我們家與我西邊鄰居之間沒有現在妳所看到的圍牆。所以西邊那裡的村人要到我們家門口前的東邊大路時,都會穿過西邊鄰居那邊,越 過我們家,經此棵樹出我們家門口到大路。我的黃姓女老師就是常騎一輛腳踏車經過。由於我經常與堂兄弟在此龍眼樹處玩遊戲,因此也常常在此碰到黃老師。每次我都要馬上停止遊戲,站好向她行禮,等她經過後才恢復動作。」說到此,他停頓一下。
「你所說與哭有何關係?」她急著問。
「因為黃老師平常上課很嚴格,學生都很怕她。我的成績班上第一,自然不怕。雖然她常在班上誇獎我很有禮貌,但是,每次看到她我就會想起她的“赤別別”的一面。 忽然有一天,我竟然希望能看到她哭,傷心的哭。」他平平靜靜的說明。Jean總算明白他的話,但也產生king小時為何有如此奇怪的念頭。
「你的想法真奇怪,小小男生怎麼會想要看到女老師哭呢?」她不解的問。
「那時我自己並沒有妳所謂的理由,不過,我倒是一直在想使黃老師哭的方法。」他說。
「這又更離譜了,你想出了方法嗎?」她感興趣的問。
「我是想了好幾個方法,可是我自己無法去做。」他有點不好意思說。
Jean 正要進一步問時,king的小妹來請吃晚飯,談話中止。他三嫂煮了一頓豐盛的菜點,King和Jean分坐在他父親的兩旁。如同午餐時,他父親又是夾了滿 碗的菜給她。拒之不恭,可是她又為增加体重而擔心。飯後不久,King與他二叔坐在水泥地椅子上聊天。Jean先去洗澡,隨後加入聊天。他們談到稻的收 成、穀價、肥料及人工成本、香蕉種植等農業問題,她對他的農業知識的深入感到相當佩服。入夜後,偌大的院子只有兩盞電燈,照明範圍非常有限;院子外幾乎黑漆漆的,也靜悄悄地,這是農村的典型寫照。
king的二叔在八點半後就睡覺去,早睡早起是農家典型的生活習慣。兩人把椅子稍為移動,面對電燈處正廳門。借此機會,他指著正廳門向Jean說:
「兩側的對聯『天增歲月人增壽』及『春滿乾坤福滿堂』是我父親寫的。」
「真的?你父親的字蠻漂亮的。」
「每年的舊曆年底前一禮拜,附近村民就會來要求我父親寫春聯給他們。」
「春聯通常可維持多久?」
「如果小孩子沒撕掉時,半年是不成問題的,紅紙漸漸會退色,但是黑字則比較持久。」
「學長,你父親看起來非常斯文、和藹、又有學問。」
「Jean,他的確很有學問,曾到日本留學商科,精通漢文及日文,會說流利閩南、客家、日語、北京、廣東等語言,也略會說英語,珠算更是第一流。」
「以他的能力在當時應該可以找到非常好的工作,那他為什麼呆在鄉下經營小雜貨店呢?」
「這與他日本留學回來及當日本兵前後的經歷有關,面前的舊房子是我曾祖父時所建,原來是食品工廠。製造麵粉、米粉、蕃薯粉、蕃薯簽等,是村裡最大的。」
「哇!你如果不說,的確看不出以前這裡是工廠。」
「我父親從日本留學回來後,我曾祖父病重,臨終時交待此塊地和工廠等財產由我祖父繼承。但是,工廠經營管理則跳過我祖父和其他三個叔公,交待長孫我父親負責。」
「你曾祖父也不簡單,眼光遠。」
「我父親經營得非常好,直到一九三七年被徵去當日本兵為止。二次大戰結束回來,工廠面目全非,已停止運作。正當他把蕃薯簽生意恢復時,二二八事件發生。此地並沒有亂,但是我父親卻無端被空軍飛機場附近軍人抓去痛打三天三夜。他曾在廣東與中國兵作戰,原本對中國人國民黨政權無好感。二二八後,他對中國人國民黨政 權更加討厭,不願在公家機關包括後來要請他擔任主管的銀行任職,而寧願留在此鄉下。」
「真可惜,要不然他現在可能是某一銀行的高級主管了。」
「如果如此,我母親就不會在那麼年輕時,積勞成疾而離開我們過世了。」king感慨的說,
「你母親真的沒有福氣看到她子女長大,上大學、唸研究所。」Jean甚表同情的回應。
「尤其沒有看到妳來我們家作客,她一定會很喜愛妳,如果她還在世的話。」king又戚然感觸的說。Jean聽後低頭不語,隨即轉移話題說:
「學長,對了,你剛才提到二二八的事,其實我父親那時在台中機場工作,也無緣無故被抓去,關了三個月才釋放。若關久一點,可能就沒有我了。我父親一直不說,忍到我考上大學才告訴我。」
「Jean,這是天意,所以我們倆能相識,今天在此聊天。」
此時紅葉端出紅豆仙草冰,兩人邊談邊吃。天高沒雲,夜色很好,星星在高而深遠的天際閃爍,清晰可見,這是鄉下夏天常有的那種夜晚。這種清新的環境,令人心擴神怡,在台北大都會地區是難得一見的。吃完冰後,他向她說: 「該睡了,明天要到墾丁,大早去,傍晚回來。」
兩人互道晚安,king收碗盤後,走到他父親的店中小臥房睡。Jean與紅葉在他們家主臥房,她在他老家渡 過第一天。
第二天大清早,Jean就起床。走出房外,一片靜 寂。只見king坐在水泥地的竹椅上看書,旁邊放著一把掃帚,顯然他早已起身一陣子了,正沉迷在那份鄉居的喜悅裡。早上,枝頭的鳥啼嘹亮,代替了都市里的 車馬喧囂。正要上前向他打招呼,king已抬起頭看到她,馬上起身前來問候:
「Jean,早安。昨天妳第一夜住在我家,可睡得好?」
「還不錯,非常安靜。你呢,看你把大片的庭院掃得一乾二淨,一定很早就起床了吧!」她微笑的回應。
「我平常很早起床,在鄉下更早。」king微笑的回答。
說完,馬上引導她到廚房旁打水機邊,把已準備好的洗臉水盆和盥洗用具遞給她。等她漱洗完畢後,帶她到庭院花園看看,接著早餐。然後,king和Jean兩人 開始第一天的旅程。越過公墓村小路,他帶著她走到在省道公路局招呼站,等著第一班南下往恆春的車。車未來前,他向她說明附近要地,前方幾公里遠處是蔚蔚壯 麗的大武山,正前方不到一公里處是空軍飛機掃射打靶場,右前方遠處現在是空軍飛行員飛機起落訓練機場,右方路邊一公里處有一孤棟三層樓鋼筋水泥建築,是本 地附近最高的建築,其名稱就叫著「三層樓」,是此地的空軍基地。這些都是日本時代留下的,也顯示佳冬是當時的軍事要地。
現 在,打靶場仍經常用,窮困村民常常在掃射未結束前,就競相去撿炮彈廢鐵殼;因此常常被炮彈掃射到,受傷甚至死亡。king說他記得在靶場附近,他們有一旱 園地,曾種花生及茅草。「三層樓」仍有空軍駐守,早時有很多傳言,說其內有鬼,人進去往往沒見出來。二次大戰時,美軍轟炸,機場建築一個個被炸毀只剩斷 牆,但「三層樓」仍完整無恙,村民說是鬼在保護。
king說 到此時,Jean看到一位在此鄉下裡、算是穿著不凡的年青美麗小姐也來等車。走近時還微笑地向king打招呼,king也立刻上前與她握手。正感訥悶時, 他介紹說:「Jean,這位是我以前小學同學楊美玉。也彼此已十餘年沒見,真是湊巧。」接著也對楊說:「楊美玉,她是Jean,我妹妹的高中同學,在T大 社經系就讀。」
接著,楊說她現在是枋寮一所國中老師,當天是 暑假返校日。車慢了十餘分鐘才來,車上擠滿滿返校的學生,Jean,king與其楊姓同學皆站著,他居中以便兩邊談話。楊仍未結婚,已教兩年書。在 Jean面前一直稱讚他不簡單,能考上著名研究所。之後,楊望著Jean,問king何時會結婚。他說尚早,接著邀請她有機會北上時,到HS大學參觀。在 枋寮站時,學生一一下光,楊說再見後也下車。頓時車內只剩數位乘客。Jean與king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佔了五個位,此時,king向Jean說,上次他所提小學的黃老師是楊姓同學的「小阿姨」,楊的母親是黃老師的姐姐。Jean本想利用此機會再問king為何當年要看黃老師哭,但king已東指西點的說明枋寮,她只好作罷,畢竟這是第一天的旅行,看風土人情等是重點。
枋寮是火車最後一站,也是汽車重要的轉運點,車站周圍一片繁榮景象。汽車在南迴公路急駛,離開枋寮不久,king指著西邊海灘說,「那是枋山加祿堂的沙灘,是黑色的,全台灣獨特的。景色可與著名的夏威夷的一黑色海灘比美。」
經過楓港後,兩旁景觀改變,路旁的熱帶椰林樹不見了,視野逐漸寬闊。大片青蔥香蕉樹被甘蔗取代,平面的綠地也漸漸有立體青山在環繞。東邊的山愈來愈近,愈來愈高。坐在車尾看望經過的路,景色更為具体美麗。不久,西邊的太平洋開始出現了,隔著草綠地就是蔚藍的海洋。東邊隔著一片樹林,就是大武山脈。陽光已高照、雲霧散開,壯闊的大武山景盡覽眼底。雲霧彌漫時的霧台,秀麗中帶有一絲神秘;擁抱陽光時,又有一種豪氣和壯闊!一邊可以眺望巍巍的大武山勢,一邊可以 欣賞海景之美。
汽車就在一邊是山一邊是海的公路上向南行駛, 路旁數里不見住戶人家,當然也不見行人。仿彿人煙旱至,不治而治之地。與蘇花公路兩旁的聳山深海相比,南迴公路一邊的山並不峭,另一邊的海則有海灘。南迴 公路自然山林的美景雖然沒有像蘇花公路上的清水斷崖磅勃氣勢與驚險,但翠綠一片,充滿美麗原始野趣。Jean說台北的北海一周景色雖然不錯,但與南迴公路比,著實差了一截。碧綠的山,靜靜地直立;還有那全台灣特有,延綿不斷的青綠瓊麻已經很吸引人了,何況還有那深藍的海水不時的送來一波又一波的白浪波濤。
車停了,原來是前面在炸山要拓寬道路。司機請所有旅客下車休息,車上本是熱昏昏的,才下車,一陣清風由海面吹來。
「哇!涼透極了。」Jean向king說道。
他牽著她,兩人走下岩石,拍下幾張壯麗的山及水背景的美麗照片。白浪波濤一個接一個不時弄濕附近的防波岩石,也讓躲閃不及、被水濺到的人笑了。提到炸山,king向Jean說,「恆春、車城兩地多處山頭,被列為軍方實彈砲擊演訓基地,全年砲聲隆隆不輟。鄉民長期受軍方砲擊噪音及振動影響甚巨,卻無可奈何。」
二十餘分鐘後,車復前行,瓊麻景觀平添不少熱帶風光。恒春半岛的瓊麻品質堅韌優良,非常耐用,它可以織成粗麻绳,也可以做草蓆。幾年以前,瓊麻都是台湾很重要的经济作物,之后,尼龙绳问世,才逐漸被取代掉。
車過車城小鎮,他向她說:「車城是一個有名的地方,是觀光地也是台灣歷史抗日名城。」
「真的?請進一步說明。」她興奮的回應。
「車城的城裡有全台最大土地公廟車城福安宮,拜福德正神,創廟二百六十餘年,香火很盛。據說每年舉辦“祈福”活動,擲筊請示福德正神賜福,參加的民眾獲得廟方 所贈送的福神對筆,廟方說,若用於做生意則可大展鴻圖財源廣進;學生持筆有助於激發靈感、文思泉湧學業猛進。從車城往山區進去有著名的四重溪溫泉,是觀光 的好所在地。此外,1874年台灣史上有名的牡丹事件就是在此發生。」king簡要介紹車城的人文與地理。
「牡丹事件好像讀過,但是幾無印象,請你再說明。」Jean對牡丹事件有興趣的問。
king說:「約 兩百年前,西元一八七一年(清同治十年)十月,一群琉球外島人,乘船前往琉球王國進貢,途中因遇暴風雨,漂流擱淺在恆春半島的八瑤灣,即當今的滿州鄉港仔 村附近,船上難民遭到海浪沖擊,上岸誤入原民領地,因誤會,原住民在牡丹社今牡丹石門雙溪口河岸屠殺琉球難民五十餘位。逃過一劫的琉球人,翌年才被送回琉 球國。過了三年,1874年5月22日,日本借口代理琉球王國出兵台灣,攻打高士佛社、女乃社與牡丹社。在該次戰役中,日軍一度在四重溪口遭到牡丹社人強 烈抵抗。後來改變戰略,原住民三社遭到重創,牡丹社酋長身亡,原住民求降,連花東一帶的蕃人亦聞訊先後跟進請降。此戰役中日軍戰死和熱病死亡者超過六百人死傷。日軍本想長期駐紮,但在熱病侵襲之下,日軍紛紛病倒,日本政府不得不在當年十二月廿七日撤兵離台,史上稱此為牡丹事件。」
「真是一件可歌可泣的事蹟,」
她嘆息的說,也對他熟知台灣歷史表示佩服。king對此又向她進一步說﹕「由牡丹社事件來看,當時台灣東南邊對滿清而言,是不隸屬滿清的,常被稱為後山。當時滿清的管轄力在台灣西邊只及於鳳山縣。」
牡丹社事件給當時滿清主管台灣海防事務的船政大臣沈葆楨一個靈感,提出「開山撫番」建議。也就是建議滿清進一步侵略原住民在台灣的土地,把原住民列入順民。 結果牡丹社事件後,清軍兵分三路:南從鳳山縣通到後山,即東台灣的卑南,並設恒春縣、卑南廳;北從蘇澳通到後山花蓮;中從林圮埔通到後山奉鄉,並設埔里社 廳。如果日本不是因為琉球人被誤殺事件而發動侵略,台灣原住民就不會精疲力竭膽戰心驚,滿清也無能跟著日本的侵略行動,向後山進行侵略,達到美名為「開山撫番」的成果。所以,牡丹社事件引發日本侵略台灣的東南半邊,也引發滿清收割侵略成果。因此就台灣而言,日本是侵略者,是外來政權,相同的,滿清也是侵略者和外來政權。
百年後,台灣原住民以公義的勇氣,承擔有關於自己這部分的過錯,與琉球宮古島民誤入牡丹鄉的遺族釋解誤會,和解共生,還原牡丹社事件的真正歷史,此為後話。
車繼續南行,兩位旅客在楓港下車轉到台東。不久,車終於抵恆春。這是一個大鎮,屏東縣的三鎮之一,其他二鎮為潮州及東港。此地的氣候四季如春,故名之為恆春。為了爭取時間和怕回程時人多擁擠,公路局車坐不上誤了回家最後一班車,king決定搭乘計程車前往墾丁及鵝鑾鼻。來回車資130元,Jean一算認為 他當冤大頭。他何嘗不知公路局車資每人二十元而已,只是以前烏來之遊及若干約會學了乖,寧可花錢使她玩得痛快。經他解釋後,她了解及感激他的苦心。
上車後,計程車運將(司機)先自我介紹說他叫李阿福,然後應king要求,帶他們到冰果店前,king下車買水果、汽水、仙草冰和檸檬汁等,讓Jean解渴 暑。她喝一口,直呼好涼,顯出滿意之狀。車上運將非常幽默,首先介紹恆春,包括清廷在牡丹社事件後於一八七五年設置恆春古城,迄今古城建城已九十餘年。也說恆春歌謠聞名全國,說完隨即唱思想起的恆春民謠,非常好聽。他說唱恆春歌謠最著名的恆春人是陳達,熟識他的恆春居民通常叫他紅目達仔。他雖然沒上過學, 但對音樂很喜愛,從他哥哥那裡學會了月琴,配上從街頭廟口學會了流傳的恆春調,十六七歲時靠著即興哼唱的恆春調,在恆春一帶便頗富盛名。去年一九六七年在音樂家史惟亮發掘下,透過媒體走紅民間。運將又說恆春、滿州、車城一帶流傳著各式各樣的恆春民謠,平埔調、楓港小調、思想起、守牛調…等,曲曲好聽,使人 歡樂或感動流淚。
接著談此地風土人情,談到魚時,他特別說: 「人有肥瘦大小,魚也不例外。本地出產的魚,肥大者重至數百斤,瘦小者輕至不到半斤;長的…」頓了一下,他又口沫橫飛地繼續說:「人說台北板橋和南投埔里出美女,其實本鎮美女多到數不清。人說本鎮恆春四季如春,不但是指氣候;而且若論人文,也是如此。恆春查哺查某,不論肥瘦大小,每一人攏是非常可親可愛, 所以美女帥男如雲,遠勝於板橋及埔里。不論本地或外地像我這四十餘歲單身猴子仔查哺,或是女士小姐查某,在此四季天天攏是如沐春風。所以,先生小姐,你們倆 位男女朋友在這裡要小心。不但你這位先生最好勿通乎你這位美麗的女朋友單獨出去,以免被迷了魂、昏了頭,脫了線。剛才所提的陳達的老婆就是這樣跟人跑了。 而且,小姐,妳嘛勿通呼妳的這位男朋友亂走,要牽緊一點。」king和Jean聽得哈哈大笑,她不以運將稱king為是她男朋友為意。Jean認為這位運將的日子看起來應該很好過,很像king在火車上所說「一份痛苦二份快樂的夢裡人生」。
笑後,king補充的說:「運將,除了恆春以外,阮佳冬嘛是四季如春的所在呢。佳冬的意思就是冬天上好!佳冬比恆春又有一個好處,恆春在每年10月至隔年4 月有落山風俗稱東北季風來報到,呼呼來襲,所到之處,除了塵土飛揚,機車被吹倒,有掀開小姐裙子的穿幫威力,渡假前來的穿裙小姐若不注意小心,裙即被風掀 開而露底,窘態百出,看來很尷尬,嚇得花容失色,大呼吃不消。」
「你講的也有理,但是穿裙小姐常被東北季風掀開裙而露底一事,是一些報紙為吸引讀者而作的誇張報導,這種情形少之又少。」運將聽了邊開車邊回應說。
走了不久,運將指著不遠處海中豎立的岩石說:「那是帆船石」。自此之後,海岸一直在眼前視線內,一轉眼,車已停在鵝鑾鼻燈塔前。
下車,走向燈塔。不能上去,只好在周圍觀望這象徵台灣手護者的古蹟。選個好角度又有意義的地方,king請運將幫他與Jean倆照相留做紀念。運將要king摟著Jean的腰,親熱一點,留下兩人第一張親密的「情人照」。
天似乎昏暗下來,滴了幾滴雨。不過,遠處天空一片蔚藍。果然,頭上那幾片朵朵烏雲很快的飛逝,驕陽又露出笑臉。上車駛往墾丁,這是內政部預定的第一個國家公 園。停車場與陽明山類似,擠滿一大堆遊覽車,以及擺許多小攤位。所不同的是,一下車馬上有一大堆男女上前拉客吃飯或買紀念品等。
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king和Jean先進入園區內附近觀看。順著山中小徑往上走,但見一片好高大的樹林,顯現出熱帶的氣派。據說有數千年的樹齡,非常名貴。二排大樹非常有氣派,指示牌引領遊客到鐘乳石及石筍地洞。king向Jean解釋鐘乳石及石筍形成的過程,遠超過一般初理化及高中化學課本所教。 king說洞壁下掛的是鐘乳石及地上突出的是石筍。king認為它們的形成,至少有三種可能原因:
「第一種即是一般課本上所謂碳酸鈣沉澱長年累積結晶而成,過程需時很長可能至千百萬年以上;此過程產生的鐘乳石及石筍,規模會比較接近地表面,而且規模比較小,數目也不多,不大壯觀。」
「第二種是地球早年熱岩漿急速冷切,表面先冷切凝固形成地殼,裡面氣體來不及逸出,產生地洞;熱岩漿不均質、其成份凝固點不同,後來尚未凝固岩漿由上方洞壁慢慢流下。過程中冷切凝固稍快、未著地就凝固者形成鐘乳石;滴流到地上後才凝固者形成石筍。另外,地洞下方熱岩漿凝固時,後來凝固者也可直接形成石筍。被裹住的氣體的流穿,也扮演重要的角色,影響鐘乳石及石筍的形狀、大小、數目和距離等。此種形成過程的時間,通常遠比第一種者短,尤其大塊結晶過程。此過程產生的鐘乳石及石筍,規模會比較大及壯觀、且常具有繽紛美麗色彩。」
「第三種是地球地殼形成時,某地區地質含有水溶性成分,也有氣體被裹住,造成多孔。後來,地下水慢慢溶掉水溶性成分,日積月累,孔變大,成為地洞;同時,洞的上下方也逐漸因不均勻腐蝕作用而有鐘乳石及石筍的產生。此種形成過程的時間,可能介與第一及第二兩種情形之間。此過程產生的鐘乳石及石筍,規模也可能會大及壯觀。」
根據上述,king認為墾丁的鐘乳石及石筍的形成屬第一種情形較有可能。一些在旁聽的遊客甚為有趣與信服。解說後,他與她在地洞入口前的朱紅涼亭合照幾張別緻的相留念。時近中午,兩人走出園外小吃攤位,各吃什錦麵及肉絲炒麵,每碗均為五塊台幣非常便宜,味道也不錯。
精神補足,開始上山。首先是椰林熱帶植物區,好大又雄偉!一排排灰色的樹幹,好挺、好直、好堅,看起來給人一種穩定感,給人有說不出的爽心。這些椰林如鶴立雞群,高高在上。Jean說倘能在此椰林樹下,建造一棟西式的洋房,那生活將多麼的清幽、又超塵愜意。在南風椰影下,她擺好姿勢,他為她照了兩張惹人喜愛的相。
南台灣熱帶海域沒有工業污染,又有溫暖黑潮流經,因此水域非常適合珊瑚生長,盛產珊瑚世界聞名。海灣裡分佈2、3百種珊瑚,聚密度位居世界之冠。夏天是南灣海域珊瑚集體產卵時節,珊瑚卵像一顆顆珍珠落入大海,白的、紅的、橙的、粉紅,五顏六色圓潤的珊瑚卵,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美麗景致璀璨壯觀讓人著迷。墾丁公園低處原是海水區域,也自然有珊瑚 生長,海水退卻形成陸地後,留下不少珊瑚遺跡,給考古學及地質學家有豐富的研究資料。
在小山路中行走,時而在陽光之下,時而在樹陰影處。Jean發現一樹枝交盤而生的大樹看起來非常雄偉、有氣派。兩人第一次很自然親蜜地站在一起,拍下的影像當是好看。
墾丁公園除收門票外,裡面的景點還要另收參觀費用,鐘乳石及石筍區就是如此。此方式的優點是遊客不必交不想去看地方的費用,缺點是想觀賞的人每次都要浪費時間排隊票。景點多的風景區應在入口門票購買處提供數套門票給遊客選擇,以節省大家的時間和精神。
king 和Jean倆在黑漆漆洞內,看了青蛙石後,順向走到三叉路。取往觀日峰方向前進,一路滿是樹林交替,充滿原始未開發的風味。無人工嬌飾,非常難得。在一大樹下休息吃水果,喝飲料。休息談話中,他看到不遠處一棵樹上有一群蜜蜂嗡嗡作響,仔細一看有一大蜂巢。他指示給她看,並稍作移動以防蜂叮。他趁此向她說: 「我國小時有多次為了吃蜜蜂幼蟲而被蜜蜂叮咬的經驗,其中有兩次傷勢慘重。」
「為何要吃蜜蜂幼蟲?看起來不是很可怕嗎?」她好奇的問。
「那時一方面聽人說蜜蜂幼蟲很好吃而且有營養,另一方面看年長的小孩拿著蜂巢一隻隻在吃,口水直流。所以不顧蜂叮,到處找蜂巢。結果口福達到了,可是付出慘重代價。」
「你那時傷多重,後來又如何治好呢?」她顯出同情的樣子。
「一 次是整個手掌背面紅紅腫腫,另一次是整個手臂紅腫得舉不起來。前後經兩個禮拜才癒,試了好幾種土製膏藥都沒用。後來聽一村內年長者說,用牙齒的黃白污垢塗 在蜂叮處。每天塗,效果明顯,首先是比較不會癢,不會去抓癢,腫就漸漸消退。後來我仍有一兩次被蜂叮,馬上依此法治療,沒癢不去抓。因此也沒腫,真是神奇。此事已歷經十五年餘,我記憶如新。我常想,牙齒污垢裡應含有某種免疫化學成份,此也就是我們不慎咬到舌頭、嘴脣或牙床後,不必敷藥,傷處會自然而且很快癒痊。」他意興濃濃的說明。
「真絕的秘方,可是你如何取得牙齒污垢呢?」她好奇的問。
「那時鄉下刷牙的人不多,齒垢不難取得。再說,一天不刷牙,第二天上午也可刮到一些。現在,人人刷牙,天天刷牙,牙膏品質又好,可能無法取得齒垢了。」他說。
「現在醫藥發達多了,西藥房可能可以買到新治療的膏藥。這是另一話題,我倒想知道你現在對吃蜜蜂幼蟲的整個看法。」
「首先,我覺得所謂好吃而且有營養的說法是當時農村沒有零食的一種不得已的說法,此包括吃蚱蜢等昆蟲。其次,我認為這是很殘忍且破壞生態的。蜜蜂是群體生活 的,每一群體包括工蜂,雄蜂和一隻女蜂王等個體。每個個體都適當分工,一起維持群體生活。女蜂王工作是不斷產卵來繁衍後代,工蜂則採花蜜供應食物,抵禦外 侵和分泌蜂蠟築造蜂巢。蜜蜂幼蟲就是在蜂巢內成長,是成蜜蜂的後代,是成蜜蜂生活的寄託以及生命意義所在。所以,當人們要取蜂巢時,工蜂會群起全力對抗驅敵放禦蜂巢和幼蟲。當蜂巢被取走後,牠們仍會在附近飛,哀悼家破人亡的慘劇,狀至淒涼與悲恨。眼見完全無望時,蜂王才帶領工蜂和雄蜂離開傷心地,遷巢另築 新巢。最後一點,蜜蜂採花蜜時,是一種蟲媒的作用,幫助植物尤其果類開花時雌花與雄花的交配,達到生產果實的作用。所以,果農常說﹕“蜜蜂少時,收成少 ”。」
說到此,king看到一隻蜜蜂飛過來,迴避之。休息已 足,兩人起身繼續未完行程。地勢愈高愈難爬,終於到了次於觀日峰頂的一個觀望台。人們由此處往山下方向可看到台灣的地形的尾巴,鵝鑾鼻燈塔、貓鼻石、青蛙 石等景象、完完整整、非常清楚。立足處所標示的台灣地圖,的確與實景相吻合。南灣地區,三面是海,極目望去,藍海藍天簡直沒有界線,那樣柔和、那樣平靜與安謐。
觀日峰頂的觀日亭上,陽光灑落、平疇綠野,盡在腳下, 景觀視野極佳!一邊可以眺望巍巍壯闊的大武山景,將墾丁地區極緻的美景一覽無遺。一邊可以盡覽欣賞南台灣海與天之美的景色。白晝的墾丁,擁有全台最湛藍的 海與天;海更遠處,可看到台灣海峽與巴士海峽的分界。藍的一邊是台灣海峽,綠的一邊是巴士海峽,自然景觀真是神奇。king說如何造成非我們人類能力範 圍,就讓古老美麗傳說或現代科幻小說去發揮吧!但願我台灣漁民,不再受菲律賓海盜搶劫,古代海盜版事跡不再重現。
兩人不但飽覽山海美景的的墾丁國家公園,雲霧彌漫時的霧台,秀麗中帶有一絲神秘;又有一種豪氣和壯闊!此外,峰頂周圍有幾棵蒼勁古意的松柏,也有飽經風霜的山杜鵑等溫寒帶的植物。
在此高點,陣陣海風吹來,Jean的長髮隨風而飛,更展現出她那獨特的青春少女美麗韻味。觀日亭上遊客較多,合照不方便,king為她照了幾張別緻獨照。照後,她向他說:
「學長,看那一個穿橘紅色、結橘紅紗巾的姑娘,正拍側面照,好美好美啊!」他回答道。
「妳穿任何顏色,任何方向照相,都比她美。」她聽後內心非常高興,但是嘴卻說:
「學長,你黑白講!」
含羞的微笑使她更為嬌美,他看得更為心動。兩人下觀日亭,走到一處像台北板橋林家花園一景的庭院景色。園中,剛好有人在拍電影外景,二個女子身穿彪皮,像女 泰山攀粗藤。有一大堆遊客圍著在看,比手劃腳,也自成一景。離開人群,通過一窄狹線道,此為公園一景「一線天」。唯往上空望仍可見一大片藍天,不是一線。 出一線天,更可見墾丁的自然景色,一棵倒下多時的大樹的樹幹橫在路旁,不少人在此照相。再往前走,「往滿州,遊客止步」牌示直立。他向她說:
「滿州鄉是屏東的一個山地鄉,其境內風景更是絕佳。」
「你去過嗎?」她問道。
「我三哥結婚前曾在此鄉一國小教書三年,當兵前,我去過一次看他,他帶我走過全鄉。滿州東面臨太平洋,西南毗鄰恆春鎮,北邊隔鄰車城及牡丹,位於平地與山地交 界、閩南、客家、原住民混居,其中平地山胞多為自牡丹遷移至此的排灣族人。全鄉四面環山形成為小盆地,有丘陵、山谷、湖沼、溪流、草原、瀑布等地形地勢, 森林景色及佳樂水附近海岸風景絕佳,是觀光遊憩之好地方。由於地處深山海角,沒有開發而完整保持自然原始面貌的美景。站在大武山上,可以遠眺中央山脈,放 眼峰巒疊翠,感受天寬地闊的神奇。處在遼闊的草原,仰望星空,享受著這份孤寂。看著遠方深藍的海洋,美麗的景緻,清新的空氣,宛如置身世外桃源。」說到此,他停頓一下,看到她現出一無限響往的漂亮神情。向她微微一笑後繼續說﹕
「海岸天然海蝕岩,熱帶海岸林,礫石海灘以及生息其間的許多珍貴稀有生物,皆是現今絕無僅有的自然資源。鄉內南仁山區低山綿延,位於墾丁國家公園東北角;山腰有一個天然湖泊南仁湖,四周皆為低平的丘陵,有原始林木和草坪所環繞,景緻極清幽靜謐自然。南仁山區春夏野花多,有無數的野牡丹,在5月盛開怒放,滿山滿谷全是令人驚艷的牡丹花海世界,紫紅花朵朵,群花爭奇鬥艷,燦爛與繽紛;一朵朵又大又好看,美艷動人清麗超俗,構成美麗的森林美景,台灣全國僅有。還有,每年入冬 至三月份,大批紫斑蝶從各地遷徙到此山谷區避冬,形成景象十分壯觀、動人心弦畫面的紫蝶幽谷美景。可惜,此區是未開放的風景禁地。」 停頓一下後,他繼續說:
「不論晴天萬里或是細雨綿綿時,站在山上瞭望一望無際的太平洋的遠方,是人生的一大享受。那種一望橫無際涯的雄偉風景,比在墾丁觀日亭看海還要震憾心靈。太陽底下,天空顏色時而深藍,時而淺 藍。朵朵白雲在高空飄蕩,還會泛著金光雲彩。在陽光的正下方,海面上波光淋漓,金光閃耀。從金色到淡金色、到黑色到灰色、到淺藍、到湛藍、到深藍,碧海藍天及淳樸人文景緻盡入眼前,真是美不勝收!除自然地理外,人文上也是充滿色彩,在那裡不僅是魯凱、阿美、排灣族等的故居,更有千百年許多的神話傳說。」
「真的?好可惜,我們不能去。」她失望的表示。
既然不能前去滿州,兩人只好折回原路下山。通個「第一峽」窄窄的狹道,小徑上有一樹,其樹枝盤成兩個圓圈,一上一下,非常特殊。兩人分別上前,坐在下方圓圈,頭則從上圈伸出來,照起相來,蠻有意思。他倆也一起同坐,拍一張情人照。
上山累乎乎,下山輕鬆鬆,很快回到那類似林家花園的地方。拍電影的人員走了,轉到附近一地洞口,他們也許正在拍攝火焰打鬥,只見洞口一片熊熊大焰,好像火燒妖怪洞。快快跑遠點,熱氣逼人,煙氣熗鼻。戲繼續發展,這簡直是難得的一幕,以天頂太陽為中心,一道道彩光把遊客圍住,白煙也一陣陣射出來。
Jean說:「好似摩西及眾人受上帝召諭,神顯靈的一幅偉大景觀。」不過,king說:「公園管理單位及電影業主未經遊客同意,在公園內竟然把遊客當做玩物,當成無薪水的臨時演員,又不顧公共安全,萬一火勢失去控制燒山,或白煙有毒等,那如何善後。」
她頗為贊同,點頭致意。沒多久,遊客中有人在喊頭昏、咳嗽。她也感到先前火焰熱氣在頭上拂來拂去,不但危險,而且也使人不適服。
所有主要景點已看過,時間已近三點,兩人趕快下山,又回到椰林區,還是認為這裡是墾丁公園內最雄偉,最有氣魄的區域,忍不住又照了數張相,其中有兩張兩人親蜜依在一起的合照鏡頭。吃完水果釋迦小黃瓜等,四點準時回到停車場,計程車運將已在等候,帶到其熟悉商家買紀念品,king買了耳環及玻璃鹿各一對,送給她。 原車原路回到恆春公路局,路中,運將照樣談笑風生有趣,他說:「恆春半島及台東花蓮充滿台灣史前文化遺址,你們有時間的話,不妨前去走走,既可看風景又可 看古蹟,一舉數得。」
Jean以為運將又在說笑,king聽 了卻覺得說笑裡含有嚴肅的意義。這說明了台灣早期文化的發展不是來自中國文化。他一直認為台灣先民原住民比漢人早來台灣一事並不是歷史的偶然,而是自然發展的必然。而必定是冰河時期,台灣南太平洋至馬來亞一帶相連,南島民族之中的原住民由此而來到台灣東部落居,依此,台灣必定有史前文化遺址,涵蓋舊石器時代到近代的金石並用時代。台灣史前文化的發展延亙了至少五萬年以上,這些史前文化分布在全台各地,自從一八九六年日本學者栗野傳之烝發現臺北芝山岩遺址,繼而 宮村榮一又發現圓山遺址以來,近百年之間,已經發現了散布在一千多個不同史前時代環境的遺址。北自金山、三芝、基隆的和平島(社寮島)等地,最南到恆春半島鵝鑾鼻燈塔附近。其中,最久遠的要算是分布在東部及恒春半島海岸的「長濱文化」。今年一九六八年,台大考古隊在台東縣長濱鄉八仙洞發現長濱文化的遺址, 其豐富的舊石器階段的先陶文化,至少在一萬五千年前,甚至早到距今五萬年前。一直到5000多年前才逐漸消失。另外,在台南縣左鎮鄉菜寮溪河床上所出土的 部分人骨化石,經鑑定有二、三萬年之久。學者認為這種「左鎮人」可能亦屬長濱文化期的人類遺留。
台灣史前文化如同世界上其他文明,各有其本身的獨特性,而非依附於某一文明而來。臺灣的原住民,是典型的馬來人種,與華人不同。從語言的觀點看,臺灣的原住民(包含「高山族」及「平埔族」),使用的是「南島語系」(或稱「印度尼西亞語系」),而現在中國華南並非使用南島語系。台灣是全世界南島語族成員最密集、種類最多的國家,包含漢化較早的平埔族和現稱的原住民〈包含阿美、雅美、布農、泰雅、排灣、魯凱、卑南、賽夏、鄒、邵族等〉共有十九族。此至少證明台灣原住民在「南島民族」發展史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基於這個認知,king說:「運將,由你所講的台灣史前文化遺址和滿清帝國處理漢人移民台灣的政策談起,日本人和台灣人的祖先可能與原住民的血統有關。」
「少年先生,你講得有理,人英投(俊),擱有學問。我聽過一位老仙講,台灣一百多年來,從荷蘭時代第一波漢人移民開始,一直都是男多女少。有好多村莊內幾百人 沒有一個女眷,這些台灣杜會中特有的『羅漢腳』要傳宗接代,落地生根,只好就地取材,與平埔族女性的通婚。俗語講,『有唐山公,無唐山嬤』,所生的子女又 與平埔族通婚,所以台灣人很可能有一半以上俱有原住民平埔族的血統。你手腕彎起來半寸地方,如果有一條橫線,就表示祖先可能是原住民的血統。恆春半島當時 是清朝不及之地,漢人移民更是羅漢腳隊,加速了單身漢人和平埔族女性的通婚,所生後代台灣人包括我,大半有原住民的血統,是埔漢混血的『台灣人』。」運將 一面說,一面舉出右手,手腕彎曲上方半寸果有一條橫線。king檢視自己,發現兩手均顯現一條橫線,Jean則沒有,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發現。手腕彎曲上方半寸沒有一條橫線並不表示沒有原住民的血統,畢竟台灣原住民有十餘族的類別。
從人類的發展來看,在血緣上,從閩粵來台灣的福佬也 好,客家人也好,經過與平埔族的融合後,和中國北方漢人的血統差異更大,也是自然演進的結果。
[註 ﹕九十年代,馬偕醫院林媽俐醫生的研究指出,從血緣看來,閩南人與客家人祖先並非來自北方的漢人,反而是東南亞的南方民族(或是原本中國南方的百越民族)較接近。 日本大阪醫科大學教授暨遺傳學學會會長松本秀雄,所做的基因研究亦認為台灣福佬人所擁有的北方漢人血統相當稀薄,「南方系基因」相當高,與中國貴州的少數民族、東南亞越南、泰國接近。馬偕醫院醫師林媽利從基因的結構上的分析,得到相當接近的結果,就是台灣人的基因大概一半來自台灣原住民及東南亞島嶼族群,另一半來自福建廣東及亞洲大陸。歷史上唐山公的故事可從 台灣人有五十九%亞洲大陸的父系血緣得到印證,至於平埔嬤在歷史上的重要性還是很清楚的看到,之後唐山嬤的大舉遷台建構了另一半的母系血緣。根據基因研究的分析,林媽利醫師指出,八十五%的台灣人是帶有台灣原住民的血 緣,所以是平埔公、平埔嬤、唐山公、唐山嬤,還有高山公、高山嬤及少數外國基因一起建構了非原住民台灣人的基因。此為後話。]
車子不久就到恆春公路局站,king與Jean搭五點二十分往屏東班車,有位置坐。累了,不久兩人即睡得東倒西歪,相互點頭行禮。睡醒,遠望路上海邊,白熾的陽光漸漸轉紫再轉為紅色的晚霞。六點四十分抵達青山站下車,走路回到他家剛好過七點,結束當天的旅行。
晚飯後,Jean看到king與他三哥坐在水泥地椅子上聊天,也注意到他們全家沒有電視可看,沒有收音機可聽。他們的經濟能力在村上比較起來,算是相當好的,尚且如此,其他農家的生活水準則不用說了。難怪一到晚上,沒有什麼娛樂,整個村靜悄悄的。後來king請她也加入他們的談話,他們談及種稻。從選種、 整地、鬆土、插秧、除草、給水、排水、施肥、噴農藥殺蟲、趕鳥、開花結穗至收割、曬穀與繳穀換肥料等過程。她進一步知道king以前不但曾參與,而且也熟 悉種稻的全程;唸理工科從大學到研究所,還有時間注意農業問題,實在不簡單,因而對他更欽敬。
他又說香蕉稱之為「金」蕉,為水果中甜度最高之一,水果中與它「有拼頭」的只有龍眼、釋迦、鳳梨等數種而已。香蕉既香且甜,蕉樹全株皆有妙用,當水果可幫助 消化、止渴。蕉株和花苞都可用來養豬飼料。香蕉葉經常被用來「炊粿」墊底之用,葉柄葉脈和蕉株經晒乾後,為鄉下綑綁物品的自然繩索。此外香蕉還可製成香蕉冰、果凍、並有炸食、燉食等「新新菜餚」,風味獨特。香蕉特殊的香氣,具有驅蟲效果。
在屋簷厝鳥的叫聲中,Jean醒來,起床看看錶,是清早六點。走出門外,但見king已幾乎把大庭院清掃完畢,可見他早就起身一陣子了。盥洗完畢回臥房,她看到臥房前到屋簷間的屋頂,有燕子築的窩巢,燕子盤旋飛進飛出好像很忙碌。他正好也打掃完成,過來打招呼。見Jean注視屋頂燕子巢,他說這是家燕,是候鳥;冬天過後,每年總會在三、四月春天時飛回來,住到秋末,再飛到暖和的地方避寒。這兩個燕子巢已有多年,除非巢泥已大大脫落,燕子只會銜泥修補而不築新 巢。每年春夏,燕子開始為傳宗接代忙碌。燕子的食物主要以鄉間田園的蚊蠅和小蟲為主,但體型大的蜜蜂、蝴蝶、蜻蜓也不放過,空中捕食技術高人一等,親鳥除了要填飽自己的肚子,每天還要餵食哺育在巢中嗷嗷待哺的雛燕。所吃小蟲類為數可觀,所以農家視燕子為益鳥,又說燕子築巢會帶來好運,因此過去農家十分歡迎燕子到訪入住。
king一面說明燕子的習性,一面陪Jean到花園,摘了數朵白色夜合花給她,尚未全開時、每朵大小如橄欖,聞之如玉蘭花一般的清香。他說夜晚初開時,氣味更佳。夜合花旁是桂花,黃色小點,也是清香。她放在上衣口袋,陣陣清香,十分爽悅。
早餐後,Jean穿上了紅葉為她準備好的黑長褲,長袖的白上衣、戴上斗笠,直像一個農村姑娘的打扮。king已準備好魚竿及兩輛腳踏車,她試騎一下,覺得不順;因此由他載她,一同前往他家的田園。經過村裡的最繁榮的廟前區,她在郵局代辦處寄信給台北家人。他順便買汽水飲料及釋迦、蓮霧、楊桃、芭樂等水果。 店的隔壁是全鄉唯一的綜合性戲院,有時放映電影,有時演歌仔戲或布袋戲。
戲院門沒關,白天休息,兩人進去看看。戲院牆壁貼有當晚放映電影《人之初》的廣告,是余漢祥導演,今年(1968)剛拍出品的新片。
他向Jean說:「初中以前曾在此看過《薛平貴與王寶釧》、《廖添丁》、《高雄發的尾班車》、《龍山寺之戀》、《燒肉粽》、《林投姐》、《王哥柳哥遊台灣》等台語片歌仔戲電影以及《宮本武藏》日本電影。那時台語片和日本片電影片中盛行的一些故事與人物類型,那些社會鬥爭、家庭倫理與愛情悲劇的故事,都是台灣民眾所喜愛的,因此在鄉下很轟動,場場客滿。」
「你說的台語電影中,我父母看過不少,但我倒沒有去看過。也許後來“國語”片盛行的關係,台語片就很少,幾乎沒聽到了。」Jean回應說。
「不錯,這是非常不幸的。台語電影集合了台語廣播劇、台語流行歌謠、歌仔戲與布袋戲等本土大眾娛樂文化之大成,充分展現本土文化力量的潛能與活力。可是,這段台語電影發展壽命極短暫,許多大中國主義者以廉價流俗評論之。這種扭曲的台語片形象是國民黨政府在大中國意識形態主導的社會文化氛圍中,對本土文化和語言 的漠視與壓抑的心態。」king進一步說明。
兩人接者討論台語片的沒落原因。「由我們台北的學生被訓練成只會說“國語” 而不說或不會說台語的情形,就可說明了。」Jean說。
兩人談到此,king看到戲院內牆壁貼有幾天後的歌仔戲廣告。就轉話題說﹕「此鄉下戲院不是專門的電影院,而是綜合性的娛樂場所,電影、歌仔戲、或布袋戲等輪流,下禮拜是歌仔戲。」
接者他說明歌仔戲或布袋戲通常是鄉下最受歡迎的娛樂。歌仔戲來自民間,是台灣民間文化的結晶,也是台灣現存劇種中唯一源起於台灣的本土戲曲。台灣以前在街口廟會酬神時,拿著小板凳到廟前占位子欣賞歌仔戲(野台戲)的熱鬧氣氛是令人回憶無窮的。
其實,演戲者都一直很艱困,以前在戲班裡學戲的演員多數是貧窮人家的孩子,戲班裡流行一句「父母無聲勢,送子去做戲」。一來學戲辛苦,再來戲班生活餐風宿露,拋頭露面,演員光靠歌仔戲很難維持生活的。尤其自從廣播電臺盛行後,除了像楊麗花少數能受邀於電臺演唱出名者外,一般歌仔戲演員沒戲院內臺戲可演,只好找民俗節日慶典、街口廟會酬神娛人的外臺戲演唱,生計更困難。歌仔戲或布袋戲班就漸漸式微,少多了,有些戲班因難以維生而解散。
兩人走到舞台後,除了狹窄的空間外,甚麼都沒有。king說﹕「我小時經常聽到、也看到這裡的設備就是如此簡陋。所以歌仔戲男女演員在這戲院演戲後,晚上是集體睡在小舞台上。洗澡是晚上夜場結束後,在戲院外面香蕉園露天進行的冷水浴。演員演戲時服裝亮麗,也神采飛揚。然而,背後,他們的生活是非常困苦的。」 接著他又說﹕
「其實,今日的歌仔戲劇團消沉其實與台語的被打壓是同一情形的,有著無法言喻的無奈。受到國民黨中國意識形態的限制,御用學者專家們將所謂的國劇、國樂團或交響樂團等西洋音樂視為有水準、大力推動,而將歌仔戲、客家歌謠、原住民舞蹈,視為非正統文化形態,不但不加以重視,更批為沒戲曲藝術的水準,誤導一般民眾對歌仔戲的鄙夷,加速其沒落。」
提到布袋戲,king說﹕「布袋戲又稱掌中戲,類似歌仔戲,也是反應台灣本土文化的藝術。我小時常看布袋戲,有時來此戲院,有時則看廟會慶典活動的野台戲。 布袋戲最著名的雲林五洲掌中戲團,我曾在此戲院欣賞他們的精彩演出。戲中的栩栩如生的布袋戲偶由木頭刻成,所有的角色概由操偶的師父一人擔任,靈活運用他 的十隻手指,雙手飛快地更換布偶,還不時頓腳、吆喝……。表達出劇中人的姿態、個性與動靜舉止。動作外,同時還得一人隨時變音,道出劇中不同角色的聲調與 語氣,一會兒蒼老,一會兒柔婉,忽驚忽喜、時怒時悲。同一角色的人物音色前後一致,真不單。我有幾位小學同學,曾為此瘋狂,每天去看,到學校上課時,一下 課就手癢,摸仿演出,維肖維妙,令同學如醉如癡。連上課時間到,導師進來看到也忍不住靜靜欣賞數分鐘。」king說到最後也情不自禁的比手劃腳 來。Jean看得吃吃笑起來,跟著說﹕
「由於有電視加上學校功課壓力的關係,我們家幾乎沒有機會去看布袋戲,真是可惜。」
五○年代末期國民黨政府推行所謂的“國語”運動,電視台長達八年禁演布袋戲,真讓當時「轟動武林、驚動萬教」的黃俊雄布袋戲為之重挫。
兩人走出戲院,碰到住在附近他的二嬸婆。二嬸婆一面問king啥米時陣倒到來,雙眼則一直善意的注視Jean,他知道用意。介紹說她是妹妹的同學,要帶她到蕉園參觀。Jean禮貌的向二嬸婆點頭致意。二嬸婆笑笑,當然不相信僅止如此,大家心照不宣,寒喧十幾分鐘後離去。
大路上,他輕鬆載著她前進,她在後座很穩。短短鬧區過後就是一片田園,路過竹林,即林投,king說,以前小時候晚上一人經過時,總會不期然想到「林投姐」的故事而感到害怕。Jean問此時如何處理,他回答說,吹口哨壯膽。
穿過竹林,進入田中小徑。此時,他要她那原先緊抓座墊的右手,改放在他自己腰際。「這裡路窄,這樣會讓妳坐得更穩當,更有安全感些。」他說。她心裡微微一 震,暗覺此舉有點踰越了兩人目前之間的關係,然而瞧他一副君子自在,哼起「農村曲」的歌之樣,一時之間倒又彷彿覺得自己多心了,便放心地、穩穩地用手抱緊 了他的腰。安心聽他哼歌:
「透早叨出門,天色漸漸光,受苦無人問,走到田中央;走到田中央,為著顧三頓,顧三頓,不驚田水冷酸酸。…………」
他那富有感情的聲調加上感人的歌詞,她聽了非常感動,尤其第一次來到農村,更有所體會。她問他這首歌的名稱,他說是「農村曲」。又說,除了此歌所描述外,其實農人還要經常忍受無情風吹雨淋的摧殘,也常常要忍受餐風露宿。
她很喜愛此歌,因此,也跟著學唱起來。不久,沿著小圳,轉入另一小徑,不到兩尺寬,他仍非常穩穩的騎著。二、三公里後,抵達他們的田園。他把車子在一農舍前隨便一放,也沒有上鎖就走。她問:
「你不怕被人偷?」
「農村裡,沒有人會偷東西的。我們家的大廳晚上都不關門呢!」他回答說。
「台北就不行了,學校裡即使上鎖,也常常失車。」她又道。
「那是因為萬華有個『賊子市』,又有顧客買,產銷一元化。鄉下沒此系統,所以此種小偷行業無法存在。」他接著回應答說,對他以市場觀念的說明,她學社會經濟還沒想到,真感到慚愧,也對他靈活的知識感到佩服。
兩人在田埂上邊說邊走,幾分鐘後就到他家的田園。他向她說,這裡有我溪流濯足的童年。以前,完全是水稻田。現在,一半變成香蕉園。因為水稻不值錢,香蕉價格 較好。看到那大葉大葉的香蕉樹,她就有一股說不出的舒悅感。蕉園與稻田、加上高高的檳榔樹,組成一幅此地農村美麗田野的圖畫。在風光旖旎的蕉園,他為她照 數張「農村姑娘」特寫鏡頭影像。兩人也坐在一棵蕉樹下,用自動方法合照幾張更親蜜的「農村情人照」。
攝照好後,兩人四目相視,如此靠近,他托住了Jean的下額。她微閉著眼,他俯下頭,自然而然吻了她的臉頰。她抬起頭,他再凝視她。就那樣,他輕輕的接觸了她的唇,溫馨地印上第一次吻。揚望青藍的天空,她沒有迴避,沒有害羞,微閉著眼,欣然享受他的情意,享受美妙的初戀。是他先前信件「吻的教育」產生效果? 抑或是美麗環境使然?或是兩人的荷爾蒙效應的成果?可能都是吧!沒人能回答此問題。無聲勝有聲,管他什麼教育、環境及效應。
在蕉園裡,Jean好奇的問: 「這裡一直種香蕉嗎?」
「不是,原先是種水稻的。種水稻需要很多的人工,加上稻價低廉不敷成本,所以在三年前,我三哥就將四分之三的地改種價格不錯的香蕉。」他感嘆的回答。
「這裡的地有多大?」Jean又問。
「只有四分餘的面積,我們以前有將近一甲的水田地。在我高一時,當兵回來不到三年的大哥好高騖遠,纏著母親幫他創業。母親愛子心切,說服父親賣掉另一塊近五分地的良田,另外母親也賣掉自己一直捨不得戴的三個結婚金戒指。結果,大哥創業失敗,五分地良田沒了,負債累累又有一大串未成年子女等重擔。此不但造成父母常常爭吵,而且更壓得母親每天無心飲食,無法成眠。為了省錢,積勞成疾也不看醫生,直到病倒才被緊急送到醫院。台北的哥哥那時正在預備軍官服務,為了照顧手 術前後的母親,逾期歸營而被部隊記過。母親就在我高三大學聯考前三個禮拜時,不到五十歲就去逝。此時是我們家最困苦的一段日子。聯考放榜,我考上S大物理 系,也準備先休學,以找事賺錢幫助家裡,及我大妹上高中及紅葉上初中的學雜費用等。」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有無限的感傷,Jean也感動的流了幾滴淚。
king談論一段往事後,帶Jean在蕉園看看。並向她說: 「在五○年代,香蕉與蔗糖、稻米,並列“台灣外銷三寶”,每年為台灣賺進不少外匯。六十年代後,香蕉價格好,所以,我們改種香蕉,只留那邊一小塊種稻,足夠自家食用而已。」
「種香蕉與種稻相比,那一較麻煩?」Jean問。
「兩者同樣麻煩,只是香蕉需水很少,工作上稍為方便。不過妳要知道,香蕉園的工作真多,從分苗、栽種、灌溉、施肥、插支柱防颱風、綁繩子、套袋、摘香蕉蕾、採收、刷洗以去雜物、繳香蕉,完了還要剁“金蕉樹”、掘“金蕉頭“…一年忙到底,可能是所有農作物工作最繁雜的一種,而且每株香蕉都要個別盡心盡力地照顧, 真像伺候皇上一樣。」king扼要說明種香蕉的工作。
在蕉園裡,Jean看到防颱風的支柱,也看到每婁香蕉都套上紙袋。king向Jean說:
「金蕉叢開始吐穗時是往上的,以後“金蕉穗”長到一定得長度才會彎曲下垂,但卻是一瞬間之事,一般人看不到。一天到晚在香蕉園裡照顧蕉株,才有機會看到金蕉穗彎曲下垂“行禮”。」停頓一下,指著一株剛由金蕉穗結香蕉樹,又繼續說:
「Jean, 妳仔細看,下垂後的金蕉穗裡每一比(只)中的小香蕉開始時是往下生的。」接著指著另一株香蕉已結成者繼續說: 「但是成長到了某一程度時,每一比中的香蕉會漸漸往上彎曲,最後每比所有香蕉都變成向上,如一般書本圖片所示。」她現在才明白蕉樹結果的過程有如此奇妙的變化,他給她上了一最實際有效的自然課。接著她又問:
「聽你剛才所說種香蕉挺麻煩的,那經濟效益如何?」
「目前香蕉價格不錯,如果順利到收成,經濟效益是遠比種稻高出許多。但如果收成前有颱風把香蕉樹腰斬,那時可就損失慘重,欲哭也無淚了。」king說出蕉農的種香蕉的誘因與風險。
「像颱風腰斬蕉樹的情形,蕉農如何處理善後?」Jean關心的問。
「蕉農與其他的農夫一樣,是最被剝削的一群階級。沒有產物保險,沒有政府的補助,所以我說欲哭也無淚。蕉樹被腰斬時,蕉樹上的香蕉若可採收,可切割削價濺賣, 這是最幸運的。但很多情形是香蕉熟度不足,根本不能賣,這是最慘的。我們碰到一兩次,那時,我們每天每餐吃香蕉。請注意,這不是平常市面上的那種香蕉,我們是吃煮的香蕉,沾醬油或鹽巴當飯菜吃。」他不勝噓噓的說。
「哇!好可憐喔!」她露出同情的表情。
「農民總是最堅強的,日子還是要繼續活下去。蕉農把腰斬的蕉樹中,有的是切斷腰斬部份,留下仍牢植在土中的那一部份,讓其從樹幹切斷上方重新成長。如果根基不牢,則只好重新種植。斬下的樹幹可切碎,煮熟後餵豬或當堆肥用。」他說明如何處理善後。
「昨晚你談到香蕉的用途時,好像未說完。你是否可以補充說明?」她稍轉話題的問。
「我 祖父是中醫,他去逝後,我三叔的岳丈中醫來接他的中醫藥店。小時候一有空我幾乎每天會跟他們兩位中醫在一起,觀察他們如何把脈看病處方等。耳染目濡,知道 中醫很重視食物的選擇。中醫把食物劃分為寒性、中性和溫熱性等三類,香蕉是中性食物,經驗上,中醫認為香蕉具有潤肺、通血,更有解酒等功能,“香蕉蕾”可 治高血壓,外用可合瘡口,內外用皆佳。在大學時,我修過食物營養學一科,知道香蕉含鉀量最高,此是香蕉具有通血功能和減少老年人骨骼中的鈣質流失的主因。 還有,香蕉皮內側可擦膜臉部,使皮膚黑斑消除。附帶一提,我小學時戴老師教跳山地舞表演,男生只穿內褲,外圍香蕉葉裙子,也算是一用途。」king說。
「你是否可把我們經常食用的寒性、中性和溫熱性等三類食物舉例說明?」
「寒性食物包括一般所謂的清涼退火止渴的食品,例如西瓜、柑橘等多汁瓜果類,白菜、竹筍、香菇等蔬菜類,綠豆、薏仁等豆類,以及鴨肉蟹肉等肉類。溫熱性食物則包括龍眼、荔枝、紅棗、南瓜、麻油、韭菜、蔥、薑、蒜、蝦仁、紅糖、當歸等補陽補血食品。中性食物有香蕉、木瓜、蘋果、豬肉、蜂蜜等食品。有流鼻涕過敏性鼻炎症狀的人,在症狀發生時最好不要或少吃寒性食物,因為會加重症狀。」king說。Jean想不到king對此方面的知識也有涉獵,真不簡單,又增加好印象。
稻田盡底雜草樹木叢生,旁邊是一條六尺寬的排 水圳,潺潺流水、清澈見溪底。田園靜寂,只有蟲鳴鳥叫音,以及小溪潺潺的清晰水聲,組成大自然的天籟。草木陰影下可看見不少小魚、小蝦來回泳游;偶爾也見 二、三拇指寬的鯽魚,在較深水的地方出現。每次回鄉下老家,king總要來此徘徊,吸取清澈的小溪所出熟悉的水香。Jean也深深覺得小溪優雅細緻,有特別的風情,是畢生難忘的經驗,讓人留戀無法忘懷。
king把一根弄好的釣魚竿遞給她,並且教她如何釣魚。在樹蔭下兩人聚精會神釣一陣子,只見若干小魚、小蝦甚至小螃蟹來食魚餌,可是稍大的魚則經過而已。他說:
「此處的魚很有人性,所以不好釣。」她問道:
「學長,你怎麼知道?」他指著水中方向說:
「妳看那兩隻魚在做什麼?」
「我可看不出牠們在做什麼。」她張大眼睛看後回應道。
「Jean,那是一雌一雄,牠們在談戀愛。」他半認真半玩笑的說。
「哼!你可真會說笑話。」她不以為然的回應。
「妳再仔細看,牠們嘴對嘴正在接吻。」他又半認真半玩笑的說。
「學長,你敢講,我可不敢聽呢!你又怎麼知道牠們正在接吻?」她有點不自然低下頭的反問。
「嘴對嘴不是接吻,那麼妳說牠們正在什麼?」
「牠們正在聊天!」她想了一下後回答。
「魚的聽覺很好,不需要如此靠近。妳想想,我們人類一對男女有用此方式聊天嗎?」
「魚不是人類,不能以此相比的。」她不以為然的說,此時他本要順著話題回應,但臨時改口道:
「咦!Jean,妳的魚線在動了。」
他指著她的魚竿說,她一聽馬上拉起魚竿,拉到一半,「撲通」一聲,掉下水裡去。她頓了一腳,顯出好可惜的模樣。
他安慰她一下說:「大白天不是覓食時間,很難釣到。妳差一點就釣到,運氣還不壞呢!」雖然水桶空空,但是兩人有說有笑,互動良好。旭日高照,晒得不亦熱乎,坐在蕉樹下休憩納涼。喝汽水飲料及吃部分蓮霧、楊桃等水果。
一邊吃一邊聊,她說: 「我們此種釣魚方式,跟我從書本所唸到的『漁翁戴著斗笠,在微雨中拿著魚竿,在湖中垂釣』的悠閑意境有很大的差異。」
他說: 「我同意,釣魚通常是在魚覓食時間,在清晨、黃昏、甚至晚上,雨中更佳。不過,有人把釣魚以哲學去看待。」
「學長,怎麼說﹖」
「釣魚可分四個階段,第一是娛樂階段,第二是求有階段,第三是求多階段,第四是養性充電階段。」
「我們今天的情形是不是你所謂第一的娛樂階段?」
「對! 我們純是娛樂性質,不考慮時刻,隨興而為,釣到與否也無所謂。第二階段則不同,釣魚者有釣魚興趣,會研究如何釣到魚,既然花了時間和精神,所以就有非釣到不可的念頭。此階段的釣魚者一方面享受魚上鉤時把魚拉上時的刺激,另一方面也學習、培養耐性。」他邊講邊拿一個釋迦給她。她接過後問道:
「有道理,那第三是求多階段呢?」
「人都不會滿足的,釣到魚後,會更進一步研究,舉凡釣魚時刻、魚餌、魚線粗細、季節、地點等與魚有關資料都在研究範圍、以求精益求精,釣到更多、更大、或更特別的魚。此階段的釣魚者不但釣魚,而且自己也會學會如何殺魚和烹魚等魚處理。已進入釣魚精,精通釣魚技術。」
「哇!那第四階段豈不就變成釣魚神?」
「孺子可教,釣魚者進入第四階段就變成釣魚神、釣魚仙。此階段的釣魚者去釣魚,每次都是空空回來。」
「怎會如此?應該是滿載而歸才對呀!」她不解的問。
「既然是神是仙,就不是凡人,不在乎雙手空空。其實,釣魚神釣魚時跟本沒有魚鉤,只有一短短魚竿及線著而已。所以,能釣到魚才奇怪呢!」
「你有沒有碰到過此種人?」
「有,是我的姑丈。他也是一個畫家,他有一張有關釣魚的自畫像,坐在一港口堤岸旁,拿著一短短魚竿及沒有魚鉤的線,悠哉的在垂釣。」
「學長,你姑丈如何進入此階段?」她吃了釋迦後問,
「有 一黃昏,他與釣魚同伴去西子灣,他們在伸入海中的石頭堤防上,各人選不同位置或站或坐垂釣。夜愈深潮愈大、愈高,他們早已習慣。幾小時後,沒有燈火,我姑 丈憑著經驗和感覺,知道有一隻大海鰻類在吃魚餌,他紋風不動。他跟海鰻在比耐性及機智,海鰻不大口一咬以防上鉤,他不拉線是防海鰻未上鉤前掉頭離去。相持約半小時後,我姑丈的釣竿猛動,差點抓不住。原來是海鰻大口一咬魚餌上鉤後掉頭。他一面急速拉竿,一面急速轉魚圈縮魚線又急速轉圈放線。讓魚鉤確實釘住魚嘴上,也讓魚先逃命,不做全力相鬥掙扎,以防魚線弄斷。海釣者都知道海鰻最難釣,力道大不說,光是在海底伏爬,石頭或海草纏魚線就可能使前功盡棄。」他停 頓了一下,她忍不住的問:
「後來魚被釣上來沒?」喝了一口汽水,他繼續說:
「我 姑丈一鬆一拉的與海鰻一逃一掙扎相對應,在拼耐力。時間一分一時的過去,海潮已到達他的腳根,黑夜海風咻咻吹襲,海浪也不時打到他上身,幾次站不穩,差點跌落海。他曾叫幾聲,請附近同伴來幫忙。也許海風太大,同伴沒聽到,因此無動靜。要用力拉海鰻,又擔心牠鑽入雜草或石頭洞內弄斷線,更要防海浪海風襲擊。 他的困境與海明威『老人與海』筆下老人與鯊相搏的情形不相上下。千辛萬苦,我姑丈終於贏了;他雖筋疲力盡,但高興的把海鰻拖拉上來。二、三十尺長,兩尺直徑,約六、七十公斤重以上。高興之餘,大聲喊叫。眾同伴這次聞到聲了,一個個摸黑過來,就在此時,一波波巨浪重重打過來,他幸好抓到一個大石頭,生命保住但也頭破血流,遍體鱗傷。心神甫定,卻痛驚一位同伴被捲入海裡。從此,他領悟到,釣魚即使一次又一次滿載,也永遠不能征服魚類,自然界是相互共生,人要生存,魚也要生存,也會生存下去,不可能打敗牠們的。從此,他收拾所有釣魚器具,只留一個小魚竿及一根線。不論到小溪、湖泊、河川、大海等任何地方釣魚就只有用小魚竿及一根線而已。」
「你姑丈的人生觀的轉變的確令人不勝想像,多謝你的釣魚哲學論。想不到釣魚跟人生哲理也有此有趣的關聯。」凝神傾聽的她有些感慨的說。
「我們今天的釣魚活動到此為止,停留在娛樂的階段,我們到其他地方去。」說罷,他起身站立,她也跟著站起。他面向著她,四目相對。他說: 「Jean,妳今天的打扮很漂亮。」她很高興的微笑,四顧無人,他捧起她的臉,她天真、親切的凝望他。於是他柔情的再吻她的臉頰。
往 大溪流的小路上,Jean看到路旁有數叢潔白漂亮無比的野花,忍不住停下來看。king向她說,這是屏東的野薑花。花瓣為狹長的線型,花冠白色中心黃色, 不但花型漂亮,而且香味也很迷人,馨香卻不郁烈,淡淡清香真是令人心曠而神怡。一朵朵白花開在枝頭上,真是像極了一群聚集在野薑上翩翩起舞的白蝴蝶。因此 又名蝴蝶薑、白蝴蝶花。野薑花性喜群聚與潮濕,生於低海拔山地、平野的水岸邊,溪邊、水邊、田邊等清淨的活水旁邊。潔白無瑕的蝴蝶花,生長在這樣的環境, 真如清水溪岸的花仙子。花期很長,從初夏至秋季即5至10月,這時候正是野薑花的盛開時節。野薑花用途很廣,花瓣放入茶中浸泡是野薑花茶,味道超級甜。蛋 液打勻加入野薑花瓣煎蛋,野薑花瓣與排骨煮湯,野薑花葉子可包粽子,粽葉非常的香。
就在此時,king看到與住同一村莊,頭上戴著一頂插著鵝毛的草笠,膚色黝黑的石頭伯由前面走過來,king向石頭伯打招乎,也向他介紹Jean。石頭伯很 自然地認定她是king未來的妻子,和藹地望了她笑笑,見她在欣賞野薑花,立即用手上的鐮刀割下兩株,送給她。並說: 「小姐,妳真厲害,一看就知道這是特別的花。妳擱卡厲害,選對阮莊裡第一的人才king,真沒簡單。」Jean有點靦腆與無奈,但也微微一笑謝謝致意。 king接著轉移話題說: 「石頭伯,這一季收成好麼?」石頭伯搖搖頭講: 「農民那有可能好?!好冬收成好時,價錢壞;壞冬時收成少,價錢擱再好,總賣嘛沒賴多,也沒有辦法賺。」
「石頭伯,恁媳婦有生一個囝仔,給恁抱孫嘸?」king接著問。
「講到阮兒子阿坤的某,我心肝頭是又擱歡喜、又擱煩惱。伊是真優好(孝順),但是結婚快兩年,連影嘛嘸。古早有人講,人那吃老有三歹,哈噫(打哈欠)流目屎, 放尿帶尿滯,放屁兼滲屎。阮這時真正有這款感覺,望孫望卡心老。不過,想歸想,有子有子命,沒子天注定。阮對阿坤是無講啥咪啦,不過伊兩人每日看起來心事重重,嘸知要安怎(如何)卡好!」
說完,石頭伯看他們那著釣竿,轉換話題問說: 「你們要去釣魚是麼?」
king點頭說: 「石頭伯,今年小溪中的魚就少(很少),釣就久(很久)攏釣沒。」石頭伯聽後感慨的回應道:
「今年以來,抓魚的人真夭壽,攏沒用網啊,是用電去電的。電到連所有小魚苗及魚卵嘛電死,尤其小溪中魚沒路走攏嘛死翹翹。你和這位小姐到那邊大溪釣看嘛,伊邊卡深卡寬可能還有魚好釣。」
與石頭伯說再見後,king向Jean說,一般鄉下人如石頭伯者收入微薄,然而他不怨天尤人,仍然以滿懷的希望去過日子。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到轉彎水田處,突然看到一群小小的黃色小鴨一搖一擺的橫越馬路,吱吱呀呀、怡然自得的走向對面的田埂。哇!「好可愛的小鴨,好美的景象 哦!」Jean高興地喊叫起來。king馬上接著說:「這很像我在小學時一個暑假幫我大哥養小鴨時的情景,我就是這群小鴨後面的那個趕鴨小童」。
兩人很自然的停了下來,靜候這群貴賓走完馬路。king接著暢談當年養小鴨時的故事,king那段困苦的往事Jean聽來卻是一段美麗的回憶。
接近大溪時,見一群小孩在釣青蛙即釣水雞。沒釣到魚,釣青蛙吧!他小時候是此中高手。king馬上將小魚竿改成釣青蛙竿,就地多挖一些蚯蚓及捉幾隻小青蛙, 直接綁在魚線上。釣水雞不用鉤,水雞見到餌就大口咬,拉上來後才張開口,此時最好用布袋類去「神」(領盛)起來,不然會掉下跑走。他找了好地方,教 Jean如何釣,果然,一下子就釣了好幾隻中大的青蛙。這一群小孩一見馬上過來請教,他一一授於秘訣。
在 釣青蛙中,他告訴她說:「為了釣更多更大更好吃的青蛙,我常常一個人拿著釣青蛙竿和小布袋,戴著斗笠,在微雨中走遍村上所有水圳、沼澤、水溝、林投樹、仙 人掌及竹子旁水田等地方釣。曾在一個下午釣上百隻大大小小青蛙,有一次更絕、更興奮、卻也更緊張、更驚慌嚇的是在仙人掌及林投樹旁的水田用青蛙釣了一隻很 重,高興的以為是特大青蛙,其實拉上來用布袋要接時,才看到是一隻大雨傘節的毒蛇。一時瞠目結舌,怵目驚心。」她一聽,也驚張的問:「你如何處理?有沒有 被咬到?」
「沒有,沒有被咬到,我那時雖驚但手腳沒軟,馬上把布袋一丟,跑回家。」他說時做了一個手勢。她頓覺剛才的驚張是多餘的,這也證明人往往做出自然的反應。例如看到一個人捧著熱的麵在吃食,你會「喊燒」一樣。
「那時你幾歲?回去後有沒有告知任何人?」她再問。
「當時是五年級,十一歲。由於,那次去釣水雞(青蛙)時,是獨去獨回,我沒告訴父母;所以,回家後,我假裝沒事,沒告知任何人此事。不過,釣水雞釣到蛇並不是新奇的事,我們這裡有一兒歌。」
「甚麼兒歌兒歌?」她問。
「釣水雞,釣興興,林頭腳(下),釣到一隻飯匙槍(即眼鏡蛇)。此就是說在林投樹附近釣水雞,常會釣到蛇。」他邊唱邊說,講起話來,還現出抑揚頓挫神情。
「蠻傳神,也押韻的兒歌。」她表示欣賞的回應。
「有一點要說明的是,蛇很喜愛吃水雞,所以,用小水雞當餌釣大水雞時,會引棲憩在林投樹內的蛇出來食,所以釣水雞會釣到蛇。又,蛇吃食都是一大口吞的。」他補充的說。
釣了不少水雞,她非常盡興。不帶回去,全數分給那些小囝仔,他們很高興,連說多謝。時已近中午,沒有風,樹蔭下也覺炎熱。喝涼水,吃完所帶水果黃瓜、蓮霧、及楊桃等後,king載Jean回家。走不同路,經過石光村,先到一棵茄苳樹。
他說﹕「此一老樹齡約180年,阮嬸婆說老樹所生長位置在當地落雷區,但老樹高高在上卻不曾被雷擊,因此村民認定這株茄苳已是神樹。」
他接著順路帶她去看另棵珍貴老樹,玉光村代天府王爺廟旁的茄冬樹。此樹樹齡約150年。 沿路上,一位拾破爛的人騎著腳踏車在喊叫「有酒矸,通賣嘸(可賣否)?破銅舊錫簿仔紙通賣嘸?」 king向Jean說:
「此行業在鄉下仍然存在,而此歌曲的原曲《收酒矸》則是禁播、禁唱。」她聽了很感奇怪的問:
「為什麼?」
「《收 酒矸》與妳同年,一九四八年的五月由一位任教於台北市女中(今金華國中)的老師張邱東松作詞作曲,與他另一首膾炙人口的《燒肉粽》反映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台 灣後的社會情景、市井小民的悲情、人民窮苦而為生活奮鬥的實況,受到民間的好評而流行,唱片也很暢銷,一些廣播電臺都會在節目中選播,與同時期出爐的《補 破網》成為當時最受歡迎的流行歌。可是不久這些民謠就被禁,因為國民黨認為此歌曲的原曲『歌詞卑鄙陋劣,委靡懦弱,有傷風化』、『詞句頹喪,影響民心士 氣』、『幽怨哀傷,有失正常』。」
「真的?原曲歌詞是怎樣有傷風化?」
「《收酒矸》原曲歌詞內容有三段,第一段是這樣的: 『我是十六歲小孩,自細(小)父母就真散(窮),為了生活不敢懶,每日出去收酒矸。有酒矸,可賣否?破銅舊錫簿仔紙可賣否?』」
「這有傷風化?我真不懂。查禁理由真是顢頇、無理。」
「國 民黨認為《收酒矸》歌詞有影射國民黨腐敗、人民貧困到連十六歲小孩也要檢破爛生活,不利於國民黨收攬民心。其實妳不懂的可能有一大串,風靡台灣,李臨秋所 作的三十年代民謠《望春風》及《四季紅》也是禁歌。《望春風》被禁則和內容無關,只因海外的台獨人士,喜歡於聚會時哼唱,當局就禁了它。《四季紅」民謠在 日本時代,被日本人改為日本戰歌,好像現在的愛國歌曲。終戰後,又因中共大唱《東方紅》,唱四季紅,紅對紅,這樣不行而被禁唱。前述的「補破網」先被冠以 灰色思想為名禁唱,後來作者李臨秋增加第三段,表示有希望後才解禁。其他如北京語歌《綠島小夜曲》、日本歌《荒城之月》等都是禁歌。另外我小學時,全台召 集中年人反共自衛隊的戰歌《保衛大台灣》唱了不久也成為禁歌,理由是中共把歌詞改唱為《包圍大台灣》。」
[望春風、四季紅、補破網作詞者李臨秋。在 戒嚴體制下,國民黨政府漠視流行音樂,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動輒以所謂「靡靡之音」、「不健康」、「歌詞粗俗」、「蘊涵政治暗示」、以及「涉嫌妨害社會善良風俗」等理由查禁流行歌曲,台語歌曲被禁的狀況就更普遍了,包括創下台灣史上被禁播禁唱最久紀錄的歌—鄧雨賢寫的「媽媽我也真勇健」。被禁名曲「還有「黃昏的故鄉」、「媽媽 請妳也保重」等描述農村青年到城市奮鬥的思鄉之情,卻被當局視 為「不健康」而禁。說歌裡不能想媽媽,不能談戀愛,也不能失戀。姚蘇蓉被禁的「名曲」,包括「今天不回家」、「負心的人」都是傳唱大街小巷時突然被禁。此外,包括 「望春風」、「天黑黑」、「燒肉粽」、「補破網」、「舊情綿綿」、「望你早歸」等台語名曲也難逃被禁命運。「望你早歸」、「黃昏的故鄉」、「補破網」、 「望春風」、「媽媽請妳也保重」等五首,被並列為黨外五大精神歌曲。早期台灣流行歌曲歌后姚蘇蓉被禁 唱的歌曲多達八、九十首,寶島歌王文夏被禁九十九首歌,兩人堪稱戒嚴時期被禁的歌王歌后。
“國語”歌曲被禁名曲無所不在,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謝雷的「苦酒滿杯」、歐陽菲菲的「熱情的沙漠」、張俐敏重唱的「給我一個吻」、李泰祥「一條日光大道」、包娜娜的「愛你愛在心坎裡」、姚蘇容的「負心的人」、「今天不回家」等。
兩人邊談邊走,經過香蕉收購集合場,看看在此工作的一個堂弟,阿雄。阿雄說: 「吳振瑞是高雄青果運銷合作社理事主席,對台灣香蕉輸出日本的市場開拓很有貢獻,被稱為香蕉大王,或蕉神。」
談話中,阿雄也說: 「最近傳說吳振瑞遭受政府的麻煩,詳細情形不知。希望沒事,變影響金蕉的外銷政府。」
路 中,Jean再問起香蕉的運銷行情,king說: 「吳振瑞,本身並不種很多香蕉,但也被蕉農稱為香蕉大王,後來更將他視為「蕉神」。他將台蕉輸出數量,由每年十餘萬簍,創出高達八百多萬簍的佳 績,1964-1968年間,台蕉產業穩定快速的成長,佔日本進口市場80%以上,1967年台蕉日本市場佔有率超過80%,價格更是標漲四、五倍,一公 斤香蕉約六至七元之間,為我國賺進全年百分之十左右的外匯,不但蕉農受惠,而且對我國當前的經濟和工商業升級等各方面,都有極大貢獻。」Jean聽後,對台灣香蕉發生運銷問題才有了進一步了解。
想不到半年後,1969年3月爆發所謂的「蕉蟲剝蕉、金盤、金碗賄賂舞弊案」,震驚中外。報紙說他偷斤兩,是蕉蟲,年初三月時被關入嶽,但蕉農不相信,似有隱情。吳 與日本青果界關係良好,蕉界人士盛讚吳生意手腕高超,他被關後,香蕉輸出日本大受負面影響。吳振瑞連同官員共十餘人被判刑,身陷囹圄。吳振瑞鋃鐺入獄後沒 多久,連帶影響日本方面的配銷政策,輸日蕉貿業務嚴重受挫;近半年來每況愈下,台灣香蕉因而失去日本市場!無怪乎蕉農唏噓喟嘆。
剝蕉案發生表面上的理由是指吳振瑞等扣吃蕉農斤兩;及以1969年間以慶祝青果社週年慶,特地打造了純金金花籃、金碗、金盤、金杯等送給當時的官員包括省政 府主席黃杰。政府以蕉蟲扣吃蕉農斤兩和違法買賣黃金器等罪名將吳起訴及判刑。但是接近青果社人士傳出的內情是,吳反對經濟部長李國鼎及國貿局逕行更換外銷 香蕉以紙箱代替竹簍裝運香蕉的包裝容器,抵制向美商採購紙箱。兒子蔣孝文,強要吳振瑞簽約購買五百萬個竹簍。結果吳振瑞因反對彼案,得罪權貴。除了不賣權 貴面子,擋權貴財路外,更可能因吳振瑞曾宣佈想競選終身立委,和國民黨有關當局安排人選衝突,國民黨殺雞儆猴,才會被修理。此外,也傳出蔣經國為了幫自己 接班鋪路,犧牲吳振瑞,砸掉「夫人派」第一號人物徐柏園,要鬥垮宋美齡。這是後話。
離開香蕉收購集合場,Jean跟king回到他家。紅葉在門口見了說:「午飯已煮好,正等待你們呢!」走入廚房,king的小妹用抽水機,打了兩個面桶的清 涼冷水分別給他及Jean,以洗臉和手。由於king的父親不在一起吃中飯,大家有說有笑。此外,沒有大魚、大肉;只有蕃薯簽飯、蕃薯葉菜、絲瓜、蘆筍、 豆腐味嗉湯等清淡菜。
絲瓜的熱量低,成分中有蛋白質、醣類、膳食纖維、維生素C、B以及非常少的脂肪,以中醫的觀點,是屬於有點涼性,又不是寒冷的食物;相當適合體質比較虛弱,但是又容易上火的人使用。絲瓜味甘,能清熱解毒,可以改善肺炎、咳嗽、痰多;絲瓜果肉配合上豬腳、當歸、黃耆,可以治療產後乳汁不通、改善風濕疼痛。最後,風乾的絲瓜絡,可用來洗澡擦身,具有活血通絡的效果。蘆筍含有蛋白質、纖維、天門冬酸、維生素A、維生素C以及葉酸等,其中天門冬酸,據研究證實,能增加免疫力、消除疲勞。經常嘴破、心煩、失眠、小便很臭的人,不妨多吃蘆筍,因為蘆筍有利尿退熱的效果,相當好用。她不必為增加體重而擔心。因此,吃得很愉快。
「西 北雨,直直落,…………」這是一首描述台灣午後陣雨的民歌,南台灣夏天常常會有西北雨陣雨。艷陽天常會突然烏雲滿佈,接著「霹靂啪啦」驟雨快速傾瀉下來, 不久,雨停了,雲散日出,烈日當空。氣溫及濕度降了不少,Jean也利用此時前後睡午覺、休息。小睡後,她在室內桌寫日記,記載上午農家女打扮與king 到香蕉園釣魚和釣青蛙的情形,也略述自己與他羅漫蒂克的景像。未寫完,他就進來,請他等一下;寫一段落後,他說要帶她到舊飛機場。
如同上午到蕉園一樣,帶了冰水和水果,king以腳踏車載Jean到舊飛機場。這是離大武山下數公里處的一大片空地,一段段斷掉、不完整的水泥地飛機跑道仍然可辨識。四周幽幽靜靜,數間外貌似堡壘但殘缺破舊的磚石房子,似乎靜靜地在等候他們倆的到來。
殘缺舊房子內外雜草叢生,大大小小的石頭、碎瓦片、碎牆板等稀稀疏疏散落在其中。幾個牧童在遠處放牛吃草。還有五、六間沒有屋頂、甚至沒有牆壁的破舊水泥磚房子孤零零的矗立。他說: 「那是第二次大戰末期,美軍轟炸的結果。」
「美軍轟炸為何要轟炸此地?」她問。
「因為這裡是日本南進菲律賓等東南亞地區的空軍基地。」他說。
「這地方在戰後是被廢棄不用嗎?」
「我唸小學時,仍然見到飛機升降起落,聽說是訓練空軍飛行員。」他邊說邊引她走到水泥地飛機跑道。
「現在還再用?」她指著跑道問。
「我不清楚,也許還有,因為那三層樓仍駐有空軍地勤人員。」他指著西北方向約一千公尺處,全鄉唯一的三層樓說。
「如果仍是空軍基地,我們怎麼能隨便進來?」她不解的問。
「我無法回答此疑問,其實大戰結束後,我父親還曾使用這裡的水泥地,晒蕃薯簽做生意呢!直到他開雜貨店為止。不過,那棟三層樓範圍則不能隨便出入。」他回應說,也邊說邊引她走到破舊房子,附近碎石碎瓦遍地,被叢生的野花、雜草覆蓋。
「這個地方看起來像是荒郊野外,四顧幾乎無人,只聽到昆蟲聲而已。即使是大白天,一個人在此也一定會很可怕。」她好像體會到靜寂的環境而說。她發現人在荒涼中的不安,但也喜歡和欣賞這種純淨如新生兒般淳樸的野花、雜草、碎石。她看到king赤裸的腳掌踏在這荒野中,像是在親吻迎風搖擺的姑娘,聽他自己咯咯笑的回聲。
「這地方的確是荒郊野外,在此破舊房大喊時還有回聲呢!」說到此他停一下,用雙手掌放在嘴做擴音狀,大聲喊叫。
「果然有回聲,此又更可怕呢!」她證實他先前的話。
「可怕倒不見得,太陽西下時來此,妳會體會到『荒郊野外、古道、夕陽、殘屋、雜草、人在天涯』等無奈但卻含幽美的意境。」他現出一付充滿哲理樣子的說,她頗有同感的點頭。
「我小時候常常一個人來此,在高溫蒸騰的豔陽下揮汗跋涉,逗留三、四小時。」他又繼續說。
「真的?為什麼呢?」她驚奇的問。
「我來此捉蟋蟀!我們稱蟋蟀為烏龍。」他有點興奮的回答。
「捉蟋蟀?」她提高聲音更驚奇的問。
「是,捉烏龍。當時鄉下貧困,小孩子沒有甚麼玩具消遣,只能使用自然界東西或廢物利用。廢物包括醬油或酒瓶蓋子及橡皮筋,自然界東西包括釣水雞、抓田嬰(蜻蜓)、和烏龍相咬,即鬥蟋蟀等,鬥蟋蟀前要先捉蟋蟀。」
「鬥蟋蟀是怎麼玩?」
「等一下才告訴妳如何鬥蟋蟀,我先教妳捉烏龍及告訴妳,我捉烏龍的有趣往事。妳聽到那邊『唧、唧、唧,……』幾乎是三連聲一次的反覆叫聲沒?」他平平靜靜、一手指著前方幾公尺處說。
「聽到了。」她回應。
「很好,那是公烏龍的一種叫聲,不要出聲跟著我。」他牽著她的手躡腳朝出聲方向走,愈接近愈慢、愈輕巧。在一塊約手掌大的石頭前停下,烏龍叫聲已停。他用手勢要她翻開石頭,但見一隻黑色烏龍急著逃,他趕快抓起來讓她觀看。翅膀上面有不規則立體方形、三角形等,他說這是公烏龍一般的樣子,母烏龍翅膀上面標誌是由頭到尾端方向一條條平行直線。她第一次學習如何辨識蟋蟀,及其雌雄。他把烏龍裝在小玻璃罐內,繼續翻開附近石頭。他說:
「公烏龍的叫聲大致有三種作用情形。第一、吸引母烏龍。第二、談情說愛。第三、打鬥前先聲奪人,或打鬥勝利後揚威。」他喝一口水後,繼續說。
「第 一種情形的叫聲是宏亮,每次三連音,中間停一、二秒。反覆叫,直到母烏龍出現。如果一段時間後母烏龍不出現,就換地方再叫。第二種情形的叫聲是柔和,宛如 枕邊細語。但是偶而會有一兩次宏亮叫聲。第三種情形的叫聲與第一種情形類似,也是宏亮,但是通常只叫一兩次,或看到失敗者掉頭逃逸後就停。」
「真有趣。」她說。
他拿一個楊桃給她,接著說:「小時候,為了找尋烏龍王,常常一個人來這裡,在艷陽底下,偌大的荒郊野外,只有我一個人,翻開過的石頭總數目至少上千。」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頓不說。指著右方不遠處,小聲向她說:「Jean,妳聽到那柔和、短速的『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聲沒?」
「聽到了。」她仔細聽後回應。
「這是第二種情形的叫聲,一隻公烏龍正在與一隻或多隻母烏龍談情說愛。」
說完,他又牽著她的手躡腳朝出聲方向走,「你不是開玩笑吧?」她小聲的問。兩人在一個約三個手掌大的石頭前停,烏龍聲停止十餘秒後,旋即又再繼續發聲。他輕巧翻開石頭,只見公烏龍仍在展翅發聲,並且前後移動,旁邊的確有數隻母烏龍。
他說:「烏龍在談情說愛時,比較不受外面干擾。所以,翻開石頭後,妳可看到此景況。又,蟋蟀雖然有多伴侶的習性,但基本上仍然儘量維持一對一的原則。偶爾也見大家庭組合。蟋蟀也有異族通婚的情形。在選擇伴侶時總是精挑細選、再三比較。在配偶的選擇上,雄性與雌性一樣的謹慎,一樣的挑剔。蟋蟀不相信一見鍾情。 雌蟋蟀挑選如意郎君時可是挺有個性的,至少,不是隨隨便便的找個對。反之,亦然。雌蟋蟀選擇自己心中的理想對象標準取決於其年幼期的社交經驗,換而言之, 雌蟋蟀會傾向接受自己較為熟悉的求婚者。將尚未發育成熟的雌蟋蟀放入不同外貌的成熟雄蟋蟀群中生活,當雌蟋蟀發育成熟、準備交配時,雌蟋蟀會挑選那些自己年幼時曾經接觸、相似體型雄蟋蟀為交配對象。相反地,那些不眼熟的蟋蟀求婚者,不受歡迎,除非經過相爭鬥得勝者。蟋蟀雖是草食性,但雄蟋蟀放在一起也常會相互痛下殺手、順便飽餐一頓。」
說到此,他怕她受熱太甚,兩人移到破舊房牆壁的陰影處休息。他遞一杯水給她,自己也倒半杯喝。喝冰水和吃水果後,她意猶未盡的問:「學長,你不是還有一些鬥烏龍有趣的往事嗎?」
「會打鬥的烏龍,除了粗壯外,膽量大、大嘴、牙齒尖銳等因素也很重要。為使烏龍牙齒尖銳且耐鬥,那時我們小孩子還研究烏龍的食物例如蕃薯葉、藤葉、豆類葉等, 而認為太軟嫩的葉不好。烏龍膽量方面,我們那時認為有三種型烏龍膽量大、而且大嘴、牙齒尖銳,所以會打鬥。此三種就是與蛇、青蛙(水雞)、蜈蚣等任何一動物在一起的烏龍,此分別稱為蛇術、水雞術、及蜈蚣術的烏龍。」
吃了一口木瓜,他繼續說:「在實際世界裡,蛇吃水雞,水雞吃蜈蚣,而蜈蚣會侵犯蛇,三者中形成一環,一個輪流剋一個。很奇怪的是,這三種型蛇術、水雞術、及蜈蚣術的烏龍,也如此形成一環,一個輪流剋一個。」
「真的?」她很驚奇的問。
「沒錯,能跟蛇、水雞、及蜈蚣在一起的烏龍,膽量大是無庸置疑。大嘴和牙齒尖銳也理所當然,才有恃無恐,所以會打鬥。至於為何也是一個輪流剋一個,則無法解釋。」他說。
「真是奇妙之至,真令人匪夷所思。」
「的確奇妙,我原先對這三種型烏龍抱著懷疑態度。不過,在抱著要捉烏龍王的夢想下,有一天午後,我來此捉烏龍時,聽到一非常非常尖響、短促的烏龍叫聲從一塊大 石頭底下發出,我搬開該大石頭,霍然看到一隻烏龍還在對一隻蛇的頭猛叫,牙大大張開翅膀鼓動得滿滿,向此蛇挑戰。此蛇不是很大,像是在睡午覺,我當時並不是很害怕,但是也不敢去捉該烏龍。我把該大石頭蓋回原處,等待烏龍出來,該烏龍不久竟然跑出來,我一箭步捉到,欣喜若狂,一口氣跑回家。找人鬥烏龍,果然 所向無敵。」他好像回到當年幼時的情景,流露出笑容。
「好人有好報,皇天不負苦人心。」她似乎也感染了他的喜悅的回應。
「烏 龍是一種很特別的昆蟲,如我剛才所述可以獨居和群居。此外,烏龍的種類也有多種,包括最常見的黑色烏龍,以及白蘭,紅毛蟑等。白蘭的體型稍大,翅膀比黑色稍微淡,兩邊翅膀在頭頸下方角落為白色。紅毛蟑的翅膀為黯紅或褐紅色,體型通常較小,但是很勇敢、外向、常見較小的公紅毛蟑烏龍與體型大的母白蘭烏龍在一 起談情說愛。不同種的烏龍也往往雜處在一起,而且也無人類種族歧視問題。」king又進一部說明烏龍的種類。
在野花草叢間,不是看著草螟在跳躍,蝴蝶、蜻蜓悠閒穿梭。踩在石子上,些時後,地熱從腳掌燙得直竄心臟,全身血液都為之活絡。回到破屋涼影下休息,喝水。充 電後,兩人再到雜草石頭處找烏龍,又捉到好幾隻,有黑色烏龍,以及白蘭,紅毛蟑等。此時,他看見一堆黑雲從南邊逐漸飛過來,可能要下西北雨,他立刻載她回 家。路途中,見幾個小孩子在抓田嬰(蜻蜓)。他興緻又來,邊騎車邊唱起兒歌:
「嬰啊嬰,來吃義(餌);吃飽飽,放你去;放你三斤、四斤、五斤四。」
她聽了覺得很有味道,也跟著學,哼唱起來。不久,兩人回到他家。恰好,他兩個堂叔的幾個兒子和鄰家小孩在家榕樹下用土窯烘蕃薯。等他們把蕃薯放進熱烘烘窯裡,用熱土蓋上並放一片榕樹葉於頂端土內後,king把烏龍交給這些小孩子玩「鬥蟋蟀」即烏龍相咬遊戲,king與Jean在旁觀賞。
小 孩子們很熟練的在臥房前屋簷牆邊擺上一個約一尺長、幾公分寬的木板,與屋牆形成一狹長的路。兩人先各捉著一隻烏龍,用一根長頭髮繞其後大腿關節處,以小圓 圈旋轉,將烏龍旋轉得昏昏,然後分別相對向放到木板與屋牆的狹路,以草鬚引趕烏龍相碰頭,再用草鬚等細纖維在兩烏龍頭間晃晃,激起兩者張嘴相鬥、相咬。看到蟋蟀發怒纏鬥模樣,一旁觀賽小孩子們也跟著緊張。蟋蟀互咬難分難解,互鬥勝負未分時,蟋蟀翅膀總會不斷張合,發出「唧!唧!唧!」連聲音,為自己增威風也挫減對方聲勢。對她而言,堪蔚為奇觀。只見強者節節前進,也展翅發出「唧!唧!唧!」勝利叫聲。弱者節節後退,最後掉頭逃逸。再放另外一隻與勝利者鬥,繼 續「鬥蟋蟀」遊戲。原先輸的可以再用頭髮旋轉;或將烏龍放在一手掌,用另一手掌像削鉛筆沿該手掌的切線方向快速切出;把烏龍弄上約半尺高,掉下手掌後,再 切出。此動作稱為「溜蟀」,如此反覆動作,愈快速愈容易昏。烏龍弄昏後,再入戰場打鬥。
king特地表演一手,由慢而快,技術爐火純青,小孩子們和她佩服之至。烏龍放回戰場時,真是昏顛顛,勇往向前;與原勝利者再度斯殺。
鬥蟋蟀中,有些蟋蟀旗鼓相當、耐力夠,纏鬥時間超過1、2分鐘,有些蟋蟀戰鬥力不足,實力懸殊,不到幾秒立刻敗下陣來,轉頭就往回走。在野外沒有牆邊當戰場,可在地上賞挖小空洞,蓋以平板或平石頭只留一開口。將蟋蟀一前一後放入洞內即可鬥蟋蟀,一山不容二虎,兩隻蟋蟀會很快相鬥起來,聽到勝利者展翅發聲時,不久,輸的弱者被趕出洞。
Jean 看得津津有味,也親自玩了一陣子。此外,king也說明蟋蟀隱身之處。除了藏在石堆甚至一塊石頭縫隙下,尚有許多棲息在在旱田農作物或雜草地面上或裂縫洞中。蟋蟀品種,要在戰場上成為常勝軍,整體外型較大為最佳,頭大、後腳粗大。除了外型優勢之外,具有耐力、年紀較輕的蟋蟀,也是獲勝的主因之一。抓回來的蟋蟀要放在有空隙的玻璃或金屬容器中,火柴盒隔夜會被咬破而逃出,不可用。容器中隨時供應補充含有水分的食物,例如番薯葉、蔬菜、水草等。溫度最好維持在 攝氏25至28度,可以讓蟋蟀安繁殖,以免凍死。
Jean從 頭到尾上了一完整的蟋蟀生活課。土窯內蕃薯已燒烘完成,邊玩「鬥蟋蟀」,邊吃帶有土味,香香、鬆鬆的燒蕃薯,「的確好吃。」Jean不斷的讚美著。西北雨 終於下了,而且愈下愈大,幸好離屋簷上有一段距離,不會被傾盆而下的雨淋到,「鬥蟋蟀」不受影響。紅葉和小妹由蕉園回來,脫下雨衣,也一塊兒欣賞鬥蟋蟀。
「鬥 蟋蟀」在king童年時代是鄉下小孩子們,在夏天裡的一項重要娛樂活動。其他季節的童年活動包括橡皮筋、玻璃珠、酒瓶蓋、踢毽子等。科技文明的腳步,玩具 大規模商業化,便宜和多樣化,這些童年活動除了代代相傳的「鬥蟋蟀」尚有少許孩童在玩外,其他活動可說已成歷史,被新玩具漸漸取代。在無情的歲月淘洗下, 終將為人所遺忘、失傳。以後,祇能在輾轉留存的歷史文獻中去追尋。玩具的變化與不再隨季節重複輪流出現,正如女性的時裝一再翻新一樣,是商業經濟活動的一 個規律。對king而言,也正是自然律熱力學中,選擇度(熵值、自由度)增加而價格(能量)並不很貴,變化會自然進行的預測結果。
雨變小些,滂沱大雨之後的黃昏,暑氣盡散。king的堂妹,阿英送來包心菜和韭菜,晚上大家決定包水餃。就king的記憶裡,這是他們家第一次包水餃,一般農家是從來不包水餃及吃水餃的。傍晚五點半,king一人切碎肉和切碎韭菜、飛龍菜(菠菜)、磨菇、包心菜等。Jean、阿英、和紅葉等三人在趕水餃皮和 包水餃,king的小妹起火,用「普羅」(客家話,鍋子之意)煮水。阿英不愧是高農職校食品科專修,趕皮和包水餃速度都很精煉。六點半下煮、不到片刻、成 果驗收。king食量最大50個、Jean25個、紅葉20個,…………。大家忙了一陣子,一起享受,樂融融。
雨停了,屋外水泥地的熱完全被蒸發,涼爽之至。入夜後,大家坐在靠背凳子上,聊天、啃甘蔗,吃龍眼等。天空的雲散了,仰天望去閃爍星星點點愈數愈多,數不完。空氣中呼吸得到自然的清新香氣,環境清幽,讓人沉醉。遠離塵囂的擾攘,享受純淨蔚藍的南台灣假期!
Jean渡過愉快的第三天,日記上寫著: 「農村姑娘打扮,蕉園初吻,溫馨美妙;鬥烏龍、土窯烘番薯、新鮮有趣……」。
第四天,八月十四日是Jean的二十歲生日,她在雞鳴不久後就起床,看手錶是五點四十八分,走出房外,king仍然早已起來,正在修剪花草。這是她第一次在外過生日,也是成為法定成人的第一天。盥洗完畢,穿上綠色洋裝後,走到花園,他遞上一朵夜合花,向她說: 「Jean,祝妳生日快樂。」她回應說:「學長,謝謝。」她很高興,有人幫她做生日。
按行程計劃,此日行程是到小琉球。紅葉本來也要一起去,但後來聽人說,小琉球是情人島,所以藉故有事不去;讓哥哥與Jean兩人去,希望他們兩人在情人島之 遊後,真的成為一對情人。七點半,他載她到佳冬公路局招呼站。這裡是客家地帶,人都講客家話,她一句也聽不懂。king會聽,也稍為會講 一些客家話。不久,往東港的車來到,上車有座位。在後座車上,他說: 「佳冬是六堆客家中的一個鄉。」她問:「什麼叫六堆、包括那些?」
king回答說:
「公 元一七二一年,滿清統治時,台灣南部發生鴨母王朱一貴之亂,高屏客家聚落成立六隊(堆)鄉團包括前堆(麟洛、長治)、中堆(竹田)、先鋒隊(萬巒)、後堆 (內埔)、左堆(佳冬、新埤)、右堆(美濃、高樹)、保衛家鄉,抵禦外侮。以後,這高屏兩縣客家鄉村庄總稱為六堆。特別一一提的是,朱一貴是佳冬出身的, 自稱明朝王室朱家後裔。又一八九五年,日軍自枋寮登陸侵入佳冬,佳冬蕭家的蕭光明率領義勇軍奮力抵抗,蕭家「步月樓」上仍可看到當時激戰留下的彈孔。槍戰 雖不如牡丹事件那麼大規模,卻是六堆佳冬地區臺日抗戰的歷史見證。過後幾天,我們有機會前往蕭家看看。」
「原來如此,但是佳冬鄉中,你們村庄好像都說福佬話。」她又有疑問。
「佳 冬鄉是特別的一個鄉,客家和閩南人皆有。我們的村庄是客家和福佬的分界,也是全鄉中唯一有客家和福佬人皆有的村庄,而我家地區與福佬村相鄰,福佬人較多, 故說福佬話。不過,佳冬鄉兩者通婚很普遍,例如,我的母親和祖母均為客家人,我的兩個嬸嬸也皆為客家人。」他加以說明。
約三十分鐘後,車到達東港,立刻有三輪車來拉生意說,八點半有一船班到小琉球。渡船處不熟,所以未加思考,兩人立即坐上,一轉彎,不到五分鐘就到,買了票才知船班是在九點。她說,五元車資買一個經驗。此外,可能是小琉球關了一些犯人關係,還要辦理渡船手續,登記姓名及身份證號碼等。此手續是國民黨對人民到離島的一種管制。
利用約半小時的時間,看看東港渡船處附近區景,人潮來來往往,魚市場拍賣處更是熱鬧。他說: 「東港是屏東縣第三大市鎮,次於屏東市及潮州鎮。東港溪的入海口就在東港,以前是一重要港口,南部貨物的集散地,漁業及商業興盛。後來港口淤積,稍大船隻 無法出入,加上屏東、潮州、枋寮的鐵路和公路完成,其地位被潮州趕上和取代,逐漸沒落。東港周邊的大鵬灣,則為小型海軍基地,早期是日軍大鵬灣水上機場,進攻南太平洋的南進基地。大鵬有空軍眷屬宿舍及著名的 空軍大鵬劇校,風景不錯,但是因軍事關係,未開發為觀光點。」
king 說,大鵬灣西南側出海口旁,擁有綿延的海灘,因其地勢平坦,舊名「南平」又為大鵬灣南方屏障故又稱「南屏」,南平沙洲滿佈可可椰林及木麻黃林,充滿南洋風 味,每當夕陽西下,餘暉染紅天際,景色美不勝收,號稱「台灣夏威夷」,如果不是軍事的關係,此地應該可成為屏東南部著名的弄潮戲水與渡假的勝地。大鵬劇校培育京劇人才。提到京劇,他想到在大學和當預備軍官時聽到有關京劇名伶顧正秋與徐璐兩人與蔣經國的傳聞。借此向Jean說以下的故事:
「國民黨被共產黨趕到臺灣後,很多高官喜歡寄情於京劇,藉以紓解偏處海隅孤守孤島的鬱卒,蔣經國也不例外。因為觀賞京劇,已婚的蔣經國竟然前後看上兩位名伶, 顧正秋與徐璐。而對此兩位美女有興趣的高官大有人在,為了美女,蔣經國展開政治性的鬥爭。顧正秋是臺灣第一號京劇名伶,於一九四八年底二十歲出頭時率京劇團由上海來臺,於台北西門町的永樂戲院演唱。蔣經國和曾任台灣省政府財政廳長的任顯群觀賞她演唱而同時愛上她,蔣、任兩人當時均已婚。這三角戀情引暴了蔣經國與任顯群的鬥爭。最後,蔣經國在1952年被老蔣逼迫,不甘願退出。任顯群跟元配夫人離婚後,於1953年10月與顧正秋結婚,當時是大新聞。為了洩 恨,有人說蔣經國透過當時的保安司令部於1955年4月,指控任顯群『包庇匪諜』將任顯群逮捕,這當然是當年非常轟動的新聞。最後任顯群被判刑七年,被關了五年才釋放。」停頓一下後,king繼續說:
「一 九五三年七月,空軍總司令王叔銘上將在屏東的東港大鵬成立大鵬劇團;那時二十五歲的顧正秋,正準備結束劇團與任顯群結婚。她帶來的這批臺灣第一代京劇專 才,正好為空軍劇團所用。大鵬劇團成立後培養不少京劇人材,徐璐是其中之一。王叔銘風流倜儻,人說他雨霑大鵬劇團中的美麗小姐無數。京劇美人徐璐自是他所 喜愛者之一,蔣經國後來也垂青於她。不過與顧正秋相比,王叔銘與蔣經國只是要跟徐露玩玩。雖然如此,仍難免發生爭風吃醋。據說有一晚在臺北徐璐閨房,王叔 銘與徐璐在一起,蔣經國駕到,不得而入,大發雷霆。同樣的,也曾發生蔣經國與徐璐在她閨房,王叔銘不得而入。後來,終因徐璐關係,蔣經國整了王叔銘。與任顯群不同的是,王叔銘沒被打入黑牢,只是逐漸被調離權力中心而已。原因是王叔銘是軍中高級將領,加上這三角關係沒涉及婚姻問題。徐璐後來看透官場醜態,一 九六六年一月,下嫁給任教於新竹清華大學的王教授。那時王教授剛從美國加州大學得物理化學博士回來,喜愛京劇,時常在戲院最前座捧徐露的場而得芳心。徐璐與王教授的結婚新聞,還大大的在新聞報紙上大登特等呢﹗」
故事結束後,king又說,在新竹時常見到王教授。王的長相並不佳,瘦身、戴一付近視眼鏡,行動和觀念怪怪。研究晶體結構,自負不凡,但教課卻乏善可陳,一 問三不知,學生稱他為王神經,而不稱王教授。king也說曾多次與當時新婚的徐璐單獨在學校的游泳池游泳。因為兩人皆選沒人游泳的早上游泳,又她游泳時都戴太陽墨鏡。他說,徐璐看來徐娘半老,但是體材豐滿風韻性感,確實是美人一個。不過,king說Jean比徐璐年輕漂亮多了,聽得Jean高興之至。
兩 人在東港街上逛逛,經過延平街,king指著「東港信用合作社」一帶店面說,這都是日治時期仿歐式的建築,由瓦片屋頂、柱頭到紅磚疊成的拱門,花樣裝飾皆 是講究浪漫而華麗的巴洛克式建築,當時台灣一般人尚在居住老式合院式的住家時,這些建築已矗立在東港街頭,可見東港那時的繁華盛況。
回到碼頭渡船處,沿堤岸走,往外海看,澎湃的浪濤一個接一個過來,沒仔細看以為是許許多多白色的船隻正駛進港口來。以海為背景很雄壯,他請一遊客為兩人拍照留念。船慢十分鐘開,是一艘上下兩層的小型渡船,king和Jean先在下層,乘客不多,除遊客外,也載貨物。二、三人橫躺在椅凳板上睡了起來,船上魚腥 味很重,幾位女乘客用手帕掩鼻子。船艙內也有乘客,一付疲倦的樣子,他們好像是大清早到東港賣魚後回小琉球的漁民。
在 甲板上,看遠處的海天風光。早上風大,海浪翻天。走進船艙內,船左右上下不停的擺動,愈來愈厲害。她的頭開始昏了起來,坐處位置又面對太陽,不很舒服。他扶她到外面甲板上,吹吹風後,略為好些。夏晨海風好涼快,不過久候,似會有昏沉沉的感覺。他摟著她的腰,兩人凝視眼前一片藍色的海水,追逐著白色浪濤,景色好清晰,真是一幅美麗的圖畫。可惜不久,她又不舒服起來,坐在甲板的椅子上,他給她毛巾掩面,要她依在他肩膀睡,以減少暈船衝擊。不過,效果好像很少, 尤其,當對面的一未女士開始嘔吐後,更使Jean難受。一個個的海浪打到甲板上,弄濕了她的靴,汽油的味夾雜著魚的腥味,使她想跳入海水躲避之。她仍依在 他肩膀,好像是喃喃自語,也好像在問他: 「Ann上個月參加救國團暑期活動來此玩,不知暈船否?」
「她沒告訴我?或是我沒注意?結果沒有先防患。」
還好,船漸漸平穩,一綠色圓形的小島在望了。小琉球終於到了,渡船航行時間總共一小時又十分鐘。正在慶幸頭已不昏的Jean,又想起回程時還要受難,不禁又頭昏了起來。
冰 果店的頭家一定很有眼光,在碼頭出口處附近設立。一下船,king馬上帶Jean進入裡面,買了兩瓶蘋果西打,提神解神。休息一會兒後,她好多了。他向島民問好了路線,兩人開始在人稱「情人島」的小琉球做「情人行」。沿著唯一土石路走,經過島上的繁榮區,路兩旁有數家商店及一些住戶。其後便是無人居住區, 路旁是荒地無種植。走到分叉路,向右到雲山寺,黃土路不好走,烈日下她漸顯出煩倦。
Jean說:「觀光區為何不建一條像樣的路呢?何況路為建設之先,可以幫助帶動區域資源的開發與繁榮。」
king 回答說: 「琉球雖是觀光區,但由船班次,乘客及船的設備,可看出觀光客是有限的。所以琉球仍是一個窮鄉僻壤的小地方,沒有經費去開闢像樣的路。此外,也許我出身鄉下,以另一角度而言,我認為路為生態環境破壞之首。因此,在此觀光區築路而帶動大興土木的建設,我是不贊同的。」
Jean一聽,頗為驚奇。她萬萬想不到king有此特異的觀點,因而問到: 「你怎會有此想法?」
「幾年前,我注意到佳冬的環境生態已因不少道路的開闢而受到破壞,小時一處魚蛙棲息的溪流和濕地消失了,一片綠樹環繞的清澈但深不見底的小湖公園已完全改觀,湖水已見底,綠樹也被砍伐只剩幾棵。路給我們許多方便,可是不必要的路卻會變成破壞自然生機。」king不勝感慨的說。
Jean聽了,也受感染,一時無言以對。還好,再走不久雲山寺就到了。黃色的圓頂,堂皇的建築;兩人上了石階,寺內神像雕刻精美,每一尊神像雕工活潑,可說皆是藝術品。佛臉圓滾、鼻子大大的,看來十分福氣、非常可愛。
由大殿前可俯望遠眺遠方的海。深藍、淺藍、綠色、顏色分明的海水。寺前不遠處,有一大奇石佇立,似鳥嘴,也似一個等待漁人歸來的婦人的頭,人說是花瓶岩石。 走下石階,脫去鞋子,兩人到寺前沙灘。聽著浪潮聲,在海邊撿石,快意舒暢。海水蔚藍潔淨,有兩個在海水中的岩石,走近後,看出岩石中間有空隙,可容兩個人。Jean和king先後進入,從裂縫中向海望出,一波波的海水湧來又退出,別有一番情趣。她倚石而靠,如坐風口,陣陣海風襲來,清涼舒服無比,他看她看得出神,忍不住地靠近她,托起她下巴,她知道他要吻她嘴脣。怕外面有人來,她忸忸出聲用手閃躲。但是,最後還是讓他先吻臉頰,進而四脣輕輕相觸,舌尖相 碰,這是兩人第一次如此。她為此愣了一下,在她二十歲生日意義特別。兩人在寺前、沙灘、岩石等留下溫馨回憶鏡頭。
也許小琉球人認為一個廟寺不足以保護小琉球,雲山寺旁邊有一新寺廟正在興建,喜歡想像的她,內心在想:
「來年再來參觀時,不知何種風土景觀,何種心鏡?兩人終成眷屬牽手重遊?抑或是……。唉!人生變化無規可循,屆時再看吧!」
走出雲山寺,往西附近有一著名的「美人洞」。區內背山面海,景色優美,是步行尋幽遐思的好去處,有曲徑、蝙蝠洞、仙人洞、望海亭、天外天、及招牌的美人洞等景點。Jean和king站在望海亭遠望,碧波盪漾,極目之處,海天不分。坐在石椅閉目養神,傾聽海濤浪聲,樂無窮。
時近中午,兩人本欲回碼頭附近商店午餐,適有一輛環島公車來,每人十元,趕快上車,吃飯待會兒吧。進入鄉野,路狹小,路旁樹枝三不五時會碰到車身。路兩邊小樹叢較多,鮮有住屋。一段路後,視野更寬闊,有一片農作物原野,走近時,他說農地上種有花生和蕃薯,此大概是島上的主要農作物了。「烏鬼洞」到,司機說有 二十分鐘時間參觀。門票二元,遊客魚貫進去,但是大半中途折回,不是被黑鬼嚇倒,而是雨後積水,寸步難行。出來後,鞋子都是黃土泥,有點掃興。洞外有一歐 巴桑在賣甘蔗,主動提供水清洗。人人上前洗手及鞋子,也沒有例外的順便買甘蔗。歐巴桑給人方便,也做好生意,真是一舉雙贏。車來上車,此去一段是一片高原,是島上最高處,司機讓大家下車賞風景。出乎意外,只有king與Jean倆下車。
高原綠色盡頭緊接著藍色的海,綠藍相接處,好柔好順,在此窮鄉僻壤的小島上,有如此美麗的風光,此大概是「海上公園」的來由吧!king說,此高原平地也是高官來此視察時直升機的機場。
king向Jean說:「高原的土壤是紅色,比較肥沃。」
果然,此地區種有花生和甘薯外,還見種有釋迦和蓮霧等果樹。站在高原邊緣,俯澉全島、一覽無遺。面對頭上藍天和四周的碧海,偌大原野只有他們兩人牽手漫步,非常羅曼帝克,「情人島」真是名符其實。
半小時候,車來了,兩人轉回雲山寺下車,邊啃甘蔗邊行,走回烏鬼洞方向。原先因為乘車未仔細看的地方,現在就很清楚的呈現在眼前。一路瓊麻不絕,水稻田只一 二處。在酷熱的日光下步行,他一面照顧她,也借機向她一再表示情意。但是,每次開口後,她總是覺得喜憂參半,歡欣中有煩惱,不知何以應對。只好低頭不言, 跟他後頭行進。她完全體會出他真的喜歡她,一直對她非常不錯,尤其在這幾天南部旅遊表現無遺。她自己也認為他條件很好,為人亦佳。可是,她仍有顧忌,認為 他有點鄉下人的古板,拘束、不幽默。所以對他時而示好,時而保持距離。一向健行的她,與他在一起走路時,幾乎每半小時候,就會無緣無故、莫明其妙的對他表示不滿,弄得他相當頭痛。
也許是她二十歲的生日,也可能是「大人」了,空著肚子與他走了約四十分鐘的路,Jean並沒有任何怨言。回到烏鬼洞,上車,一路到鄉中心下車。走進一海鮮店,點了龍蝦25元、蚌蛤湯10元、魚20元。味道很棒,她稱讚不絕,兩人吃得很愉快。
三 點十五分到碼頭渡船處,Jean和king搭三點三十分重信號的渡輪回東港。此船也是上下層,但是大多了。設備也較好,船艙內座位是一個個的隔開,不是早 上來時的長板椅。下午氣溫較高,大部份乘客坐在上層吹風。他們兩人坐在下層,比較不擁擠。船上,有人在談論王船的事。Jean聽到後,好奇的問king他 們是在說什麼王船。king中學時曾與唸東港中學的小學同學來看此大拜拜,東聽西問,因此知道一些。king向Jean說﹕
「農曆七月是鬼出動的月份,一般民眾相信許多鬼怪和瘟神即使在八月中秋後,並沒有完全回到陰間,而仍然留在陽間為非作歹,騷擾危害人們。東港人為保年歲平安, 除了平常燒香拜拜祈求神明保祐外,百年來祖先的傳承,每三年還特別舉行儀式隆重而莊嚴的平安祭典。盛況規模很大,比美西港拜迎媽祖大典,而有“北西港,南東港”之譽。」停頓一下,他繼續說﹕
「祭典一般是在中秋後農曆九月份舉行,祭典天數多達五天。每三年一科的王船祭到來時,所有的東港人皆要放下工作,共同參與迎王祭典。祭典項目中包括造王船、請王、出巡繞境、和瘟押煞、宴王、送王等。東港人認為藉由代天巡狩的千歲王爺疪佑,將不好之瘟神、魍魎及厲鬼押解上王船一起離開帶走。在整個慶典中,迎千歲王出巡繞境時,街上固然喧嘩熱鬧萬分,但是最後一天千歲爺巡狩完畢,要押送邪煞鬼怪離境時,當晚工作人員恭送王駕,王船經過的路線兩旁街坊 則大多緊閉門戶。」
此時Jean插嘴問﹕「最後一天,為什麼街坊門戶緊閉﹖」
「如前所說,千歲爺已將邪煞鬼怪邪煞厄運帶走,帶到海邊的王船上。如果路線兩旁街坊的門不緊閉,邪煞鬼怪可能逃脫進入街坊門戶躲起來而沒被帶走。」回答話後他再續說﹕
「當王船被推送上海灘,祭典進入最高潮階段。矗起船桅,揚起風帆,鞭炮聲響,火光一起,燒王船、只見海上火光熊熊沖天。接著開始遊天河,各陣頭馬上偃旗息鼓,悄悄地快速離開!」
她又問﹕「燒王船後為何大家快速離開呢﹖」
「因為東港人認為王船一燒,千歲爺已將邪煞厄運帶走,若因好奇前去觀望,則鬼怪可能會跟著人回去,為不使此類不祥之物知曉,循聲覓跡回頭,所以大家悄悄地快速離開!」
「遊客也要如此悄悄地快速離開嗎﹖」
「這是東港人的禁忌,要遵守,隨便不得。但來看熱鬧的觀賞者,沒有戒慎恐懼的氣氛,也沒有邪煞會跟從回家的顧慮,所以就較無所謂了。」king進一步說明,Jean覺得很有意思。
兩人換個輕鬆問答題目繼續談話,他問她說: 「同父同母同生日的兩姐妹是什麼關係?」
「雙包胎。」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完全正確。」他說。
「為什麼?」
「因為她們只是生日相同,她們可能不是同年生。另外,即使同年同日生,她們也可能是三包胎呢!」他分析說。她聽後回以很甜的微笑。
他接著問說:「打掃完畢後,再叫一個人『疼褲走』(脫褲子跑)是很殘忍的,對不對?」
「打掃完畢後,『疼口罩』(脫口罩)反而比較舒服呢!為什麼是殘忍的?」她回答說。
「妳錯了,大庭廣眾『疼褲走』,如果是女的更是羞死了!怎會是舒服呢?」他說。
「『疼口罩』後比較不悶氣,女的怎麼會更是羞死了?你真的把我搞胡塗了。」她不同意的反問。
「不信的話,妳問船上任何一個女人,請她『疼褲走』,她包準會大罵妳是一個瘋子。」
至此,她才恍然大悟,把台語的「疼褲走」與北京話的『脫口罩」雙關語弄混了,不由得的笑了起來。
此問答後,他想起一旅行中的往事,又說: 「數年前大學畢業旅行思由嘉義乘小火車上阿里山,車外風景絕佳。火車過山洞時,漆漆黑黑、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幾個台灣人自然的唱出台灣民謠『丟丟咚』的歌 來,大家歡樂,喜喜哈哈。不過車上沒廁所,一位男同學阿明尿急,無處可解。後來,我告訴他如此如此。終於,火車又過山洞,我跟他馬上走到兩節車廂相接處, 歌未唱完我們已回原位,來回神不知鬼不覺。出了山洞,陽光再現,另一位男同學到那邊呼吸鮮空氣回座位說,沒下雨踏板怎麼有一片濕濕。我與阿明一聽,相視會 心一笑後,我說,鬼一見光,『見光死』,無所遁形。還好,當時風吹,沒弄濕阿明褲子字,否則……。」
Jean 聽後笑得捧著肚子,想不到他也會講笑話,不是那麼古板。接著,king又和Jean談台語的三字形容詞,形容人、事、物的用語。例如紅吱吱、「黑舌舌」、 「白西西」、「歲(美)噹噹」、「圓嫩嫩」、「恰別別」、「嫩(軟)格格」、「醉盲盲」、「燒滾滾、燒疼疼」、「冷七七」、「甜夏夏」、「霧沙沙」(一頭 霧水)、「散別別(瘦巴巴)」等。在台北學校裡,平常少用台語的Jean聽來頗覺有趣。
尚有一小時路程,睡個午覺吧!四點許醒來,兩人睡了近半小時。走到甲板,她的頭一點也不昏。手放在欄杆上,面向海,陣陣海風吹來,四肢百骨無不和通。向遠處 看是一片藍色的海接白色的天。而在海天相接處,則是海天一色,旖旎美景。Jean忍不住從心底發出讚嘆,好美!好美!人會換裝,自然界亦然。她對衣服配色有眼光,因此海天顏色變化引她注意。她仔細的欣賞蔚藍的海,似要深深地刻下一浪又一浪的海濤,映上白色的遊艇,以及陌生的旅客。
東港快到了,king想到東港出了一位他所崇拜的政治家,郭國基。利用幾分鐘的時間,他向Jean述說郭國基這個人。「郭國基是現任省議員,年輕時留日,曾加入文化協會等組織,反抗日本殖民統治。在開會時,發言內容具體有物,聲音宏亮,因而有郭大砲之稱。二二八事件當時,被羅織入獄二百一十天。後來出任省參 議員,任內,質詢與動議內容廣泛,包含國防、外交、內政、衛生、健康等等。其中,最著名的是於1950年5月20日,郭大砲與號稱『中國大砲』的台大校長傅斯年,在省參議會中因經費以及台大改善的問題發生激辯,未料傅斯年腦溢血而病故於議場,台大學生以為傅斯年是被郭國基故意氣死的,而引發一大群學生到當 時位於國立科學館旁的省參議會,群情激憤地高舉「痛師良師」布條找郭國基抗議之趣事。」
「真的?」
「當然是千真萬確的,但不是氣死的。郭國基雖然出生在東港,但是卻在台北,台中,高雄等不同都市分別當選臨時省議員,省議員等民意代表,知名度之高由此可見。 1960年第二屆省議員選舉,雖身為台北市第最高票當選人,還聯合落選的李連麗卿、宋康霖,以此次選舉不公舞弊,向台灣高等法院提出訴訟,要求判定選舉無 效而轟動一時。十年前,與吳三連、李源棧、郭雨新、李萬居等合稱為省議會『五虎將』及加上許世賢合稱為『五龍一鳳』。今1968年,不 久前,蟄伏六年後的郭國基以六十九歲高齡於高雄市參選台灣省議員,以『賜我光榮死於議壇』的標語最為感人而當選。」
「哇!他真不簡單。」
一年後,1969 年,台灣舉行第一次中央公職人員增補選,郭國基不顧重病參選彰化縣以南的南區十一縣市增額立法委員選舉(尚包含澎湖、花蓮、台東),仍以『賜我光榮死於議 壇』的感人標語而當選。不過宣誓就職後健康迅速惡化,終於次年(西元1970年)五月二十八日因直腸癌復發併發尿毒症,病逝於臺大醫院,享年七十一歲,此為後話。
船在四點四十分左右靠岸,抵達東港。他們倆向大海作最後的巡禮,上岸,圓滿完成小琉球之行。不管日後如何發展,已留下一美麗記憶。情人島的故事且讓時間去證明,讓有心人去流傳吧!
公 路局的回程路上,一離開東港鎮街區,車外所見是一大片綠野坪林,時時出現一塊塊湖,養魚的魚塭;四周圍種有南國特有的一排椰子樹,樹身傾斜,長葉垂及湖 面。「一個個方方的湖,一排排的椰子樹景,聳立在平野,在綠水中,如此雄偉,如此壯麗。」回到台北,Jean的腦海不時浮出此畫面。她心裡想,如果在此建 一西式樓房,住在裡面,那該是多麼愜意。鄉村美在景色,壞在簡陋的建築和不良的衛生環境設備。接近羌園時,蕉園漸漸出現,椰子樹景仍不離眼前。他向她說, 羌園鄉是屏東的蕉園中心,再過去就是佳冬。
「佳冬」是一 個很美的名字,Jean一再如此的說。下車後,在寄放處取回腳踏車。附近老街雖已蛻變為嶄新的形象,不同口味的小吃也在客家小城落地生根,值得細細品味。 但由於是客家聚落,充滿濃濃客家風味的小吃還是不變,每次自北部回鄉,一定會到老街「尋寶」打牙祭。這時與Jean在一起,趁此讓她有機會品嘗客家風味的 小吃。
兩人走入一家美食堂,這是老店,粿仔條是不可或缺的客家美食之一,這就是他尋的寶。滑嫩的粄條,加上簡單卻精雕細琢,有豐富味道的配料,濃濃的肉燥香,紫紅色的油蔥頭,還有一大把豆芽菜,讓粄條成為吃巧又能吃飽的客家美食。非常可口!
king不用說吃得起勁,Jean也吃得有味,直說:「好吃好吃」。king也叫了一道炒青菜,Jean覺得非常好吃,但一直沒印象以前曾吃過此種菜。問:「這是什麼菜?」
「這是妹仔菜,有一點苦澀,我們此地通常都是用來餵鵝的,所以又名鵝阿菜。由於味特別,吃起來又脆,中醫也說,A菜性涼、味甘苦,有通乳汁、助發育、消水腫功 能、也適合高血壓、肥胖症、糖尿病患者。因此,此地人們及小餐館逐漸把其當做餐桌上蔬菜之一。此菜經分析含有包括胡蘿蔔素、維生素B1、B2、C、菸鹼酸、鐵、鈣、磷等多種營養成分。可能因為A級養分,所以有人又稱之為A菜。A菜含草酸及普林(嘌呤)類成分,痛風的人不要吃。脾胃虛寒的人要少吃。」 king很詳細的解說。菜好吃,又有營養,兩人很快的把整盤菜掃光。
客家美食後,king載著她回家,沿路吹著口哨,或哼著歌。路上遇到以前小學時、姓戴的女老師。戴老師眼睛大大的、雖已近四十歲,看起來風韻仍在。king首先下車上前打招呼的說:
「戴老師妳好,好久不見了。」戴老師一看到king,很高興的說:
「嘿,king,你什麼時候回來?」說完,轉頭注視著Jean。king介紹說:
「老師,這是我的學生,Jean,現在T大唸大二社經系。Jean,戴老師是我小學時的音樂老師。」Jean聽後,也向戴老師點頭,但隨即傳頭對king笑,笑他也會臨變巧,將她說成他的學生。
「什麼時候回來?」戴老師再問。
「已回來數天,兩天前曾到學校拜訪,妳不在,倒是看到黃老師。」king回答說。
寒喧一陣後說再見。到家前,king向Jean說,戴老師是阿眉族人,國小時曾教過他們音樂、山地舞和山地歌。king一直記得那首「那魯哇那一呀」的山地歌。也記得以香蕉葉當圍裙跳山地舞的情景。她嫁給跟king同村一位畢業於師大的林老師。林老師在鄉裡的最高學府佳冬農校教書,沉默寡言,人說性情古 怪,神經兮兮,綽號為「林神經」。林老師是全鄉第一個考上師大的優秀人才,當時唸大學的鄉民寥寥沒幾個,小時候第一次聽到此綽號時,king以為是因他娶 了山地阿眉族的戴老師。後來king到台北唸大學時,在師大宿舍洗衣店,聽到一位長者說洗衣店天花板藏學生的往事,得知林老師可能在一九四九年的「師大四 六事件」受到連累被關,以致精神受到相當大的刺激,經常擔心再被捕。或因看到大批同學被暴力逮捕慘劇,內心受創甚深,產生憂鬱症。
四 六事件為台灣戰後的一次國民黨政府大規模逮捕學生的行動。在白色恐怖年代,儘管所有媒體掩蓋、淡化,甚至曲解被害者,但是愈粉飾、愈矯揉愈顯示其政府當局的高壓與不人道。二二八以後,我們卻知台灣很多人被逮捕,在黑牢裡除了殘酷、殘忍的精神虐待外,身體更是受到無法形容的折磨酷刑,繩子反縛手背,僅剩內褲,抓頭髮、刺指甲肉、鞭打下體等,真是遍體鱗傷,讓人看了聽了起雞皮疙瘩。
一 九四九年的「四六事件」就像二二八及五○年代白色恐怖的歷史一般,為台灣社會不敢碰觸的隱疾。此事件起於1948年,以師大前身的台灣省立師範學院為主體,聯合台灣大學所發起要求提高公費待遇的「反飢餓鬥爭」,以「救苦、救難、救饑荒」為主的學生運動。而導火線則是一九四九年三月廿日晚上臺大與師範學院 兩學生的「單車雙載事件」,一名台大學生與師院學生由於單車載人,而遭警察取締並留置警局,並遭毆打,恰有師院同學路過看見,回校通報,導致二百多位師院 學生包圍台北市警察局第四分局(現大安分局),抗議警方處理學生違警事件不當。次日,演變成千餘學生上街頭遊行,包圍台北市警察總局,抗議警察暴行。一星期後,三月二十九日晚上千餘大專及中等學校學生集結在台大法商運動場(現林森南路與濟南路交叉口,台大法商學院學生宿舍)舉行營火會成立全省性的「學生聯 盟」。此導致四月六日凌晨的警備總司令部大逮捕學生事件。在師院全面抵抗下,軍警拘捕約二百人師院學生,其後省保安司令部以「涉嫌叛亂」陸續逮捕台大及師 院學生四十幾名,其餘學生聞訊紛紛逃亡,長達幾年生涯。不少學生被捕後槍決,及分別判處十五年以下不等刑期。之後台灣省政府命令師院停課,所有學生一律重新登記,師院與台灣大學都被大力的「整頓」一番,校方實行軍事化的管理,這就是「四六事件」。
一 般認為,「四六事件」是台灣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開始。四六事件後隔月(五月十九日),陳誠頒佈「台灣地區緊急戒嚴令」,全台進入戒嚴。五月二十四日立 法院通過「懲治叛亂條例」,台灣社會正式進入白色恐怖時期。為了進一步箝制學生思想、掌控校園,國民黨政府又於一九五○年制定「戡亂建國教育實施綱要」, 推行黨化教育政策。一九五二年規定高中以上學校須設軍訓室, 讓軍人正式進入學校。
與戴老師話別後,Jean隨king直接回到他家裡。洗完澡後,回到臥房,Jean發現桌上有一碗麵線湯加一個蛋正等著她!是king特地為她煮的,他說這 是他家過生日的習慣。鄉下人一般不過生日。大人過五十,六十等大壽才有生日慶祝。對他一整天的陪伴及特殊的二十歲生日餐點,Jean衷心感激的說: 「king學長,非常非常地謝謝你,使我有一個很愉快的生日。」雖然她仍稱他為「學長」,但是,語氣上可聽出已不大相同。晚上,兩人又同出去散步。睡前, 她攤開日記本寫道:
「與尚未定型的男友,一起到人稱情人島的小琉球,第一次坐海洋渡船,看那澎湃的海浪,遠處青藍的天空,他原可悠哉地欣賞,然而我暈了船,使得他忙得團團 轉,為我的身體操心,終於來到情人島,海上的公園,原始景觀好,可是黃土路卻難行,幸好他在身邊,有說也有笑,有緣路就狹。
島上高原上,遠眺汪洋大海,他向我訴說深藍色的愛。這是他的愛海,我該勇敢跳下,抑或是觀望?雲山寺前的海域裡,奇石美麗,兩人擠入奇岩洞內,倚石迎風,清 涼無比。他就在我身邊,托起我下巴,說我美麗如仙女,良機美景下,在我臉上,留下他的嘴紋,非常羅漫蒂克,在我二十歲生日,記上永恆的禮物。
上午風大,海浪像翻田,遠處一片藍海接藍天,下午風小,平靜藍海接一片白天,清晨懷著期望出航,黃昏滿載歡樂歸來。」
旭日自東方大武山冉冉升起,如此美麗。這是Jean這次南部之旅在king家的最後一日。king、她、紅葉、小妹和king的幾個堂弟,帶著釣魚具和水 桶;分乘四輛腳踏車,他載著她共用一輛,來到佳冬海邊。沿途路上,到處是Jean所喜愛的綠葉蕉園,高高的檳榔,和水田稻香。king說佳冬是一個臨海的鄉村,有兩個村濱海。村民靠海和魚業養殖為生。因此,兩村統稱為塭子村。由於養殖十分發達,大片魚塭養殖,一直抽地下水,造成地層下陷。所以靠海的幾間民 房,已經顯現低於海平面了。他特地載她去看那泡在水裡、人去樓空的泡水屋。king說十數年後,抽水養殖將會使這裡的泡水屋更多,成為佳冬乃至臺灣的一大 奇景。
這裡有很長的海灘,是夏日遊水避暑的好去處。在台北一定是人山人海,可是鮮有鄉民來此游泳,只有幾個小孩子在放翱翔天空的風箏,有各種大小不同。king說鄉民貧困無閑是主因,但是,列入海防要地,有駐兵防守海岸也是原因。
此地沒有環境污染,天氣晴朗海風不大,海水清澈見底。每次來此在海灘行走,king總會唱<散塔蘆淇亞>的歌,這次亦然。愛好音樂的Jean聽了,好奇的問 他為何唱此義大利民歌。他說,唸初中音樂課教到此歌時,就被其優美所吸引。音樂老師解釋蘆淇亞是Lucia,是義大利很通俗的女性名字,此處指的是義大利 拿波里海邊的守護女神。當地吟遊詩人在黃昏蕩舟,歌頌海上美景後,就大呼Santa。其情其景,就如頌讚台灣海濱之美。末了,king說,他希望有一天能 用台語(福佬及客語)甚至原住民語,唱世界名曲,讓台灣與世界接軌!
king等一行人邊談邊走,走到有大批人在捕魚的海灘區域,開始當天的活動。看到捕魚活動,她不禁好奇的問: 「學長,在海灘區域,那些年輕力壯的青年如何捕魚?」
「Jean,他們是在捕魚苗。」他回答說。
「捕魚苗?」
「是的,妳看到那邊正在沙灘上晒太陽的魚網沒?」他指著沙灘上魚網說。
「喔,原先我以為有人在露營呢!」她有點靦腆的說,他再指著沙灘上晒太陽的魚網說:
「是有點像,魚網攤開,兩邊各有一個竹竿支持。網正中間有一小木盒,是用來盛魚苗的。」停頓一下,他轉向指著海中捕魚人群繼續說:
「妳看,那些捕魚者雙手各那著網邊的竹竿,把網張開;面對海浪,往海的方向走到水深及胸時,收網回岸邊,察看網中那小木盒,若有魚苗在內,則倒入自已的盛魚的水桶內。再入海中,循環捕魚苗動作。」
「這種捕魚的方法好像有危險。」她另提出所可到的問題。
「沒錯,面對海浪是有危險的,尤其近黃昏漲潮時。每年夏天總有兩三個人不幸被海浪捲走而喪命。」他感慨的回答。
「為何要魚苗?是那種魚苗?」
「主要是虱目魚,即海草魚的魚苗,也有鰻魚苗。我們國家沒有專門機關,養殖這種魚以產卵、生出魚苗。養殖業者只好向這些業餘捕魚苗者買,有需有供,此外,妳可看到沙灘臨時的攤販市場,凡諸等等活動,形成一臨時、短暫的經濟循環體系。不但增加農村收入,而且對國家總體經濟也有貢獻。」king又進一步說明:
「由於虱目魚、鰻魚苗這些高經濟價值的魚種,佳冬鄉的塭豐和下埔頭兩村莊養殖漁業者已開始發展魚種培養技術都,從改良、育種到養成魚,佳冬鄉都已經做到了。佳冬的種苗技術將會是世界一流的。」
唸過經濟的她聽後,不得不佩服他。唸理工又沒學經濟,有這種思維實在不簡單。還有,他不是單純唸理工人才,他也是一個有正義的社會青年人,不是她平常所接 觸的那些天真、浪漫、風趣、無憂無慮的一群男孩子。「唉!」她內心嘆了一口氣,接著問:
「這地方是捕魚苗的區域,那我們可以釣魚嗎?」
「海灘淺水處是沒魚的,水深區則有魚但危險。不過,我們仍然可以先在淺水處碰碰運氣,順便玩玩水。然後到水閘處釣,那裡範圍窄但水深有魚,而且我們人是站在岸上,很安全。」
king 說出釣魚計劃。於是各人拿了魚竿開始在海灘淺水處垂釣,Jean摔出魚線的姿勢很美,白衣、白裙、赤足、戴斗笠,留下一張很有意境的鏡頭。戲水一陣子後, 大家移到水閘處釣。此處是引海水到魚塭的關口,可看出不少魚游來游去。果然,不久king的堂弟阿雄就釣到一隻三指大的魚。其後,紅葉、Jean等也跟著 釣到大大小小的鯽魚。Jean非常、非常的高興,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釣到魚。king為她拍幾張在艷陽中垂釣的照片,鏡頭中顯出她嵌在一幅又興奮、又滿足的悠閒畫裡。
些時後,看到大家達到娛樂的目的,在酷熱的太 陽下,king要大家休息,並取出涼水,鳳梨、荔枝、楊桃、芭樂、蓮霧等水果。大家吃得很愉快,Jean拿了芭樂沾甘草鹽粉,覺得很好吃。她與king坐 在防波堤石頭區域上,邊吃邊談,忽然一貝殼走動爬到她腳趾,驚奇叫起來。原來她所見是一隻寄生蟹。一個個小小的蟹,背著比牠體重還多幾倍的殼,快速的跑東 跑西,實在神奇。這是此地海域的特產,捉了好幾隻,各色各樣,非常美觀及可愛。此後大家又回到海灘戲水,Jean注意到king捲起褲管時,露出的小腿比女生大腿還要白!真感嘆時代變化之快,男人的長褲愈來愈長,而女人的裙子愈來愈短,太不相稱了。
天空烏雲從海上逐漸飛過來,尚未收拾好釣魚器具,西北雨已霹靂啪啦掃了過來。大家就近躲到攤販帳篷內,向海望去,海天雲霧相連一氣,波光粼粼,如夢似幻,撲 朔迷離。在帳篷裡king向Jean說「佳冬仍然是非常落後的海邊鄉下。先前我唱義大利民歌<散塔蘆淇亞>的歌時,我還想到義大利威尼斯,我希望有一天佳冬能像威尼斯那樣發展。」Jean一聽,更是奇怪,問道: 「你怎麼會把佳冬與威尼斯連在一塊?」
「佳冬在林邊溪出海口有一塭豐漁港,以前曾是一個繁盛的海港。我記得看過<威尼斯商人>一本書,敘述義大利水都威尼斯的發展經過。在十七世紀時,威尼斯是 一個非常落後的海邊小村落,居民以出勞力搬運船貨為生存方式,代代相傳。後來,威尼斯一些商人開始建造小船參與運貨服務,獲取比搬運還高的利潤。於是更多 的商人加入海上運輸,威尼斯逐漸成為商務匯集中心。工業革命之後,威尼斯商人再從物品運輸中,逐漸體會如何增加商品價值。進而體會認識到無形的「美的鑑 賞」的商業價值。於是開始舉辦不同季節的服裝表演發表會,帶動流行服裝。不但使威尼斯成為歐洲流行的風向球,而且成為世界流行時尚中心。賺取大筆外匯,一 直到現在。」Jean至此才了解他的想法,感佩他的用心。她也看過<威尼斯商人>這本書,但像是船過水無痕一樣。
不久,雨勢停歇,天又放晴。時已近中午,該回家了。帶著十餘隻魚和各色各樣、美觀、可愛的寄生蟹的成果,大家興高采烈。孩子們一邊騎車,一邊唱著「西北雨, 直直落,……」的歌。路上,Jean看到農家房屋中堂有某某堂之類,問king有何意義。他回答說,早期表示原祖先來自何方;但是現在則以指出姓氏為主, 例如穎川堂姓陳,關西堂姓楊,清國堂姓張,江夏堂姓黃,敦煌堂姓洪等。她再問,是否全台灣皆如此,他說,不一定,例如陳是大姓,原祖很可能先來自不同地 方,房屋中堂標示就不一樣。又說,這固然是不忘本的美德,卻也被政客以宗親或族群利用。此外也是古代中國及大漢人沙文主義的另一表現。king說﹕
「以 我們家族而言,男先祖由福建或福建某地移民來台,結婚(漢人或平埔族阿嬤) 生子女。幾個兒子再分別到台灣其他地方。遠的不說,我的曾曾祖搬來佳冬是第一代,其子女即我的曾祖父輩是來自於我曾曾祖同一地方。可是,我發現房屋中堂及墳墓碑所示竟然非常不一致。此不一現象也充斥在鄉中其他姓氏家庭裡。更荒唐的是,不少使用漢姓原住民的房屋中堂及墳墓碑也刻上此類的玩意,即使他們的先祖不是來自中國。」
談論至此, king忽然半開玩笑的說:
「Jean,張江常通婚,因此常有張江複姓。我有一好友姓江,條件很好,我可以介紹,不知妳有無意思認識?」她知道他在試探她對他的感情,不答反將一軍:
「學長,我也有一位好友,非常漂亮,又溫柔體貼,合乎你的條件,可以介紹給你。」
「我被妳譏為古板、不瀟脫、沒情趣等的人還會有條件?」他以退為進的回應。一聽,她心想,什麼時候他變成那麼謙虛!他好像在生她的氣;可能是她沒答應下午跟他去田園,作最後的巡禮。
到家前土地公大榕樹下,king見到好久沒相遇的潘水池叔,一看到潘水池叔,king就想起他一面拉胡琴,一面唱歌的模樣。下車打招呼,問好。談話中,知道 他的兒女都到高雄加工區作工人,薪水遠比農家收入還多。水池叔又說,甘蔗已不種了,king當然知道原因。此外,也大略問起他的弟弟潘尾吉被關已約十年的 事。為此,水池叔忍不住的大罵國民黨說:
「貪官、污吏、抓耙仔一大堆,『法律百百條,要用自己調。』沒錢的人打入黑牢做替死鬼,替壞人賺錢兼升官。有錢人,紅包一送,『一審重重判,二審剩一半,三審無罪返去食豬腳麵線』,真正可惡的政府。」交談十餘分鐘,彼此感嘆世態變化無法想像。
與潘水池叔離開後,Jean問起為何不種甘蔗的事,king說:
「我們家以前也曾種過甘蔗,吃過虧。用一、兩分田種甘蔗,生長期一年,載到糖廠,再隔數個月,所得是兩包約三百斤的糖而已。鄉下流行一個『五大獃』諺語,此就 是:『人生有五大憨:吃煙吹風、撞球相碰、吃檳榔吐紅雨(或參加選舉運動)、帶查某顯(喝)西北風、種甘蔗給會社磅。』。此中,種甘蔗給會社磅的『會社』 就是糖廠。對農民而言,此是第一獃。此地附近的糖廠是南州糖廠,以前叫溪州糖廠。」停頓一下又繼續說:
「潘水池叔的弟弟潘尾吉被關的事是一件有關匪諜的政治案件。潘尾吉是目不識丁的鄉下人,只為了替一位當過共產黨的逃難鄉親送便當,被密告而被捉、被關已近十年,被捉時才新婚不久呢!」
「你怎麼會知道?」她好奇的問。
「當時我讀初中,已模模糊糊了解此事。到台北唸大學,因緣認識且熟悉那位逃難鄉親全家。這位鄉親姓蕭,是台北帝大醫科畢業的醫生,小我父親幾歲。他有一位女兒 與妳同年,也與妳唸同一所高中,我當過她的家教。蕭醫生個性不茍言笑,但蕭夫人黃女士卻平近易人。她告訴我許多她與蕭醫生的可歌可泣的往事。雖然出身有錢世家,蕭醫生卻富有社會正義感,熱衷共產主義。1940年初,日本時代二次大戰時,與由福州來台教北京語的她結婚。婚後不久,他們夫婦於1940-41年 到中國上海、廣東等地參加抗日。大戰結束後回台,於1946-50任教台大醫學院法醫學科,暗底下則繼續其共產革命活動。不久,發生苗栗陈福星匪諜案,他們夫妻倆回到故鄉佳冬開逃難, 東逃西避。潘尾吉就在此時受蕭家顧用每天送飯,有時在甘蔗園,有時則在蔓草叢生的荒地。蕭醫生夫婦在此逃難時期,生下次女,取名佳冬,以為紀念。」停頓一 下又繼續說﹕
「蕭醫生夫婦由佳冬再逃往北部苗栗,約於 1950年間自首,可能當時蕭醫生的本身專長救了他們自己。但是他一生得為調查局任法醫課職務工作,聽國民黨當局指使,例如數年前轟動一時的武漢大旅社命 案。他一生做法醫工作,可說是台灣法醫界先驅。或許因為不得志,蕭醫生下班後,回家行醫空閑之餘,曾醉心於養鳥及種蘭。不過,他不知潘尾吉命運多舛,被一 位國民黨地下抓耙仔的鄰居獲知密告他替蕭醫生送飯的事,以匪黨份子同路人被判刑二十五年。」他如數家珍、抑揚頓挫,說出此不為外界熟知的事。
提到蕭醫生,king想到佳冬蕭宅的完整五落大合院,這也是日前說要帶Jean去參觀的地方。於是回家路上,他載著她經過佳冬六根村市中心,沿著一小溪旁的 主要小街道彎行。對邊溪岸有一長長彎彎的紅色圍牆,牆內有許多房子的大院。經過小橋,在大院門口下了車。他說,這裡是蕭宅,房子超過百間。規模之大與台北 板橋的林家花園可相比。佳冬鄉蕭家古厝是屏東縣歷史最悠久的迴籠式古厝,將近有150年歷史,在客家六堆中最負盛名,保存完整,是罕見的傳統五堂古宅。
king 又說蕭宅雖然沒有林家花園的名氣,但佳冬蕭家,由來臺的第三代蕭光明經商作生意從台南遷至佳冬鄉佳冬村定居。經營釀酒、染布、米穀等生意致富,發展成為佳 冬地區家喻戶曉的大家族。蕭光明曾任六堆副總理、左堆總理。蕭宅裡面仍住著蕭家子弟,出了二、三十位的醫生包括蕭醫生,多位老師,及多位著名公職人員包括 日本總督參議,國民黨政府省議員,國民黨佳冬鄉長等。家族政治光譜包括早期抗日人士、日本時代官員到國民黨官僚,雖五花八門,但也可說很識時務,見風轉舵。
蕭家老一輩名人與他祖父和父親也很熟,年輕子弟中也有好幾個是他兩個兄長的中小學同學。由於他從小就聽聞蕭家人物和事跡,也來過蕭宅幾次。而Jean對客家文化也有興趣,於是兩人逕自進人裡面。
參 觀蕭宅後,Jean說,想不到如此偏僻的佳冬,竟有如此不尋常的建築,是她南部之旅的一個額外大收穫。回到king家,午飯後,又來個陣雨,涼快多。這是 Jean在king家裡的最後一個下午,睡個短短午覺起來,他已跟他三哥出去田園,紅葉留下陪她。雖然,每晚睡前她們倆人總會閒談。但是好同學永遠有說不 完的話。紅葉很關心Jean與哥哥的感情的發展,這也是邀請她來此旅遊的主要目的。她向紅葉表示這趟旅遊玩得很開心,很感激king的陪伴與照顧,對他有 進一步的好感。紅葉聽了很高興,也放下一顆心。一陣子後,紅葉有事出去,Jean趕緊利用太陽光仍烈的時候,清洗內衣褲和幾件外衣,晾在晒衣竹竿上。之 後,她取出日記本,首先她寫下有關蕭宅的情形,以便與她熟悉的林家花園比較:
「屏東佳冬蕭家古宅,是台灣少數較具規模且保留完整的的客家五堂大宅院(五落大厝),佔地四分半,前面有溪水環繞,形勢優美。此宅由經商致富的蕭光明在百餘年前清光緒年代開始興建,歷經蕭氏三代傳承建造而成,已有百餘年歷史。
兩人一路進去,輕快看了幾十個房間,包括堂屋、左右橫屋、騎馬廊、昔日的釀酒房、染布房、書齋、馬鹿廄、臥室、廚房及留有臺日抗戰彈孔的步月樓、藏書小閣等 空間。她非常欣賞蕭宅,她看到第一堂是對外的門廳,是家族辦公室及會客所在;有四扇屏門及石雕窗。第二堂是供奉蕭家祖先牌位的大廳,堂門額上寫著『勤業 堂』;『勤業堂』入門屋後內璧木製隔屏,則分別雕刻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的牡丹、荷、菊、梅四種花卉,分別代表春夏秋冬四季。第三堂堂門上彩繪有『南極仙翁與 鹿、何仙姑與鶴』的圖案,象徵著福祿壽;是主堂,祭祀著天地君親師牌位。第四堂是花堂,最末第五堂是居家空間。庭院規模由門廳進來第一個內埕較為寬敞開 放,然後逐漸向內收攏內縮,至第四堂前的內埕,幾乎成為一個封閉的空間,但至第四、五堂之間,又出現豁然開朗的大庭院,即最後一個庭院既沒有過廊亦沒有高 牆,就像一個農作曬穀場。五進堂屋各自獨立,但藉由左右橫屋與過水廊的連結,使得屋內動線四通八達,五堂相連。
在這五個院落的外圍夾有深長的護龍,其屋頂自前端至後面漸次升高,即屋頂是以外面的第一堂為最低,裡面的第四堂最高,起落的層次相當分明,充份的表現出傳統尊卑次序。在兩側的護龍亦開有幾處進出口,另外在右側亦發展出外護龍來。屋脊全為馬背式,裝飾及細部作法並不精良,整體予人的感覺是樸實簡單。唯一較華麗 的,只是門廳及第四堂的祖廳,蕭宅歷經歲月的摧殘,近一百二十年的清朝古建築逐漸破損,建築的屋桁普遍都有腐朽蝕壞的情形,多處雕刻精美的木門隔屏也有風 化的現象。不過,由於蕭家後代仍有多人居住,比起林家花園的大雜院整潔乾淨多了。」
接著把這幾天所見所聞做最後的結論。
「藍天、碧海、淳樸人文景緻盡入眼前,鄉村生活是長期的享受,但是需要二、三個禮拜的時間,慢慢的體會才有意思。
農民是勤奮的,不過,生活是清苦的。農產品的便宜,提供都市人的享受。但是都市人又回饋農民什麼?都市與鄉村貧富不均,到底不是一個社會應有的現象。
夏日頂著大太陽,曬黑了,這裡看不到細皮嫩肉的婦女,這些任勞任怨,大半生辛勞照顧家庭和幫忙種田的婦女最值得尊敬!種田的人家無所謂什麼男尊女卑,男人要 做很多粗重工作,女人要做很多瑣碎家務,每天好像忙不完似的,但也賺不了多少錢,台灣的經濟結構和農業政策,注定讓農家不斷的吃苦下去,農村環境衛生的改 善是農民生活品質提昇的首要工作,而提高農民所得則又是一個必然的瓶頸。……
這幾天學了幾個客家話和用語“後生人”(年輕人)、“雞卵糕”(蛋糕)、“天光日”(明天)、“使得”(可以)、“著無著”(對不對),“吊菜”(茄子),”細妹按講”(小姐漂亮)、”年邁祖宗田”(莫忘祖宗言) 。」
Jean寫完日記,正要休息時,king帶回來一袋的水果。打開看,袋裡面的水果有鳳梨、荔枝、釋迦、木瓜、楊桃、芭樂、蓮霧、柚、和椰子。他三哥也準備一袋自家種的香蕉。這些是要給Jean拿回台北的。
與 king在手動抽水機打水洗蓮霧,見他的三嫂和小妹又忙著殺雞和魚,切肉等,Jean知道晚上又將是一頓豐盛的晚餐,而又要擔心體重了。水果中,蓮霧是最 特別的,不僅外觀透紅亮麗、碩大飽滿、而且甜度極高。正是晶瑩剔透、漂亮到了極點,幾乎沒有任何一點瑕疵與缺陷。king說這是佳冬的特產,佳冬每年雨量 特多、地下水豐沛,環境相當適合蓮霧樹的生長。南台灣艷麗的陽光,再加上佳冬靠海產生輕微鹹化的土質,因此才孕育出色澤紅潤、鮮甜的蓮霧。
在鄉下最後的一夜,Jean與king沿著他家圍牆村路散步,夜色濛濛,她有時大方的讓他牽著手,經過一姓葉的家,他細述多年前一位鄉下小女子爭取自由戀愛,充滿羅漫蒂克的故事。
「她是葉家的長女,小學畢業後就開始做不同的工作,除自家農事外、也在糖廠蔗園當女工、幫助家庭。長得嬌小清秀、撫媚可愛,十七、八歲姑娘一朵花、尤其兩個小酒渦,真是人見人愛。聽說不少人託媒向其父母提親,但是皆被拒絕。原來她情有獨鍾,已悄悄與心上人經常『約會後壁溝』,只有天知地知而他人都不知。就在她父母逼她接受一婚事,男方前來下聘那天的大清早,她告知父母後,立即逃跑到她心上人家裡!她的心上人竟然是僅隔一家的李姓鄰居的長子。李姓鄰居也就是我家大門路對面的人家,戰後才由福建搬福州來,經營榨油包括土豆油和芝麻油等生意。任憑她父母在李家大吼大叫,看熱鬧的村民愈聚愈多;但是兩小伙子躲在房裡硬是不出來。硬的沒用,只好用軟的;她母親開始哭哭啼啼,仍然無動於衷。鬧了數天,葉家見熟米已成炊,只好作罷。」說到此,king停下腳步,欲吻 Jean。她轉頭,問:
「後來呢?」
「葉姑娘變成李家媳婦,只是,李家一直未下聘,後來李家被地主強迫他遷到飛機場地方,冤家是否變成親家就沒人知曉了。村民對李家一直不諒解,說李家從不交地租,未花半分錢娶一媳婦,真沒道德。但是,我是以弱女子爭女權的角度看問題,為葉女得其所愛而慶幸。」他沒吻到她,繼續回答。
「在保守的鄉下,葉姑娘的作為是不簡單。」Jean說。
「李家有兩個男孩子,長子未花半分錢娶一太太,可是幼子則完全不同。」
「怎麼?此孩子又有大新聞?」
「是的,此老二大我兩歲,為人還不錯。小學全校遠足到大武山爬山時,他會主動照顧我們低年級的鄰居小孩童。小學畢業後就開始幫忙他父親做生意,與他哥哥不同, 十七八歲青春期時,他不約會村中姑娘,而是往本地唯一的茶室跑,這裡的茶室『茶店仔』不是只喝茶,『茶店仔』顧聘外地來的姑娘,青春又漂亮、解風情、大 膽、主動等,使『喝茶者』之意不在茶。已婚有子女的成熟男人往往不能擺脫引誘,何況他這位毛頭小子。」
「咦!你怎麼會知道茶室的情形那麼清楚?難道說你進去過嗎?」她知道他就是打死也不會踏入風月場所的人,但是還是故意的問,看他如何回答。
「妳沒去過茶室,可是回台北後,妳也能頭頭是道的向妳的同學說說茶室情形,不是嗎?」king先間接回答她的問題,然後,再言歸李家老二的風月情:
「去 過一次茶室後,他馬上像中了鴉片癮,不能自拔。他愛上了一位茶室姑娘,連續三天,大早六點,我通學在等公路局通學專車時,看到他載那位姑娘回到車站前那家 茶室,那位姑娘有玲瓏剔透的肌膚,豐滿的身段,的確非常漂亮。李家已遷到飛機場地方,他帶這位茶室女回家過夜。聽說,他老爸起初很高興,以為老二學老大,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知卻姘上個茶店查某,所費不貲,幾乎偷偷花光了家中所有積蓄。他老母得知後,號淘大哭,心急如焚,一夕之間,頭髮半白。他老爸氣得半死,命令老大,將老二五花大綁,令他跪在地上,咆哮喝道:『猴死嬰仔不讀冊,做工擱嘸認真,每工不知變什米碗糕頭。十七八歲少年仔就地找茶店查某,規暝趴趴走。偷竊錢,作了火山孝子,乎阮氣身惱命。』一邊大罵,一邊鞭打,打得老二滿身淤青,哀哀哭喊,一再叫饒,直嚷以後不敢再犯了。在他老母乞求下,他老爸 才止手,將他關一個月餘,斷了風月情。」
king和Jean兩人邊說邊走,竟已走到茶室附近。king指著茶室,說: 「這就是『茶店仔』。」
「哇!李家老二與老大的際遇真是天壤之別,好一個茶花女的故事。那位茶室女的情形,或下場後來如何?」
「聽 說那位『茶店仔』姑娘是雲林人,家境不好,被逼入火坑,有意從良。原盼望與李家老二之風月情是一轉機;奈何命運多舛,天不從她願。獲知李家老二被關後,她 哭得死去活來,臉色憔悴得很,不接其他客人。不久,離開此傷心地。」king略帶著同情的語調說完此故事,Jean似乎也有同情感。
鄉村黑夜悄然,周遭靜謐。有的只是king與Jean腳步聲,偶爾傳來遠處的狗吠聲。在這平和的鄉村路上,只有他們倆,牽著手漫步,享受夏夜裡的春風。走著走著,Jean聽到king輕輕的在亨著:
「在一個沒有星亮的晚上,駭人的黑暗籠罩著四方。
有一對孤獨相依的夥伴,走在未知的道路上。
不知站立的是什麼地方,不知什麼是方向。他們並不驚慌,因為有種直覺在呼喚。
就是前進,朝著那未知的前方。不停地前進,為實現我們的願望。
路上也許有荊棘,有暴風雨,但是我不怕。只要並肩同行,一起前進,就會有力量。
………………
讓我們前進,眼前的黑暗就是方向。勇敢的前進,因為前進才有希望。
盡頭總會天亮,我們總有一天會到達。我們要互相提攜,互相信賴,幸福就在前方。
在夢境的邊際,黑暗的邊境,彷彿透出了一些光。」
Jean覺得很有意境,問道:「你在唸誰的詩?」
他說:「這是台灣有名的文學家賴和的詩“前進” 中的片段。」
接著他進一步說明賴和的這首詩用意是鼓勵台灣人一起起來抗日,此時借用他的詩於他們倆身上,希望彼此互勉。Jean聽後了解他的心意,默默不作聲,一股熱流卻緩緩從心底流向全身,臉也熱烘烘起來。兩人一步又一步慢慢走,是最長抑或是最短的一夜?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Jean終於要離開king的鄉村老家。為了工作或學業,king和妹妹紅葉也一同北上。清晨起床,開始整理衣服;然後,他陪她在花園 和庭院走一遭。她摘下龍眼及芒果樹的葉子數片,做為日後的回憶。聞聞夜合花及桂花的香,依依不捨。穿好綠色的洋裝,稍為打扮後,以他家為背景照數張相,有 獨照,也有與他的合照,其中一張是在臥房門前,他摟著她一腰,倆人面露開心的微笑,她看起來好像是他的新娘!
king 的三哥載著Jean、king、紅葉三人的行李和兩大包的水果,大家走到村裡公路局招呼站。Jean注意到他的父親帶著墨鏡,猜測是要掩飾對子女又要離別 的淚光。等車時,king和紅葉遇各自同學而在寒喧。他的父親利用這個短暫機會向Jean說: 「有機會請帶king到妳家,會見妳父母。」
「有機會常來此看看,像自己的家一樣。」
「請多多與king互相勉勵,……。」
她不知如何的回答,情急之下脫口說: 「阿伯,我與king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話一出口,她就覺不妥;一方面不符事實,另一方面馬上傷到他的父親老人家的心。果然不錯,老人家立即低頭不 語。老人家一年難得幾次看到成年後的孩子,這次帶著「女友」回來,算是一大事。幾天後,忍受兒女離別,又受此打擊。此情此景,何其忍?又何其不忍?
往屏東的班車慢了十幾分鐘來,Jean、king、紅葉三人上車。Jean知道老人家一定很傷心,一方面與子女的離情,另一方面則是她的失言。為彌補此,上車前,她特別向他的父親說: 「阿伯,真多謝您大家的照顧,我以後會再擱來看您,有機會請來台北。」
老人家一聽,抬頭現出難得的笑容。車門關上,三人與大家揮手道別,正式結束Jean在南國的旖旎之旅。老人家還站在路上,仍然揮著手,望著離去的車影,直到車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不久,車過昌隆,正在穿越新埤橋。king指著溪流說,這條溪流的河床是台灣在一九五十、六十年代西瓜的主要產地。他們家人包括他自己曾在此橋底河床、炙熱太陽下,赤腳踏著燙足的熱沙,挑過數不清桶的水種西瓜。那段苦日子,實在不堪回首。
三人在屏東下車,紅葉故意轉高雄去找同學。讓哥哥king陪伴Jean,並帶路到旗山郭家,此是Jean的父親交代的任務。相約在高雄見面,分路前,king把水果交給紅葉,要她寄存在高雄火車站。
king 與Jean由屏東經里港轉車到旗山,一路蕉園、蕉園、蕉園一大片。他向她說,旗山是高雄縣的一要鎮,是當前台灣的香蕉王國,盛名遠播日本。近十一點時抵達 旗山,為了避免郭家誤會他是她已定的男朋友,Jean要他只帶她到郭家門口前就離開,由她一人進去。兩人約好中午在路過的旗山公園旁,藍天唱片行店前見 面。對此安排,king表面上裝著無所謂,但是內心上卻有被她冷落的感覺。見她入內,確定找對了人後,他立即掉頭到旗山街道四處逛逛。郭家開中藥 行,Jean一入內,主人立即出來打招呼,她還未自報身份,主人就說: 「是江先生的千金小姐吧?」
「是,郭阿伯,您好。」她很有禮貌的回應。
「阮 已經等妳兩日啦!妳爸爸寫信來,講妳這兩日內會來。」郭主人說完,招待她到內室休息。郭太太和女兒也出來,分別端出飲料及香蕉。女兒皮膚好白,小小個子、 瘦瘦身軀、一臉笑容、真是可親可愛。放下香蕉後,又取出書報,還放唱片音樂。一禮拜餘沒有聽音樂,Jean這時忽然發覺她已離開她平日的人間,進入「化外 之世」多時日了。她代父母問候郭家夫婦,他們也詢問她父母近況。談著,談著,郭阿伯終於知到她是有一個朋友陪她來。他們立即要她去帶他過來一起吃中 飯,Jean這時才知道自己腦袋不靈光,自言自語的說: 「怎麼可以把帶路相陪的朋友撇走,放在一邊的道理?」
「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顧忌?即使有顧忌,也可以用『同學的哥哥』一語說明帶過呀!」她又自責的說。
其實,king在旗山鎮區近一小時內,收獲不少。對旗山的人文地理和經濟發展有進一步的認識。此外他也到理髮店理了新髮,以及到旗山公園轉一圈。相約時間未 到,就近參觀旗山國校。Jean在郭阿伯催促下,提早五分鐘去找他。沒看到他,入公園找,也看不到他,東找西找還是沒影子,心想他可能生氣躲到天邊去,有 些後悔,對他無禮折磨。轉回約定處,見他站在那裡,才放下心。注意到他理了新髮,帥多了,芳心甚喜,也讚他會利用時間,事事週到。可是,一到郭家,好像又 是顧忌作怪,她又顯出不愛理他的樣子,使他一反在家鄉瀟脫流利的態度,在郭家表現一副尷尬的模樣。
所幸不久,在午餐中,口惹懸河,說他在鎮上看的心得:「旗山原名蕃薯寮,日據時期製糖業發達,以糖廠小火車站為起點,復興街、中山路、華中街一帶街道處處林立模仿文藝復興時期巴洛克式的優美牌樓建築。巴洛克式牌樓厝和有圓拱型石造亭仔腳的街屋。
所 謂「巴洛克式」(Barock)建築,起源於意大利,是指歐洲17~18世纪文藝復興後結合了雕刻與繪畫的新建築風格。隨後流行於德國、捷克、西班牙、奧 地利等歐洲國家。其特點是外形自由奔放,强烈的色彩,以具有雕刻群及浮雕立體的外觀融合建築本體,配合富麗的莊飾、繁複的花草紋飾來表現宏偉氣勢以及繁複 華麗的藝術感。巴洛克式教堂有表現神秘宗教氣氛作用,巴洛克式宫殿府邸則给人以富麗堂皇的豪華感。規模小的巴洛克式建築,在造型上大量使用包括的圆形、椭 圆形、梅花形、圆瓣十字形等曲面造型給人有寬擴空间之感。日本明治維新以後,極力吸收歐洲文明,因此台灣在日治期間,引入不少歐洲建築風格。當時繁華的台 北迪化街中街和南街店面就建造了壯觀的巴洛克式風格建築,以洗石子和紅磚為材料,高聳突出的山牆、繁密細緻的花草紋飾,和華美的柱頭裝飾,突顯迪化街曾經 富甲一方的氣勢。早年的桃園大溪鎮繁華盛極一時,洋行、茶館、各式商行林立,和平路街道商店鄰街的一面也洋化,建造「巴洛克式」牌樓立面。
旗山糖廠小火車站,非常特別,於一九一一年興建完成。是融合了維多利亞式及哥德式風格的一座建築,由木造與磚造合成。屋頂左邊有一高出屋脊的八角錐體尖塔, 右邊有一三角型山牆,飾以垂直及水平線條,屋頂石棉瓦採對角線及鱗片式組合,整個車站外觀呈現一種輕鬆、活潑的節奏感。」郭家人此時才知鎮上那些美觀建築 是來自歐洲,所謂的「巴洛克式、維多利亞式、及哥德式」等。她聽後更是有羞喜、汗顏、佩服交織的心情。
午餐後,郭阿伯以摩托車載Jean去看以前的韓姓房客。king沒一起去,留在郭家。不到五分鐘就到,韓先生有事外出未回,只有韓太太在家。韓太太已懷孕數 月,大肚子很明顯可看出。她說話好柔,好柔,非常好聽,她說有台北搬來旗山的生活情形。半小時候,韓先生回來。Jean告知韓先生夫婦,說她大妹安考上T 大護理系及大弟考上建中,他們恭喜一番。其後,他們和郭阿伯力邀Jean在旗山住一晚。因與紅葉約好高雄見面,所以加以婉拒。最後,Jean聽從韓太太的 建議,下午看旗山名勝、濟公與三桃山。先回郭家接king,一同前往。
濟公活佛像有七丈高,看來比彰化的大佛像還高,韓太太說濟公活佛不是正佛,吃肉不吃素,再民間傳說是除暴濟弱,全台可能僅旗山有,淵源如何不得而知。離開濟 公佛像到三桃山,數年前,Jean的父母曾來旗山拜訪郭家,在此留影。此地方是人造假山,是供孩子們玩的風景區,其最大景色是三個大仙桃,和一尊齊天大聖 孫悟空像。郭家大男孩幫Jean與king兩人合照幾張像,韓太太一看就可看出她對他的情意以及關係,要他倆靠近些。
四點半搭公路局車,離開旗山直往高雄。在後面座位,他向她進一步說旗山的香蕉故事:
「旗山鎮內,在中山路與華中路交叉口有一枝仔冰城『鄭城冰枝屋』吃枝仔冰,得知此店在一九二六年由鄭城開設,風味獨具。聽說許多遊客路過,不忘先歇涼品嘗 一番。一九六○開始至今一九六八年,台蕉在日本獨領風騷,是台灣香蕉銷日的鼎盛時期,台蕉的大本營旗山一直有『香蕉王國』之稱。旗山的蕉農財源滾滾而來, 富庶一方,讓人艷羨。我中午時在街上轉了一下,看到旗山鎮內的茶室『茶店仔』、酒家真多,至少四、五十家,不勝枚舉。鎮上人們說,夜幕低垂,街道上的酒 家、『茶店仔』、和小吃攤的燈火通明,熱鬧萬分。旗山是夜夜笙歌、酒醉金迷的不夜城。在街上,喝酒「呼搭啦」聲此起彼落,全台許多大城市與之相比也黯然失 色。報上說,慕名前來淘金的佳麗,從四面八方湧進,應屬可信。我在理髮時,理髮師說,最近二、三年香蕉處在全盛時期,一公斤香蕉約六至七元之間,割一串香 蕉大致可賣一百、兩百元左右。旗山蕉農到茶室喝杯茶僅需花費五元,真正是『俗擱大碗』。所以,穿著沾染著香蕉汁、黑褶褶工作服的蕉農,雖然外表看起來顯得 髒髒的,但卻是『有錢人』的標誌。所以,酒家、茶店仔的姑娘一擁而上,搶著招待穿『金蕉衫』的蕉農大爺,蕉農在旗山甚是風光。當然,茶翁、醉翁之意不在茶 酒,姑娘之意也不在蕉爺。服務可以產生經濟活動,在此場所表現無疑。」
「不到旗山,不知台灣香蕉之多之盛。學長,我們不虛此行吧!在旗山,對你失禮一小時,可是塞翁失馬,你所得反而更多,你不生我氣吧!」Jean順勢半撒嬌的說。
「我是往前看的,只要妳對我一笑,氣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了。其實,我在理髮時,還聽到『香蕉廷』的故事。」他笑笑的說。
「甚麼香蕉廷的故事?」她好奇的問。
「根 據我所聽,香蕉廷是指旗山香蕉大王,盧廷。他幼時失父家貧,努力向上,省吃儉用,存錢買地種香蕉,悉心照顧。所種香蕉品質優良,供不應求。賺錢再買地種更 多的香蕉,如此致富,『金蕉廷仔』名號不脛而走。致富後仍然節儉,存款快速上升,成為旗山農會的超級最大存戶。成為鉅富之後,卻依然無驕無傲、依然小家 氣、無派頭,依然穿『金蕉衫』小蕉農樸素打扮。有一天,盧廷仔穿著沾滿『金蕉奶』的衣褲,戴草笠仔,到農會領錢。由於衣著土裡土氣,農會櫃台小姐有眼不識 泰山,不知他是財神爺,一再先服務插隊的別人,把他擺一邊。久等後終於輪到他,忍著氣,他淡淡地說要提領全數存款。櫃台小姐原不以為意,可是一查存款,看 到像天文數字大數目後,就知道代誌大條。花容馬上失色,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急忙向主任請示,首先就挨了一頓臭罵。整個農會沒這麼多錢,而且如果領光,會 引發軒然大波,農會會馬上倒閉。該主任也做不了主,慌慌張張地請總幹事出面。一時,農會上下像發生大地震,從總幹事至職員忙向盧廷彎腰鞠躬道歉賠不是,趕 緊請他到總幹事辦公室,端茶招待休息,才化解盧廷的不悅。此即為膾炙人口的『旗山農會提款風波』,旗山人津津樂道的香蕉廷的故事。全國報紙也曾報導。」
「實在有趣,人實在是不能以貌相。」Jean說完,打了一呵欠。累了,兩人不久相互點頭,睡著。
五點多時車抵高雄,king帶她到他姑媽家,紅葉尚未到。他姑媽也把她以他的女朋友看待,Jean可體會出,但是處之泰然。這正是king感到不解之點,為何上午旗山之行,她會有顧忌,而在高雄見他姑媽就無所謂?
在 前幾天於king家的蕉園釣魚時,他就向她提過他姑丈姑媽家的情形,現在觀查,她可看出他們目前果然是落魂處境。這是一違章建築,他姑丈回到老本行的招牌 生意,一切從頭開始,自己一人加上高職畢業的小兒子當幫手。只見招牌、油彩、畫筆、刷子等工具放滿屋內外,生意好像可以,畢竟過去名聲還有用。至於釣魚, 他已是最高階段,有無已不是問題。現實生活還是最迫急,他們還有兩個小女兒在唸國中和國小。在狹小的房內,Jean看到一幅畫有一個垂釣者拿著短短魚竿、 短短魚線、沒有魚鉤、坐在河岸邊釣魚。這張畫正是king所描述的那張,畫中垂釣者是否他姑丈本人則看不出來。他姑丈看起來有點蒼老,正與兒子在屋外繼續 完成一個招牌工作,可能在趕工。
慢了一小時餘,紅葉才趕到。 熱絡的與姑母、姑丈、表弟妹們等打招呼,寒喧一陣子。晚餐在此簡單吃吃,沒有魚肉,連蔬菜也沒有油,清清淡淡。Jean的心情一則以喜,一則以嘆。喜的是 多日來大魚大餐所注入的油脂得以沖淡,減少體重增加的壓迫感。嘆的是他姑丈姑媽家一夕之間由富轉貧,人生際遇難測,繁華榮貴旦夕變。臨走時,king塞數 千塊給她姑母。他的一舉一動,小心的Jean看在眼裡,她對他又有進一步的認識,好的印象。
king 帶Jean和紅葉到一家名叫國華的旅社,訂了兩間套房。Jean和紅葉一間,他自己一間,每間每晚僅二十元,設備還不錯。每個人忙一整天,累了,一進房 內,就縱身一坐在床上,脫下鞋子,躺下來,軟軟綿綿的,非常舒服。女服務生送來茶水和毛浴巾等,Jean正準備洗浴。她先清洗浴缸再放水,柔和的燈光,面 對著鏡子,看鏡中自己的像,她忽然感到自己好美。這使她不禁喃喃自語:「怪不得,幾天來他一直注視我。」越想越得意,再往鏡子多看鏡中自己的像幾次,並且 擺了幾種姿勢和笑容。路走得不少,浸泡在熱水浴中,全身發熱,疲勞一下子消除了大部份,真是神效。
利用紅葉洗澡時,她又寫日記。思路奇佳,如湧泉,愈寫愈快:
「離 開他老家,離情依依。看了他父親和其他家人,更進一步瞭解他們家的純樸,以及兄弟姐妹間的互助相扶持,值得效法。等車時對老人家的回答脫口而出,欠缺考 慮,希望上車時的補充有所助益,使老人家沒受到傷害。真感謝他們全家人的溫馨招待與照顧,使我有一個愉快、永生難忘的南國屏東之旅。」
「他的計劃周全,由佳冬、屏東、里港、旗山,高雄等的路線,一日之間順利完成。不但達成父母親所交代的任務,而且也痛快的遊了旗名勝。此行中,由於顧忌,先後 兩次撇開他,對他失禮失情,非常不應該,結果倒頭來,還是要他與郭家及韓家人相見,人家還是一樣把他視為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不大方,不瀟脫,還一直訴說他,真慚愧。」
紅葉已洗完澡一陣子,「咦!他怎麼還沒來?本 說好洗完澡和休息片刻後,就要遊高雄。」Jean問著說後,出房走到他的房間。輕輕敲門幾下,沒反應,原來他竟睡著了。「也難為他,這幾天來,他睡得最 少,卻最操勞,都是為了我。」她如此的想,又自語道: 「反正外面還下著大雨,讓他再睡一會兒,充充電。」
走回房間,紅葉在寫信給她朋友,Jean軟軟綿綿的躺在床上休息享受。
接近九點,king前來敲門,看他精神滿滿。雨停了,外面也清涼多。三人按步當車,走到街上。漫步聊天,相當愉快。直覺上,Jean認為高雄很大、比台北還大、至少道路較寬敞。聞名國際的「愛河」到了,這是高雄市的地標、生命之河。
愛河上流發源自高雄縣,下流入海。愛河名稱自清朝、日據、和二次大戰後各有不同的名稱,每個名稱背後均代表著不同的意義。清朝時期先民以「港」名之,表示當 時的愛河是居民日常生活的交通動脈,船渡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日據時期稱為「高雄運河」,顯示愛河擔負起工業運輸的功能。戰後,愛河成為情侶談情說愛的地方,據說1948年,下游河岸就有划船所,由詩人呂筆命名為「愛河遊船所」,出租小舟供情侶泛舟談心,愛河之名不脛而走。民間自此改稱「愛河」,不再稱高雄川。(註﹕七十年代,因為政治因素,高雄的壽山更名為「萬壽山」,愛河更名為「仁愛河」,以向蔣介石祝壽。民間不理官方改名,高雄市官方不得已下在 1991年才順應民間正式恢復原名。)
愛河在市區這段,河畔兩岸闢為河畔公園,成為情侶約會最佳景點,加上情侶殉情的故事,愛河上漂流著一股淒美浪漫,真正美符其名。兩岸建築與樹木的倒影及一座座以點光裝飾的橋,綻放光芒,風情萬種令人著迷。
king 陪著Jean及妹妹紅葉走在河畔步道,看著彩燈映著粼粼波光,水波粼粼,盪樣著斷斷續續的燈光,好美、富有情趣。在夜裡散發無可抗拒的魅力,也給遊客更添 想像意境。一對對情侶,相依偎坐在河岸情人椅上,或在河堤小徑牽手、摟腰漫步。愛之河,愛河名副其實。遊客一遊後,總會興起一股悠然神往的思潮。難怪,台語流行歌中有不少以高雄為背景包括港都夜雨、再會呀港都等。很有感情、好聽、風靡全台各地。三人走到一橋邊,面前「精工舍」的時鐘指著九點五十分。
king 說高雄在午夜十二點開始宵禁,到另一勝地「壽山公園」去。攔一計程車,十餘分鐘就到。爬上一階又一階的石階,上到半山駐足處停下。有三個籐椅,好像專為他 們三人而準備似的。舒舒服服坐下,先吃帶來的水果,釋迦、楊桃、蓮霧、和柿子,蠻好吃的。雖是半山高度而已,但是極目遠望,高雄市區夜景全在眼裡。指著市區,他說: 「高雄原名叫打狗和打鼓,『打狗』一說是十五世紀以前,高雄港一帶住有平埔族將所居住的地方叫作Takau,意義則是竹林。漢人來後以其音,取名為打狗。 十九世紀中葉,英國於西子灣設立打狗領事館。1920年,統治台灣二十多年之後,日本把台灣劃分為五個州,在打狗地區設立「高雄州」。因為高雄的日語發音,和打狗的台語發音接近,故日本人以高雄取代打狗。此為『高雄』之名第一次出 現在台灣行政區上。」這段典故,可能有很多人不知道。Jean和紅葉也是第一次才了解高雄名稱由來。
雖然夜色籠罩下的景物一般是黑漆漆,很少漂亮的。但是眼前高雄市區燈光輝煌,有高有低,夜景實在美麗。king又指著壽山腳下的附近市區,說道: 「此區燈光最多彩輝麗,是鹽埕區。街道上不少紅紅、綠綠霓虹燈招牌是出自我姑丈雙手。我姑父母不久前就住在這裡,經營招牌生意。我大二時也就是妳們初三時,他厭倦了招牌,響往日本音樂酒吧藍色迷人氣息,改作音樂酒吧生意。本身為藝術家的他,花很多心思在酒吧內的佈置上,以溫馨活潑的紅、藍、黃或橙色配 色,又請了數位年輕貌美亮麗的小當招待,創造出輕鬆、柔情中又有熱情的氣氛。」
說到這裡,Jean插口問道: 「你人在台北,怎麼知道?」
king說:「那年暑假,我二哥被調去後備軍人教育召集,他要我到高雄女中代教學校暑假輔導課。整個暑期我都在我姑丈家。哦!對了,妳們現在班上的陳溫蒂,當時我教過,成績很好。」
停 了一下,king又繼續說:「酒吧內,在晶瑩的酒杯中,斟上充滿能量的布蘭地或氣泡的香檳,餐桌上素色餐具搭配亮麗花色布織品桌巾,和諧美感。隨興地綴以 水果、巧克力,點綴藍色爵士音樂幽悠又有歡樂氣味。以美食、醇酒,和愉悅的場景,讓賓客盡歡,留下獨一無二的難忘的記憶。可惜,營收不敷成本,加上替人擔 保借錢,不但儲蓄墊光,連房子也被包走,一年不到就收攤,搬到不久前我們去看他們的違章簡陋地方。」
說完,他四顧一下,見附近無人後繼續說: 「二十二年前,二二八事件中,高雄市區民眾死傷很多,政府軍隊有此山上下山見街道上行人就掃射,鹽埕區首當其衝,最為危險。依稀中我仍記得,當年我姑父母 全家冒險回到鄉下老家避難,訴說慘狀。」Jean和紅葉靜靜傾聽。他頓了一下,看看手上他姑父母所送手錶的時刻後,起身道: 「現在全台灣仍戒嚴,而高雄人感受最清楚,壽山是軍事要地,僅部份開放。高雄市每夜十二點開始至凌晨五點半是宵禁,路人要受軍警盤查登記。現在是差十五分 就十二點,該下山好旅社了。」邊下石階,邊吃完最後水果,坐上計程車,進入旅社,時鐘正好叮噹敲了十二下。
臨睡前,攤開日記,她如此寫下:
「愛河孕育出高雄市豐富多元又美麗的人文特質,不但高雄人深深愛上愛河,是高雄生命記憶的主體。也是觀光客來高雄必到的景點,以任何角度欣賞河景,微風拂面,倘佯愛河之中,感受愛河旖旎風光。」
舒適的床,充足的睡眠。次日,Jean、king和紅葉三人結帳離開旅社,就近路攤吃早餐,豆漿,油條等總共才九塊五毛,好又便宜。隨後搭公路局車到澄清湖遊覽, 這是Jean第七天之旅行。澄清湖舊名是「大俾湖」後易名為「大貝湖」,有供水與觀光兩大功能。1963年,因為老蔣來此設有行宮憑他個人喜好認為大貝湖 名不雅而改名為澄清湖。其實,「大貝湖」名有何不雅呢?
king 對大貝湖的第一次印象應追溯到十年前1958年時的所謂全國童子軍大露營,這是第二次來。一進門的兩座宮廷風格塔樓、華麗壯觀。牌坊式正門、據說仿天壇圓 頂涼亭,這些形式老派的建築,與其說是美感與空間思維,倒不如說是國民黨強烈教人感受「反共抗俄」的情懷,也反映出國民黨當權者曾經風華如今滄桑的獨特韻 味。
此風景區環湖設有八景,公路局有環湖班車,三人討論 決定步行,以便能看清楚,累了再坐車。第一景是工業陳列館,外部建築新艷,內部陳列則乏善可述。繼續前進,走到第一景「梅隴春曉」,Jean說,路景有點 像陽明山,但比較富天然。king同意此看法。不過他也說: 「風景區如果完全保持原始,會很雜亂,一般人不易領會及欣賞。如同天然鑽石,如果不去磨切,不鑲在戒子或項鍊上,一般人不會去買的。所以,風景區也要略為 整理。」Jean一聽,覺得有道理,附合的說: 「說的也是,幹嘛人要買天然鑽石?佛像要金裝,鑽石也要金相襯,才顯得高貴。」
正說著,夾竹桃、柳樹等林木已在眼前、明潭就在旁盡頭。架在潭中的人工橋「九曲橋」是第二景「曲橋釣月」。Jean算一算有十個彎,怎麼命名為「九曲橋」而 不是「十曲橋」?登觀湖亭,全湖盡在眼裡。沿著一邊是湖,一邊是樹的環湖公路,綠意幽幽、花卉艷麗,來到第三景「柳岸觀蓮」。只見楊柳植滿該處湖邊,柳枝 垂點湖面,紅白蓮和荷花浮在湖面,滿有意境。king和Jean倆人不約而同的想起半年前在風城S大尋夢湖泛舟的情景,不禁相互凝視。他說: 「尋夢湖上現在也是紅白蓮一片,蓮花盛開美景。」倆人交換會心微笑。步行十五分鐘,到達第四景「深樹鳴禽」。人工化氣息濃厚,石磚圍著樹木,砌成矮牆,形成一區,裡面樹上倒是不時聽到鳥吱吱叫聲。
大貝湖內一景為一 區,每區頭尾有飲食冰水店。走了一陣子,休息一下。喝喝冰水涼涼涼後,繼續行到第五景「高丘觀海」。此處即是大貝湖明信片上常見到的中興塔,是一七層的建 築,登上頂處可望全湖,視野不錯。不過塔擺在此中,與周並不諧和,尤其以「中興」為名,更是不倫不類,莫名其妙。走出此區,路上兩旁盡是鳳凰樹和苦柃樹。 此兩種樹是南台灣才能見的熱帶植物,鳳凰花開一方面是表示學子們高唱驪歌、依依不捨的離情;另方面卻又是表示學子們展翅飛翔,開創新頁的歡欣。來自南國的 king和紅葉兄妹自然對鳳凰花樹有特別的喜愛,而Jean也同樣的有非常的親切感。
育樂中心就在附近,上洗手間小休一會兒後,繞到第六景「湖山佳氣」,沿湖倚山漫步,景色如畫,令人心曠神怡。接下來到第七景「三亭攬勝」,顧名思義,有三個 秀麗的亭供遊客在其中停駐,觀湖賞樹等。終於到最後第八景「蓬島湧金」,次為一金色建築物,裡面雖陳列一些景物,鮮有遊客入內觀賞。因為入門就是供遊客買 紀念品的地方,大部份遊客忙著東挑西找中意的物品。
三人在二 小時半餘的時間、步行完成環湖觀光,享受極秀雅之緻和風光如畫的風景,Jean直呼偉大。不是嗎?別人不是乘公路局環湖車,就是計程車。到每一區時下車, 觀賞後再上車到下一區,省時省力。徒步與乘車各有優缺點,年青人若有時間,又沒有行李,徒步可能是一好選擇。既可沿路仔細的看景色,又可鍛煉身體。致於年紀較大者或體力較差的人,或帶有重行李者,坐車可能較好,省精力保身體。
看到Jean和紅葉兩人精疲力盡,king招了一計程車直達高雄火車站。領取寄存的行李和水果,到旁邊的公路局搭直達車到台南。車上睡沉沉,一小時餘抵達。 再寄存行李和水果於火車站,之後,於火車站前的中央旅社訂好兩個房間。接著到文博書局,king與陳老闆雖然有多次書信往來,但這是第一見面。陳老闆約三 十餘歲,戴眼鏡,身材略小於king,看起來很斯文。他說已收到king送來的稿件,已請人打字。他很熱忱的要king住在他家,Jean非常緊張,怕 king答應。因此頻頻示意,要king拒絕。king當然知道住在他人的家裡,有很多的不方便,何況旅社已訂。所以,馬上婉拒陳老闆的盛情,但答應他晚 上的吃飯招待。陳老闆叫計程車載king他們三人回旅社,稍事洗臉休息後,找家餐館吃午飯,蚵仔麵線和什錦麵等,蠻好吃的。飽腹後,乘計程車到安平古堡, 司機很幽默。路上魚腥味種,他說:「你們運氣好,別的地方還聞不到呢!」路不平,他又說: 「振動有助於消化,這種外在因素比走路體內自動幫助消化還有效。」話不見得對,但笑嘻嘻表情,使人也笑笑,精神佳。
Jean是第一次來安平古堡,一見此,就說: 「太古了,古得快不堪遊覽了。需多加維護整修,以現代技術保護古代文物。此外,應多種些樹木花草,美化環境。」
king 和紅葉聽後頗有同感,king說:「安平古堡是荷蘭人據台時所建,當時臺灣並不是中國明朝的領土。現在國民黨官僚只會想到與中國有關的文物,才不會想到保 護這個古代文物。妳們看,官僚不會想到保護古堡,倒是古堡牆上加上一不倫不類的中國國民黨黨旗,顯示他們只想如何向上巴結,升官發財。」
觀望亭不能上去,說是在整修,但不見工人在場!三人登上旗台,台南市景在眼前。市區老舊,說好聽的是保持古風,相對的是說法是沒有生氣。進入大廳,有一地 圖,顯示三百年前荷蘭和鄭成功時期,此古堡附近都是海,目前的陸地是後來增加的。所以,此古堡不僅具有台灣歷史文物價值,而且也有地質學上的重要價值。離 開之前,他買了一個漂亮別針送給Jean做紀念,她感激的接受。
台南「一府」的地位顯示是在另一城堡「億載金城」。三人乘坐竹筏,在運河上左右搖盪,遊客站著,非常不穩。Jean問: 「為什麼不築一座橋呢?」king答: 「問題很好,到那裡後也許可得部份答案。」
渡過運河,靠岸後,沿著沒人整理,雜草叢生的小路,走了約二十分鐘才到。看到的是一片荒蕪,又是雜草叢生、沒人管理的荒地。殘缺破舊不堪的「古城」,如果不是還有「億載金城」四字和光緒元年等字顯示,真是無人知曉其歷史價值。
雨滴了下來,雖帶有雨傘,還是趕快回程為妙。站在竹筏上,另一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在伐,沒經驗及力氣不足,速度很慢,加上汽艇不時經過,竹筏左右搖盪更為厲害,大家提心吊膽。後來,換上一中年人,情形好多,也許是先讓那小伙子實習。五分鐘的行程卻使人有被折磨一小時感覺。
回旅社的計程車路上,Jean再回問到「億載金城」的交通問題。
她說: 「看到一片荒蕪,又是雜草叢生,表示遊客很少。所以,築橋讓人行走過運河不合算至少不是重要事項。」
king 回應說:「妳的確點出要處,不過,此事好像變成雞與雞蛋的循環問題。如果照『不合算』論處理,目前狀況會惡化,遊客會更少,這會是一個惡性循環。反過來 說,打開死結,大膽果斷造一橋,化惡性循環為良性循環,則不但收回建橋成本,也產生一個好的次級經濟循環結構;而且也保護了此古蹟。」他對總體社會經濟的 認識,Jean實在佩服,心想,他唸經濟也一定很適合。
回到 旅社,把容貌稍為整理,換換衣服,Jean著粉紅色半長袖上衣,深藍色裙子。紅葉則是她一貫的白上衣、黑長裙。king則穿淡黃短袖上衣、灰褐色長褲。趕 緊出門,計程車抵達文博書局時,差五分七點,沒遲到。與陳老闆夫婦一起到天仁酒店,king等三人是第一次到酒店。入內,遠處前面終端是一表演舞台,台下 即為大廳,擺有幾十張餐桌,客人在此用餐兼觀賞表演。 前幾排已坐滿滿,陳老闆所訂的位子在中間。
大 家坐下不久,菜即一道道端上來,包括雞肉、牛排、蝦仁、海參、魚等。主人先敬酒,king不喝酒。推辭後,以汽水代替。他說,所有宴會一向如此。Jean 注意到此,記在心裡。她有父母的遺傳,會喝也能喝。但見king不喝,也推說不會。表演節目也接著開始,先是唱歌。餐中,king一方面與主人交談,另方 面也注意照顧Jean與紅葉。Jean覺得在此場合,king也應付得很好。他告訴陳老闆,打字好的部份可先寄來,隨時訂校。否則,明年趕論文時,可能忙 不過來。陳老闆說會盡快,也要他考慮寫有關國中參考書。
兩人 正事談完後,才邊看邊聊其他。Jean很驚訝king評論表演內容及技術等,他從未到過此聲色場合,討論起來,頭頭是道,儼然是此中老資格。一直以為他古板,不懂情趣,現在看來,又不是如此。阿拉伯之舞是大型舞,眾多小姐表演相當不錯,燈光佈景配合也很好。海家幫姐弟特技表演非常棒,三個女孩的身體簡直像 無骨骼,柔軟彎曲自如,彎過來,繞過去,令人讚賞。菜仍一道一道端來,皆很好吃。最後一道是海蜇木耳湯,king向Jean與紅葉說,吃不下,不要勉強。 台上林美珠唱三首歌,Jean和紅葉說,林是當晚所有唱歌者中最好的一位。有訓練,音色好,從腹部發出。king比較不喜歡大扭屁股者,所以,也喜歡林的 保守的姿態。最後一個節目是來自南美的特技表演,爐火純青,好酒沉甕底,博得全場熱烈掌聲。節目在九點結束,共一小時又三十分鐘。
離開酒店,king帶著Jean和紅葉到他的同學青益家,青益已在等待他們的到來。另一同學宏明也在,老朋友見面好高興。king首先介紹說: 「這是我妹妹紅葉,你們以前見過一次。而此位則是紅葉的同學Jean。」
然後指著同學說:「這兩位是我大學同學,青益和宏明。」青益接著半認真半調侃的說: 「king,你真沒簡單,一年多不見,就交到這位那麼漂亮的姑娘。」Jean聽了有點歹勢,稍低下頭。宏明也在青益之後說:「Jean小姐,妳嘛真厲害, 有眼光,把阮班上一向不理女孩子的king抓住。」
Jean望了king一眼,不知如何應付他的兩位同學。king笑笑回應說:
「你們兩人可能吃錯了藥,沒禮貌的話講太多。閒話免講,拜託先談今晚的節目和明天的活動安排。」三個男人馬上在旁討論起來,到底king有一套,替Jean解了圍。
數分鐘後,五人三輛腳踏車,king載Jean,青益載紅葉,宏明自己一人。很快就到王子戲院那棟綜合大樓。上樓參觀服裝店,走馬看花繞一圈。再來到撞球部 門,一進門,king就手癢。自從化學兵學校後至今,已逾四年未曾再揮桿。當時,他和青益常利用中午到撞球室一起撞球,練得球藝不凡。既來之則玩 之,king和青益開始揮桿,Jean等人在旁觀看。兩人寶刀未鈍,霹靂啪啦,數分鐘就打完一局,Jean此時又是驚奇,也感困惑:「他是古板嗎?」
king 和青益看看時間不多,不再繼續玩。找個冰果店歇歇涼一下,吃個四果冰,西瓜,仙草茶等。聊了些時,到台南著名的“沙加里巴” 夜市小吃去。
台南美食種類不勝枚舉,包括度小月肉燥、台南碗粿、台南米糕、台南肉粽、蚵卷、台南米粉小管、蚵仔煎、蚵仔麵線、度小月担仔麵,芋粿、碗粿、鳝鱼意麵、肉圓,鼎邊趖(sǒr)佮炒鱔魚,其它有肉粽、碗 稞、肉圆、虱目鱼鱼羹、米糕、虱目鱼粥……等台南的傳統美食。
台南最盛名的“鼎邊趖”(「”金鼎”邊趖」),名字特別,全台唯一。其實”金鼎”就是鍋子,「趖」就是坐著走即爬的意思。但是字義是如此,吃的內容就不是了,佐料是木耳、金針、蚵蚵、麵線麵線等,混在一起的羹湯,味道不錯。吃完熱的,全身暖呼呼的,吃個杏仁豆腐冰,台南米食佳肴“小南米糕”。
不像高雄,台南不宵禁,逾十二點,市場仍然熱滾滾。吃得滿漲,夜已深,計程車回旅社,結束多彩多姿的一天。
king 在清晨七點時去敲Jean和紅葉的門,Jean從夢中匆匆醒來。睡眼惺忪,他一看就知她沒睡好,因為她一向早起的。她說: 「昨夜睡後不久,被熱醒,在迷糊中又再入睡。但是,後來又被深夜回旅社的外國遊客大聲吵醒,結果變得很疲倦,但卻睡不著或睡不熟。」既然醒了就起床,整理行李,先把水果和重的東西再寄存於火車站。
上午八點左 右,king等三人來到孔廟,他的同學朋友青益和宏明,另加聖雄等已在那裡等候。king在南一中時已來此多次,所以,大部份的時間和同學聊天,交換討論 各人前途計劃。宏明已有要好女友,準備一年內結婚。青一和聖雄兩人仍然毫無對象,也跟king一樣,準備出國深造。
Jean 和紅葉很仔細的觀看,台南孔廟在滿清時是台灣首學,Jean發現此地的建築及文物保管等都相當不錯,比起安平古堡好太多了。king說: 「這是政府一直刻意尊孔之故,而尊孔有政治目的。孔夫子思想中,『君臣父子』的下對上的服從觀念以及『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的輕女重男思想,在施政管理上 很好用的。此外,美其名為崇文弘道,包裝的卻是文化大中國的意識,孔廟被當做中國正統象徵。」青益、聖雄和宏明三人完全同意他的說法。
king 又接著說: 「當預官時,有一預官同事是孔德成的兒子,是孔夫子的第七十三代,遺傳因子是1065 分之一不到。民主時代,連老蔣當總統也要在形式上選一選以連任,但是這位老兄卻能世襲其祖先職位,將來接孔德成當特任的祀奉官,幾乎不做事,就可領豐厚的 特任官薪水。為何如此,一想即知。又這位老兄在預官時,軍中長官還爭相巴結他呢!」
Jean一聽,豁然明白的說:「怪不得朱紅色的建築,庭院種有大榕樹,有專人打掃得乾乾淨淨。」
照了數張相留念後,六人三輛車,king載Jean,青益載紅葉,聖雄和宏明互載。轉到延平郡王祠,即鄭成功廟。這是一二層樓的新建築,近代的技術配合古代 的幽情,再適合不過。Jean和紅葉很仔下細的閱覽其內文物包括明清時台灣的地圖,服裝等。下一站是赤崁樓,這是台南市最著名的古蹟。在荷蘭統治時期,是 荷蘭人在台興建的政經中心「普羅民遮城」,當時漢人以「赤崁樓」、「番仔樓」或「紅毛樓」稱呼。後來雖歷經明鄭、清王朝及日治時期等多朝歷史紋理融合其 中,此古蹟保護甚佳,至今仍是典雅優美、層次豐富,是台南作為古都的精神象徵,也是台灣歷史的縮影。進口處有一個石龜駛石牌,是後來加上的。有一地道口, 指標說明是鄭成功時代所挖通至外海的密道,三百年前是大工程吧!
隨後大家轉到成大附近的開元寺,此寺過去一九二○年代曾擁有過的兩位高僧,一位是證峰法師林秋梧,一位是證光法師高執德。林秋梧曾積極投身 「台灣文化協會」的社會運動,為喚醒民眾,啟蒙大眾,赴日本著名佛教學府留學。回台後,一心從事宗教改革和社會批判。他認為和鼓勵僧侶應該入世、站在大眾大路,把台灣島內有形無形的一切魑魅魍魎消除盡淨。他更是口誅筆伐抨擊只會念經化緣,對不關心社會,對阿諛諂媚、趨炎 附勢的僧侶。透過宗教運動,林秋梧積極從事社會運動,他以和尚之身參加台灣民眾黨、台灣工友總聯盟,創辦《赤道報》,關切工農運動。他只匆匆活了三十二 歲,但他短暫的一生卻璀璨非凡。
林秋梧過世後,同門摯友高執德繼續在開元寺推動佛教改革。高執德同樣是留學駒澤大學回來的同道,有著相同的宗教觀與宗教改革熱忱。但是, 國民黨來台後,厲行白色恐怖統治,進步的和尚也難逃魔掌。高執德於一九五五年遭蔣介石下令處決。林秋梧與高執德,一者英年早逝,一者死於獨夫之手。可是他們的精神與思想是台灣思想史上,也是台灣佛教史上的光輝。
一 個在學的大學生,來台南不到南台灣最高學府成功大學參觀,不算已完成台南行。king雖然不是成大畢業生,但是,對成大的環境很熟。以前唸南一中時每天來此搭伙吃飯,課後,到其新圖書館唸書。每一系館、餐廳、和宿舍的位置、閉著眼就可走到。照原來三車安排離開赤崁樓到成大,宏明順路載聖雄回去,再回家載其小妹來。king載Jean抄小路,先到母校南一中看看。Jean知道南一中與建中齊名,學生數理程度尤其棒,她們班上前幾名就是南一中畢業。南一中被成 功路分成兩部份,一為校本區,另部份是新的,與成大教職員宿舍相鄰相通。校本區紅磚教室,樹木不少,Jean說南一中還古色古香的。
在成功路上校旁有民房,他指著其中之一向她說﹕「以前曾租住過這裡。那時有一位已在做事、長得漂亮但看起來很幽鬱的林女士也租其中一間,她以大姊看待我,相處不錯。忽然有一天,報紙社會版大篇幅報導她的消息,還有照片。說她已婚,而且也已有一個不到兩歲的小女兒。又說她由中興新村離家出走,因為她丈夫大她二 十餘歲,常常打她虐待她,因此受不了,不得不忍著思念小女兒,每晚以淚洗面,遠遠離開她丈夫,隻身到台南做事,希望不會被她丈夫找到。結果,一位知她去處 的密友不忍她小女兒無母照顧,偷偷告訴她丈夫。再經由報紙報導,一方面迫使她的顧主,不再顧用她,另一方面迫使她在社會壓力和經濟困境下不得不回到她丈夫身邊。……」
「看到報紙登出此新聞後,林女士當晚告知我,她原想賺存一筆錢後再設法把女兒接過來,事與願違,為了小女兒,只好回到火坑………,泣不成聲,心傷不能言語。隔天後,就沒有再見到她和聽到她的消息。」
king繼續說﹕「我很難過、無力與無奈,這是一個社會問題,男女不平等的問題,家庭暴力問題,現在仍存在。」Jean聽了也不勝唏唏。
由於king與Jean先到南一中,耽誤些時間,大夥在成大校門等了好久,以為他倆迷路失蹤。及至兩人出現,宏明半開玩笑的說: 「大家還擔心你們迷路,現在我知道一定是king這位南一中識途老馬,帶Jean小姐到南一中參觀,順便到游泳池旁沒人處『起厝』(接吻)。」Jean知他在開玩笑,不以為意,也不覺不好意思。
成大與台大不同,沒有正式校門,只有一門牌坊橫跨路兩旁。左邊是校園,右邊是圖書館,僑生宿舍,第一餐廳和教職員宿等。路旁兩排是鳳凰木,綠油油的,如果五六月來,紅花盛開 時一定很漂亮。以樹海為主要景色的各系系館半隱半現在樹叢中,非常有意境。可惜的是建築都是方格子型,缺乏美感,Jean還是認為台大的建築最耐看。 king說: 「台大的建築像文學家有飄逸氣質,成大建築重實用;或說台大的建築有女孩子氣氛,成大建築則有男子硬氣。」Jean同意他的觀點,但也補充說: 「台大的建築不全然百分之百是女孩子氣,也含有若干男士之氣質呢。」
在成大繞了一轉,走了一上午,該休息及結束總個南台灣之旅。青益和宏明在一川菜館招待午餐,也算是惜別。也許川菜太辣,大夥猛喝茶。服務小姐頻頻倒茶,也彼此望著,好似覺得這批客人從來沒喝過茶而且也認為她們店的茶好喝吧,最後,大家以茶代酒,互祝一切順利。青一和宏明也特別期待和祝福Jean與king倆沐浴愛河。
青益和宏明送king等到火車站,下午一點半的 對號特快車有座位。尚有三十餘分鐘,領出寄存的水果和行李,在候車室休息等候,king與同學聊天,Jean和紅葉休息,Jean拿著手巾托著臉打磕睡, 頭一動,手巾掉下而醒來,她自己不覺笑了起來。king這時剛好轉頭望她,見她一笑,也自然回以一笑。而她見他笑,卻以為他可能誤認她在偷聽他們講話,覺得好笑而笑起來。兩人思考不同,註解也不同。
結束古都台南之 旅,Jean可以看出台南是有點古,也了解安平古堡﹑億載金城﹑赤崁樓等古蹟才是真正台灣的歷史與文化。可是仍嗅不出當年「一府」的威望,直到進入火車 站,在月台上看到好長的月台時才體會。數天前夜車南下時,或許因天未亮,下車、上車沒看清,幸好此回程發覺,總算了切心中疑點。
三人都是第一次乘坐對號特快車,Jean知道是king為她設想的觀係。他和紅葉回老家,來回都是夜快車或慢車。特快車小姐送來茶葉,和熱開水。小姐身材很好,臉蛋也漂亮。不過,表情冷冰冰。
車外面景物飛快往後退,盡是一片大原野和樹林。king向她說明說,這就是廣闊的嘉南平原。
嘉南平原在1920年日治時期時可說是一片不毛之地,直到年僅34歲的青年八田與一於1920年9月,被派到台灣後才完全改觀。他在台南縣烏山頭這個地方,花費十年歲月與龐大資金興建一座東亞第一的巨大土堰堤(水壩)「烏山頭水庫」。
king說﹕「高三時,全班騎腳踏車來此露營三天,非常有意義。風景絕佳,青山、綠水、天然、樸實、平靜中帶有無比的能量,比陽明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烏山頭水庫是在烏山頭攔住曾文溪支流官田溪上游,興建的大壩而得名。水庫在1930年五月峻工,由於形成的水庫形狀四散,很像珊瑚,故舊稱珊瑚潭水庫。所儲 的水經由蜘蛛網般密布的水路,稱為「嘉南大圳」灌溉整個嘉南平原的農田。屬於天田不毛之地的嘉南平原成為沃野,成為台灣的米倉,供養全國的人民。
八 田與一深深刻在嘉南農民的心中,被尊為「嘉南大圳」之父。最可貴的是,他把台灣當做家鄉,他受日本政府的徵召,準備再投向南洋開發水利,仍留下妻兒(八名 子女,其中有四女一男是在烏山頭出生)在台灣的。不幸於一九四二年五月八日,開往馬尼拉大洋丸被美軍潛艇擊中罹難。他的骨灰被帶回台灣,在這個生活了三十 二年的地方,經過了三次盛大的喪禮,長眠於烏山頭水庫。牽手情深,在子女長大後,於一九四五年八月三十一日,穿好繡有八田家徽的和服的妻子在烏山頭水庫放 水口處跳水殉情,終與丈夫重聚。真情感人﹗﹗(註﹕在一九一七年水庫完工之前,烏山頭水庫的工程人員交友會成員及多位台灣人共同出資,打造一座八田與一坐在石板上的銅像,安置在烏山頭水庫。銅像眼睛望去的方向剛好是大壩,他一手支頭,一手放在腿上,認真地思考。此銅像在戰後政權的更迭,被冰凍在水利會宿舍 區內三十七年,直到一九八一年,水利會才在政府未公開反對的情形下,將銅像放回原來的位置。)
聽完king講述一段有關嘉南平原發展史後,Jean非常敬佩日本人八田與一夫婦為台灣奉獻三十餘年的精神。
或許因為連日趕看各地景點,體力精神不足,快速的火車提供睡意。但又要飽覽車外優美景色,不願完全閉目養神,於是處在半睡半醒狀態。結果回程雖是大白天,Jean仍然不能好好欣賞車外景觀,廣闊的嘉南平原。每次醒來,不知為什麼總是要回頭看看後座的king,有時四目相視,彼此一笑;有時則見他也在 睡、閉目養神。與第一天南下夜快車相似,只是現時是不坐在一起,她和紅葉同坐。
king 說要在彰化下車,使Jean想起去年暑和阿玉曾先到八卦山大佛像,然後參加救國團的橫貫公路七天步行旅遊。那時白天每天步行七、八小時,十餘公里路,男男女女邊走邊唱歌,樂趣無窮,並不覺很累。結束後,有好幾位男隊員來信多次,但是並沒有來電。對自己受男士青睬,她一想起總會很自負的微笑起來。就在此時, king站了起來,看著她,說: 「Jean,妳在笑甚麼?彰化到了,快準備下車。」她才驚醒,匆匆站起,拿著行李跟隨他和紅葉一同下車。
計程車載著三人抵達「一府二鹿三艋舺」的二鹿,鹿港。『一府、二鹿、三艋舺』是清朝中葉對台灣歷史發展的描述。king帶Jean和紅葉來鹿港,有兩個目 的。第一、是讓Jean和紅葉有機會觀看昔日台灣第二大城的風貌和古蹟;第二、是拜訪吳家以及朋友;第三、讓吳家認識Jean。多年前,king在大一暑到鹿港做事,與吳家認識,全家上下對他很好。king也對吳家很好,在大三參加成功嶺暑訓,週日放假時,也還到吳家,教其讀初三的小女兒阿竹呢!吳家女主 人吳太太對他很賞識,希望他能與二女阿芬進一步交往。不過,king那時沒有交女友的念頭。因此,當然無所謂的任何交往。事隔多年,阿芬仍未出嫁,吳太太和阿芬也許已忘記往事。
在往鹿港的途中,king說鹿港名稱 的由來有不同說法,但與該地是一港口有關的。有人說鹿港一帶早年為平埔番巴布薩族居住之地,平埔族Rokau-an一語的轉譯即為鹿港。也傳說以前多鹿, 常有鹿群聚集港口草埔,故名"鹿仔港",後來簡稱"鹿港"。也有人說此地地形似鹿,故名"鹿仔港"。
昔日有『二鹿』之稱的鹿港,曾經是 千帆爭飛的商港、萬商群集而且人文薈萃、冠蓋雲集。因港口淤淺,縱貫鐵路末經過,後又與大陸貿易斷絕,鹿港乃從繁華走向平淡。今雖不再繁華如昔,卻留下豐富的人文古蹟風貌。
車在中山路芬芬照相館下車,如所預料,吳太太和三個女兒已在門口等候。她們一見到king等,就非常親切的上前招呼。時近黃昏,吳太太說,必須先到鹿港龍山 寺古蹟;否則,隔天大早趕回台北時,就沒有機會參觀。此寺看起來是比台北萬華龍山寺大得多,過一道又一道的門檻,才走到主殿堂。香爐插滿了香,看來香火仍 鼎盛的。吳太太點了一大把香,分給大家參拜。king雖然不迷信,但也入境隨俗。吳太太一向是神明的虔誠者,拜了又拜,口中還唸唸有詞,她在神像前在祈禱甚麼,旁人無從知曉,但是不論怎樣,她連續獲得3個聖筊。她並沒露出滿足的微笑,可是也像是得到心靈的平安。她是虔誠的信徒,她相信神明會賜福,尤其賜福 阿芬的婚姻。king也拜一拜,希望他自己與Jean的感情能發展順利。Jean和紅葉也拜了一拜,Jean有點煩惱,她不知是要神明指點選king就 好,或是仍保持觀望,多交幾個男友?眾人在寺前合照,包括Jean與king倆的二張合照。
走出龍山寺,吳太太單獨先回家安排晚餐,其餘都前往福星國小,其校景彰化有名。夕陽西下,映在途中路旁水池。清澈的水,如同一面鏡子,池中紅紅的太陽美極 了。此國校校園之大許多中學也比不上,裡面有長頸鹿、鱷魚、河馬等動物標本,非常難得。正門口的大榕樹剪成優美的形式,與兩旁的柳樹相合襯起來,非常壯觀,大夥稱讚不已。
吳太太小兒子騎單車來,叫大家回去吳家住宅處晚餐。吳家住宅不在鹿港鎮,而是在隔鄰的福興鄉下。晚餐菜色非常豐富,雞、魚、炒米粉、蚵仔湯,薑絲炒豬肝和大腸、香腸、粉腸等擺滿餐桌。這些都是吳太太的媽媽吳老太太一人的成績。吳老太太已七十餘歲,除了因鈣質缺乏導至駝背外,仍然硬朗,耳聰目靈,真不簡單。飯中,Jean尤其注意到吳太太對 king特別親切,如同兒子和女婿的合一。在吳太太一再夾菜,添飯之下,大家吃得太飽太飽了。
鄉下沒有宵夜的習慣,但是為了客人,吳太太在king等洗完澡,休息一陣子後,晚上九點後,也硬是帶大家出去鹿港熱鬧街上。吳家附近黑漆漆,沿黃土路手牽 手一個拉一個,走出巷口。Jean與king好像許久沒牽手了,這時相牽手,她的手心又是熱烘烘發燙。計程車先到古色古香的天后宮寺廟,當地人一般稱之為 媽祖廟,因為其內供奉有「湄洲媽」、「二殿媽」與「鎮殿媽」等主要媽祖神像。其中,歷史最久遠的是「湄洲媽」,為全廟之寶;其次為「二殿媽」的軟身媽祖; 而大型泥塑的「鎮殿媽」,則是日治時代重修寺廟所修建。吳太太說「湄洲媽」神像原為粉紅面像,但經過二三百多年來的鼎盛香火,面像轉變為黑褐色而有「黑面 媽」之稱。天后宮媽祖廟建於明永曆元年,也是有名的古蹟,規模雖略小於龍山寺,但也蠻大的。king向Jean說,此媽祖廟與清康熙平台將軍施琅及其後代 家族有深厚淵源,鹿港姓施的非常多,也是此因。
提到施琅,king又向Jean說,國民黨對歷史人物的評價一向是以政治目的意圖而為之。為了合法化其統治,大作自相矛盾的封建的正統、忠君、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從二夫的所谓氣節,大漢主義、中華民族等文字觀念。一方面在大漢主義民族大旗下以漢賊不兩立的立場上,把為宋犧牲的文天祥、岳飛及反清復明的鄭成功等被描述為孤忠耿耿、誓死不降的民族大英雄。把降金滅宋的秦檜及引滿清入關滅明的吳三桂等則為認賊作父、大逆不道、貪生怕死的大漢奸。另一方面,則在中華民族的大旗下把鄭成功的叛将施琅的反鄭、降清、滅鄭(鄭氏東寧王朝),歌颂為維護民族團結,保国家邊疆,以及為国家統一立下了不朽功勛的英雄。
king說完話,吳太太已把香點燃分給大家。小女阿竹也一起來,她剛考上台北淡江學院,是吳家第一個考上大學的。是否同意她到淡江就讀﹖吳太太先問king的看法,king回答說應該讓她去就讀。這時拜媽祖,吳太太抽籤再問媽祖婆是否同意,連續擲出三次聖筊,阿竹自己也連擲到3個聖筊。king解讀紙籤說,媽祖很同意和高興阿竹去唸,肯定king的意見。
這是king今暑碰到的第三次,有關不滿意考上大學的事。前二次中,一是Jean的大妹,她自己和全家都不滿意考上護理系,但是king認為很好,寫信恭賀;二是他高雄姑媽的兒子,表弟阿霖不滿意考上中原學院,想重考,king勸先去唸後再考慮不遲。
king是一個 樂觀主義者,認為人生不可能完美,不可能完全合自己的意。人生過程有起有落,有高有低。一時失志或跌倒是常態,重要的是要有自信,再站立起來。他更以自己 為例,證明大學是靠自己唸,考上理想大學不是「成功」保證書,不好好唸或沒能力唸好,到頭來也沒用。反之,考上不理想大學或科系,也不是「終站」。好好唸,唸好,到頭來也是頂刮刮,前途充滿一片光芒與希望。Jean完全同意他的看法。
拜媽祖了切一番心事後,吳太太帶大家去看小李,途中,king向Jean細聲說,「小李是以前認識的朋友,他很中意吳太太的大女兒阿娥,他人雖然很好,但阿娥情另有所鐘,沒有緣份。阿娥結婚後兩年,小李也結了婚,雖與吳家沒有結親緣份,但小李仍與吳家是朋友,常有來往。」小李居住在鹿港最引人入勝的大舊院裡,進去時需經過全台特有聞名的紅磚九曲巷。king每次來此,總認為這是到鹿港尋幽攬勝懷舊的最佳路徑;蜿蜒縱橫的小巷,洋溢著鹿港歷史痕跡和人文風情。
多年不見,小李長相仍不變。很驚訝king來看他,但更感激king的念舊,因此他熱烈親切招呼king等人,取出飲料和小黃香瓜。太太已陪一歲嬰兒在睡 覺,本要叫醒與大家認識,但是king等說不必要而作罷。暢談別後變化,他仍在水利會工作,原來的主任已退休,他的職位也升了兩級,問king如果有時間可到辦公室看看其他朋友,king說隔天清早就回台北,請他代為問好其他人們。
寒喧一陣子後,吳太太說要帶大家到夜市去吃蚵仔煎等宵夜。好意難卻,去罷!鹿港出產蚵,因此蚵仔煎大盤又便宜。實在仍飽飽的,為免糟塌食物,Jean和king兩人合吃一盤,味道的確不錯,大家吃得很高興。然而,king忽然覺得肚子有點怪怪而放下筷子,Jean一人吃下大部份,真厲害。肚子不能再填了,回去吧!
回到吳家住宅過夜,相較king鄉下老家起來,Jean感覺吳家居住衛生環境略差。但僅住一晚,將就一些。加上大清早由台南就開始一天的活動,沿途上來,疲倦了。所以,每人很快入睡。五點半,Jean起床盥洗後,紅葉尚未醒。king已在等候,要帶她去附近村園看看。兩人到吳家果園,有檸檬、木瓜、芭樂、柚子、棗子等。再往前走,有一國校,盡頭就是一溪河。河岸農地種滿木棉和一片「掃帚草」,放眼望「掃帚草」,只見約三、四尺高,隨風飄伏,黃金色草浪一波波翻來翻去,別有一番景緻,非常好看。此種草是用來製作特別高級的掃帚,清除室內床、窗、櫃櫥等,不是掃地用,價格貴、一般人是買不起的。走到河邊,一群鄉村婦女已在浣洗衣服,好一幅美麗鄉村圖畫!吳伯母也在那裡洗衣服,邊洗衣邊話瑣事。Jean耳朵聽力好,遠遠聽到她說有關king等三位客人來,Jean希望吳伯母別猜測地說她與king的關係。其實鄉下保守,豈止僅把她當做是king的女朋友,早已認定是他未來的太太了。
散步回到吳家,吳伯母已洗完衣服回來,她正叫其小兒子採檸檬、芭樂、柚子等水果,準備給king等帶回台北。Jean也按照指示一起採芭樂,一下子採了兩 袋。豐盛的早餐後,阿竹以腳踏車載king等的行李和剛採的水果,一行人步行到街口,懷著感謝和依依離情,揮別吳家大小,搭計程車到彰化火車站。
領 出寄存的水果和行李,打開水果箱,欲把吳家剛採的水果裝在一起。不得了!釋迦在密閉及溫度下,經過數日的置放,已由生變熟、變軟。被擠得亂七八糟,有的已裂開、破碎。只好一個個取出,並把黏到的木瓜、楊桃、梨子等擦乾淨,再重新組裝。也為了水果的保存,只好取消日月潭之遊,直接回台北,以免水果變爛,糟榻。使特地由佳冬帶來,和數天來保存的苦心,不致付之水流。
由彰化到台北的特快火車已客滿,king當機立斷,三人搭計程車到台中,再由台中搭公路局金馬號到台北。惱人的是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的票已完全賣光,而站裡面卻有黃牛公然在賣包括十點的黃牛票!每張由五十元漲至七十五元,有50%的差價。是否法律有漏洞,或是站務人員與黃牛鉤結?或是公路局的獨佔行使然? 為了Jean,king只好向黃牛低頭,買上午十點的黃牛票。在等車時,三人猛吃壓壞的釋迦,Jean一邊吃,一邊說:「我的弟妹們一定心疼死了,我們吃 一個,他們一定喊一聲。」她邊說邊裝出痛苦的樣子,king和紅葉看得哈哈大笑,一時忘卻買黃牛票時所受的怨氣。
金馬號準時開車,車並沒客滿。黃牛一定退了票,吃虧的生意沒有人會做的。Jean和紅葉坐在一起,king則在後排。開車不久,三人就睡著了,Jean好幾次頭碰到窗沿,碰得好痛而醒。二小時後,即十二點時,車抵頭份,king要Jean和紅葉下車透透氣,舒舒筋骨。她倆本不想下車,見他一人下去,已跟隨之。一陣涼風襲來,非常清爽,Jean說還好聽他的話。他買了便當、冰茶和熱狗等,她倆頓覺肚子餓了。一下子吃光,Jean直說熱狗好吃。
上車後,又繼續北上,king向金馬小姐要了兩杯冰水給Jean和紅葉。Jean接過,車不穩,手在抖就要喝,水濺出來,忙停喝,如此發生數次,老是沒喝到水。急窘交加,臉色好似豬肝面,king說她好像憨查某。第一次被他挑侃,真是啞巴吃黃蓮,只好用兩眼狠狠瞪他。車經過新莊,金馬小姐送來毛巾以擦手臉, 她的臉色比涼巾還冰, Jean說: 「很可惜,那麼漂亮的小姐,好像每一旅客都欠她百萬似的。」king回應說: 「可能與男朋友吵嘴,心情不好。」Jean一聽,白了他一眼。
「各位旅客,我們的終點站台北到了,請順序下車,謝謝。」金馬小姐添蜜的聲音與她冰冷的臉不相襯。看到熟悉的市街,Jean脫口而說:「還是台北較好,它終就是我日常接觸的地方。」下了車,紅葉直接回台北家,king則送Jean回樹林。
三點半左右,Jean終於回到家,結束了十天的旅行。雖然旅途十分愉快,但看到家門,她不禁流露喜悅之情而呼道: 「Home, my sweet home!」 進入家門,小弟妹熱烈迎前,忙著接過king手中的水果。拿到廚房,歡欣的張口,努力的訓練牙齒。她媽不在,Jean與king在客廳坐了十餘分鐘後,約好明天到他家相見。king回到台北家,對他而言,南北都是家。兩地一樣情、一樣親。
哥哥與小弟不在,大妹說他們去看世界少棒冠軍日本關西少棒聯盟和歌山調布隊與台東的紅葉少棒隊友誼比賽。一小時後,他們回來,小弟高興的說,紅葉少棒隊以 7A:0的懸殊比數擊敗勁敵,神情好似他就是選手之一。妹妹紅葉因名字相同而更加分享樂趣,這群連球鞋都買不起的布農族山地兒童隊伍的傲人佳績,令世界棒球壇跌破眼鏡,更奠定日後台灣棒球王國的威名!此為後話。
這十天南台灣之旅,對Jean與king兩人皆有不可磨滅的記憶。對她尤其更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不單單是有生第一次到南台灣領受見識南國景色之美、了解當地之風土人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十天的早晚相處,使她有機會對他進一步的觀察與認識。未旅行前在台北,她認為他小氣、不瀟脫、沒情趣。但是,在他南部的天地裡,他卻不是如此。他自我約束,勤儉和嚴肅。可是,必要時,計程車、特快車,好旅館,金馬號車等也毫不猶疑的花用。與朋友交談更是滔滔不絕,有幽默,也犀利,瀟脫極了。周詳的旅行計劃,靈活機動的應變,在在不是她所能比的。此外,也是特別觸及她心底的是,他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對她情意完全的表達;有形 的感覺和無形的體會,她了然於心。臨睡前,攤開日記,她如此寫下結論:
「這次南台灣之旅是我一生最長的旅行,刻骨銘心的快樂經驗,畢生難忘。有些地方即使只是偶然擦肩而過,卻也不經意地留在記憶裡,難以忘懷;我不知道為甚麼,佳冬,才一轉身離開,卻已然開始想念,一直想再重遊。
南台灣之旅後對他有更進一步的了解,他說他明年取得碩士畢業後,將出國深造攻讀博士學位。再隔一年接我出去相聚,好美的願景。但是,我心裡還未準備好,一 向不願看到的結果,會達成嗎?他是可交的男朋友,我不能再以為他是小氣、不瀟脫、沒情趣等負面去看待他。……」
與妹妹Ann暢談一陣子後,躺在床上,她回想旅途中的點點滴滴、他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她知道,他的影像已深深的印在她的心版上,存檔在她的腦海裡。小琉 球之行後回到他家,她雖然記下「尚未得我心」的字語,但是,她知道他至少已佔據了她部份的心。所以,隔日與他相會後,在實際行動上,她寫了一封信給他,不 是纏綿,而是主動對他做了她內心底處的表白。
king回到風城,宿舍書桌上躺著一封信,特別的淡藍綠色信封,充滿羅曼蒂克。這是她的來信。雖然他心想急著看裡面的內容,但是,習慣和理智的控制,他仍如往常小心慢慢地沿密封處剝開此信,以保持信封的完整。
「king:
這次省略『學長』的稱呼,不敢更不是對你的不敬。只是覺得『學長』是多餘的,不是嗎?
由於你完整的計劃,使這次南台灣之旅的收穫遠超過我的想像,超過我二十年來的所見所聞。你對我的照顧與關懷,我銘記於心,永不忘懷。在此特別致謝。
台南和鹿港兩地的添加於行程,不但使我有一完整的『一府二鹿三艋舺』的概念,而且也使我增加視野。多謝!
回家那天,你走後,對著擺在桌上的水果的眼神,弟妹們高興的手舞足蹈,高興的歡呼。你取消日月潭的行程是正確值得的,你該為此而高興,這全是你的功勞。還有,才十來天的日子,以前在台北講得滿口都是會捲舌的北京話,現在開口竟是一口優雅暢順福佬話,真令父母無法置信。
夜深人靜,外面下著雨,想念著你們鄉下的晚上,想念著蕉園的明媚風光,還有那旖旎溫馨的留影 ……… 祝 快樂
Jean 八月二十六日 深夜十二點半」
隔一天Jean也接到king的情信,急忙拆開,屏氣閱讀:
「親愛的Jean:
想不到妳先來了信,『學長』早就該蒸發了。感謝妳,也感謝我自己!朋友交往,禮尚往來。『親愛的』三字的添加,不是更不敢對妳的不敬,而是出於內心的感覺。除了『親愛的』三字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稱呼。
這次有機會陪伴妳作南台灣之旅是意外之外,也因此倍感興奮與珍惜。妳那美麗可愛的倩影深深的嵌印在我心,隨時浮現在我眼前。如妳所言,我家蕉園中,妳我留下的親密合影、充滿溫馨。艷陽天、蕉樹底下,我倆自然的初吻更是上天的安排。上天在注視、微笑、與賜福。
小琉球情人島之遊、花瓶岩石洞也留下我倆甜蜜的蹤跡。還有,旗山之行,妳我步向妳父母的腳步,在三仙桃前留下親密的合照。親愛的,十天的朝夕相處,使我更深深體會到妳的可愛與可敬,體會出妳那「賢妻良母」的氣質。記得不,我台南同學朋友對妳的稱讚,對我的羨慕和祝福。
這就是妳所說的緣,也就是自律中熵值與能量整合的結果。緣決定我倆相識與在一起,我相信緣也決定我倆將歡樂的生活在一起。今早,我在學校的尋夢湖慢跑運動,湖上的荷花盛開,黃黃、白白、朵朵美麗。半年前我們倆在此泛舟相識時,只見荷葉綠油油一片而已呢!希望我倆愛之花在不久的將來,也能如此開放。讓我們一起牽手合作,走向此美景。星期六見! 祝 快樂
king 八月二十六日 」
週末,Jean在king家,一起欣賞他們南部旅行的照片。他指著一照片說:
「旗山那張三仙桃合照比美妳父母的合照吧!」
「怎能比?他們是夫妻呀!」
「照相時,韓太太等也認為我們是一對。而相片中,妳我靠得不能再近,加上神情,外人看之,也會認定我們是……」不等他說完,她插口說: 「此合照是很好,我也同意。」
照片一大疊,看完後整個下午也就如此過去,透過照片,兩人暢談和回憶旅遊中的精華及趣事。晚餐後,king將照片用袋子裝好,交給Jean。到台北車站,先送她回家,自己再回風城學校。
與king有一溫馨的約會後,Jean回到家中。除了她父親尚未回來外,Jean的母親和弟妹們都在看電視。也許是節目不怎麼吸引,看她手拿著一大包東西,大家紛紛放下電視節目。大伙圍在大餐桌上,熱鬧的欣賞南部旅行的照片。
「姊,妳這張農家姑娘照,好漂亮喔!」她的小妹首先叫道。
「姊,我在小琉球時,怎麼沒看到這個海邊景色?」她大妹拿著一小琉球照片問到。
「咦!大姊,妳這張相片很有意思,king哥哥的臉很靠近妳,他有沒趁機吻妳?」她的二妹調皮的說,大家一聽搶著要看該照片。
「哇!大姊,妳跟king哥哥在三仙桃的合照,很像爸媽他們所照的那一張呢!姊,妳會嫁給他嗎?」她的小妹很正經的叫了起來。
人多、手多、嘴多,笑聲連連,洋溢整個屋內,全家難得有此氣氛,Jean滿意的收起照片,與大妹Ann到她們倆的臥房。
她先寫幾封信給她的幾位好友同學,告訴有觀南台灣之行,直誇收獲很大,沒有被錄取暑期活動,有塞翁失馬之意。
寫完,姊妹倆開始聊聊,Ann問:「姊,由照片看來,妳與他的關係好像定了,對不對?」
「我自己實在也不知道,不過這次的旅遊中,他對我是很照顧,對我的感情我是可以體會出來的。」Jean意有所指的回答。
「那妳對他呢?」Ann再問道。
「他家人都很好,這次的旅遊我對他有更深度的了解,他有大的世界觀,知識廣泛。甚至在總體社會經濟學方面,我還覺得不如唸理工的他呢!個性上,我先前認為他有點小氣、古板、不懂情趣等,我發現這是他自我的約束。若是對別人包括對我,他蠻大方,靈活和蠻解人意的。在他的世界,他談笑風生,有大將之風。」她情不自 禁地誇獎king。
「所以,妳是決定跟他了。」Ann似乎已聽出Jean的心意。
「他是可以交的男朋友,其他就讓緣去決定吧。」Jean露出微笑做此結論。
外面又在淅瀝、淅瀝地下著雨,滴答滴答的打在窗戶上。她閉起眼睛,king的可愛影像浮在床頭眼前,向她微笑,不知何時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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