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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陳茂雄教授對談的前序和後續

◎ 鄭思捷

幾年來﹐對陳茂雄教授的政治評論﹐很多時候我都有不同的意見。但是﹐只有在這些評論﹐在理念上可能會嚴重誤導台灣人民的時候﹐我認為我有責任﹐把我的不同意見發表出來﹐讓大家有機會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這幾年來﹐陳教授的文章到處可以看到﹐得到很多人的讚賞和肯定。但是﹐愈多的人讚賞﹑肯定陳教授的理念﹐我就會愈擔心台灣的前途和安全。陳茂雄教授的政治評論﹐被認為“邏輯嚴謹﹐條理分明”﹐以“台灣主體性為基礎”。我懷疑這樣的稱許和肯定。

尤其最近陳教授的兩篇文章﹕“維持現狀﹐待機建國”和“請馬總統捍衛中華民國”﹐使我這種擔心和懷疑達到極點。對陳教授的這兩篇文章﹐我已經以“改變現狀﹐追求建國機會”和“要求民進黨追求台灣獨立”﹐表達不同的理念。所以﹐當建國促進會﹐趁陳教授來到洛杉磯領受“王康陸人權獎”的機會﹐要我和陳教授面對面對談時﹐我很高興地接受﹐也很歡迎這個難得的機會﹐和陳教授互相交換不同的看法。當然我更高興可以白吃一頓午餐,那天的餐會大約有三十多人。我想還有更多的人﹐或許會想要知道不同的看法。所以才決定把當天的對談﹐寫出來發表。

首先﹐我把一篇比較短的版本寄給太平洋時報﹐同時告訴他另一篇長的﹐加上我的感想會寄給﹕台灣公論報﹐Taiwan eNews 和 Taiwangoun.com。太平洋時報的林文政認為 ﹐這是一個大辯論 (a great debate) 會優先處理。過了幾天﹐我把長篇的寄出,台灣建國促進會 Taiwangoun.com 立刻登出。經過Jenny的一些修改﹐Taiwan eNews也登出來。意外地﹐這篇“和陳茂雄的對談和感想”被轉載在 Taiwanus.net 台灣海外網。

一位“愛國茶商”許正龍﹐以推廣台灣茶葉﹐提倡台灣獨立﹐是很有行動的人。他自動地影印了一份這篇“和陳茂雄的對談和感想”交給了正在洛杉磯作新書“台灣建國論”發表會的姚嘉文院長。姚院長要求和我見面討論這篇文章裡的幾個論點。許正龍刻意安排了中餐﹐給我們二人有充分的時間交換看法。那天南加州天氣又冷又下大雨﹐但是沖淡不了我們對台灣的關心。

姚院長交給我二份宣言﹕「台灣建國宣言」和「世界台灣人大會成立宣言」。我也準備一些文件供姚院長在飛返台灣的機上消遣。這些文件包括﹕台美人論壇的“論文選集”(大部分的文章發表在台灣的台灣日報和公論報)﹐ “台灣獨立宣言(草稿)”和最近南加州台灣會所擬定通過的“台灣人意願文”等等。

姚院長並沒有把“建國”當作口號﹔我也沒有把“獨立”當作口號。我利用這個機會請教姚院長﹕「我很少有機會回台灣﹐不知道台灣的知識分子是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討論台灣的獨立和台灣人的建國﹖」 姚院長不加思索地回答﹕「沒有﹗大家都在忙選舉﹔沒有人關心獨立建國的事。」

和姚院長會談的是﹐我發表這篇“和陳茂雄的對談和感想”一文後的第一個反應。我覺得﹐台灣島內﹑外應該有更多的機會﹐對台灣的獨立和台灣人的建國﹐互相交換理念。

過了沒幾天﹐在台灣海外網﹐我看到一篇署名Bill Huang的一篇短文﹕“陳茂雄的文章讓我感到反胃”。他認為﹕獨派和民進黨應該要“分進合擊﹐共謀台灣建國”。但是﹐他也承認﹕獨派和民進黨﹐一個要“獨立建國”﹐一個要“捍衛中華民國”。這樣就不能“分進合擊﹐共謀台灣建國”。因為﹐“獨立建國”和“捍衛中華民國”是互斥的(mutual exclusive)。要“獨立建國”就不能“捍衛中華民國”﹔要“捍衛中華民國”就不能“獨立建國”。所以﹐只有在民進黨忠實地履行它的台灣獨立黨綱﹐和獨派堅持台灣獨立下﹐才可能“分進合擊﹐共謀台灣建國”。台灣人一定無法在捍衛和認同中華民國體制下建立台灣國。所以,只有在﹐民進黨在中華民國體制內認同台獨理念﹐獨派團體在體制外﹐堅持台獨理念﹐我們才能“分進合擊﹐共謀台灣建國”。因為﹐民進黨的台灣獨立黨綱和獨派的台獨理念是互補的(complement)。這是很淺顯的道理。

在這個同時﹐我的一位朋友告訴我﹕這篇文章在﹐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的論壇也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討論。對這些討論﹐我也有些不同的看法。但是﹐這個論壇是教授協會僅供它的會員互相討論的園地﹐對外不公開。所以﹐我就不便在此評論。

現在就讓我來回辯﹐陳教授針對著我的“和陳茂雄的對談和感想”一文所回辯的 “只靠呼口號不可能建國”。

我看到陳教授的這篇文章的標題﹐還沒拜讀它的內容﹐我就感到很“反胃”(disgusting)。因為我一直以為﹐如果陳教授如大家所稱許的﹐“邏輯嚴謹﹐條理分明”﹑“理性正直”的人﹐他不會以這樣的標題回辯。Taiwan eNews 的Jenny問我﹕“要不要回辯﹖”我回答﹕“暫時不想回辯。讓我們看看大家的反應。”我深怕我一下失去理性﹐作出情緒性的回辯﹐讓這個和陳教授的對談 (好不容易被林文政稱讚為“大辯論”)﹐一種知識分子的討論變成為一個“無聊的口水戰”。

陳教授的這篇回辯發表後﹐我看到二篇反應﹕李丁園先生的“大聲喊「獨立建國」﹑「推翻中華民國」口號"﹐和蔡丁貴教授的”獨立建國“政治人物不敢喊﹐只好由人民大聲喊﹗”。

首先我必要說明的是﹐從事於台灣獨立運動的人﹐我知道沒有一個人﹐我再重覆一次沒有一個人﹐把獨立建國當作口號。我們都把獨立建國當作“歷史性”的任務﹐當作一個偉大的挑戰。我們更沒有把獨立建國當作口號喊﹔我們有很多人為了獨立建國﹐犧牲生命、放棄學業、捐助錢財。我認為陳教授這樣的指控﹐非常非常不公平。我認為陳教授欠我們這些為台灣獨立建國犧牲的先烈一個誠心的道歉(a sincere apology)。

“獨立建國”是台灣人的基本人權。當我們高舉“台灣獨立”的標語旗幟時﹐我們是在表明(demonstrate)我們要爭取﹑維護我們的人權。當我們高呼“台灣獨立”的口號時﹐我們是要表示我們的決心(determination)。

當我看到那些老弱瘦小的“歐巴桑”﹐在大太陽下拿著“台灣獨立”的標語﹐左右搖擺﹐我都會被她們的熱情所感動。當我看到那些年輕力壯的學生﹐在下雨的寒冷天﹐大聲嘶喊“獨立建國”的情景﹐我就有一股的衝動﹐為他們加油。我敬佩他們的勇敢精神﹔也被他們所表現的堅定決心感動。

但是﹐陳教授和我完全相反,他不旦沒有鼓勵這些為台灣人爭取人權﹐表明台灣人建國的決心的人﹐反而很殘忍地給這些人澆冷水﹕“就算喊了一萬年還是不能建國。”現在﹐我要為這些人“打抱不平”反你一嘴。陳教授對不起﹐你的口號“維持現狀﹐待機建國”﹐就讓你等了一萬年還是不能建國。我知道我不應該和陳教授一樣說這種話。我現在就把這句話收回﹐當作我沒有說過。

到現在台灣人還不能建國﹐錯不在這些少數喊獨立建國的人﹔錯在那些多數的台灣人像陳教授不喊獨立建國。我敢保證如果二千三百萬的台灣人喊獨立建國﹐台灣人就能建國。我們把錯對顛倒了。

到現在台灣人還不能建國﹐錯不在這些少數喊”獨立建國“﹑“推翻中華民國”的人﹔錯在那些多數的台灣人像陳教授﹐認為“獨立建國”﹑“推翻中華民國”是“夢囈式的口號”。我們又把錯對顛倒了。

請陳教授能回答這些問題﹕誰對台灣獨立運動比較有貢獻﹖是喊“台灣獨立”﹑“推翻中華民國”的人﹖還是不喊的人﹖對喊“台灣獨立”﹑“推翻中華民國”的人﹐我們應該鼓勵他們﹖還是向他們澆冷水﹖

對這些人我們是不是應該向他們這麼說﹕「希望你們繼續喊下去﹐總有一天台灣人就能建國」。我們怎麼會像陳教授這樣地殘忍向他們澆冷水﹕「就算喊了一萬年還是不能建國。」

中國孫文的「推翻滿清﹐建立民國」﹑「驅逐韃虜」﹐和美國Patrick Henry 在美國 獨立成功的十年前﹐所提倡的口號﹕「不自由﹐勿寧死」都是有名促成建國有名的例子。

根據陳教授的邏輯﹐陳教授會不會向姚嘉文院長這麼說﹐就讓你再寫幾千本台灣建國論﹐還是不能獨立建國。我們是不是應該感謝姚院長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完成這本「台灣建國論」﹐既使你不一定完全同意。對獨立運動﹐寫一定比不寫有貢獻。

英國人Thomas Paine 的一本書﹕Common Sense﹐促成了美國獨立。

總之﹐對這些在喊﹐”台灣獨立“﹑“推翻中華民國”的人﹐我們應該尊敬﹐應該鼓勵。對這些寫文章﹐出書提倡獨立建國理念的人﹐我們應該感謝。這應該是最起碼的decency。對這些人﹐我們感激﹑鼓勵都來不及﹐怎麼還會這樣殘忍地給他們澆冷水﹖

一九九六年﹐陳教授和九人小組創立建國黨時﹐我想陳教授一定沒有把“獨立建國”當口號喊。現在陳教授坦承建國黨的成立是一個錯誤﹔所以現在他不再堅持“獨立建國”﹐要和民進黨一樣進入體制內運動。陳教授很有智慧地隨著“大家”進入體制內運動﹐要捍衛傳統的中華民國﹐這是他個人的決定﹐沒有人會反對。我感到極端不平的是﹐陳教授對這些還要堅持“獨立建國”的人﹐澆冷水﹐不尊敬。

再說﹐陳教授可以從“建立台灣國”轉變成“捍衛傳統的中華民國”﹔那麼馬總統也可以從“不傾中”轉變到“傾中”。但是﹐馬總統至少不像陳教授給”不傾中“的人澆冷水﹐不尊敬。

陳教授既然承認﹕”體制外運動是一條艱難的路﹐要有人願意犧牲自己所有才可能從事體制外運動“﹐這樣的人是不是應該得到我們的支持﹐受到我們的尊敬﹖為什麼一位”邏輯嚴謹﹐條理分明﹐理性正直“的人﹐會向這些人澆冷水﹖

堅持”獨立建國“的人和陳教授一樣都知道﹐”獨立建國“在台灣沒有”市場“﹐”獨立建國“也得不到選票。體制外運動﹐正如陳教授所說﹐是一條艱難的路﹐只有犧牲﹐沒有好處。走體制內運動的人﹐有很多好處﹕共享中華民國的“虛榮”﹐分享“不義之財”﹐作大官﹐致富。

但是﹐台灣獨立和台灣人的建國“是天賦台灣人不可被任何國家政府所剝奪的人權。台灣人有光明正當的理由﹐追求獨立建國﹐但是要奮鬥要犧牲。「獨立建國」是絕對的對﹐雖然沒有好處。台灣人沒有正當的理由“捍衛傳統的中華民國”﹐但是可以享受“民脂民膏”。「捍衛傳統的中華民國」是絕對的錯﹐雖然有許多說不出的好處。

李登輝﹑彭明敏和陳教授﹑蔡丁貴教授﹐正代表了台灣不同時代的﹐這種體制內﹑體制外的人物。有趣的是﹐台灣的歷史開了我們一個大玩笑﹕彭明敏被中華民國政府叛罪﹔陳教授得到獨派褒獎。

我們似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建立台灣國目前有三條路﹕
第一條路是陳教授所主張的“維持現狀﹐待機建國”。認同中華民國體制﹐再來改變中華民國的體制。所以陳教授主張﹐先捍衛傳統的中華民國﹐等待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分裂﹐才來改變中華民國體制﹐建立台灣國。這條路是目前最受台灣人同意和支持的。
第二條路是﹐要求美國政府履行近六十年前戰勝國的“權利”﹐在台灣設置“平民政府”下﹐建立台灣國。這條路也受到不少的台灣人﹐尤其台美人的喜愛。
第三條路是﹐蔡丁貴教授的“自己的國家﹐自己建立”。

台灣的獨立和台灣人的建國﹐不是“殊途同歸”﹐也不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台灣的獨立和台灣人的建國是﹐種豆得豆﹔種瓜得瓜。

我不知道其他人要選擇那條路,但我堅決地要選擇第三條路。

最後﹐我想感謝陳教授給我這個機會﹐暢述我的理念。這篇“和陳茂雄對談的前序和後續”就算是我的 closing argument。

2011-01-16

台灣e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