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在所謂「政黨輪替」以後，有不少台灣人以為自己真的出頭天了，雀耀萬分。其實有沒有？大家心裡有數，只是嘴巴說不出來，或者不肯老實地承認罷了。

這是很傷感情的，但一般人平時除了自欺欺人，夢想有朝一日，台灣人不必努力也可以享受獨立自主的生活；而那些從事建國運動的朋友，宥於主觀願望，一旦在爭取的過程中，碰到一些困難，便彼此怪來怪去。從路線談到行為模式，人格特質。這種論說有時還是有其必要，但批評、計較誰當的官大，拿的錢多，擁有的資源多，這已經是匪夷所思。更要命的，「中國人」說什麼，自己就聽什麼。聽聽也就算了，還要深信不疑，倒過來陰損自己人，忘記「中國人」的惡勢力依然籠罩台灣上空，隨時都能夠葬送台灣。想一想，真會讓人生氣。

不可能不明白，台灣並不是一個國家，再怎麼「輪替」，中華民國就是中華民國，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至少目前就是如此。換而言之，陳水扁當的是中華民國的「總統」，他做事當然要在中華民國這個框框中進行，否則寸步難行，甚至跌跌撞撞、撞得頭破血流，而且結果還是親不痛仇大快。

為什麼台灣人對於同為台灣人的執政者，不肯多看正面的作為，少注意負面的觀感？這是源於歷史的宿命，但也不是不能學習去調適。

猶記李登輝初任中華民國「總統」，我寫了一篇文章，提醒同鄉一定要解決台灣的根本問題。千萬不能因為有台灣人當上中華民國的「總統」，以為台灣人就有好日子過。當時我友太平洋時報創辦人吳西面打電話給我，談了一個晚上，口口聲聲說，台灣人不要打台灣人。他強調他的朋友認識李登輝，知道他是一個人格者，絕不會做出危害台灣人的事。我說我談的是主體性和制度問題，缺乏這些條件，再好的人，頂多少犯一些錯誤，對於全局並不可能有什麼積極性的影響。

事實上，李登輝時代便發生許多不公不義的事件。「五二０農民事件」中，「中國人」用粗暴的血腥鎮壓方式，處理群眾的遊行示威；重要的歷史資料〈雷震回憶錄〉遭到粗暴的焚燬，使部份台灣歷史化為灰燼；鎮暴警察進入新竹縣遠東化纖廠鎮壓工運；鄭南榕被迫自焚殉道；台獨聯盟盟員在台獻身被捕入獄；最重要的，任命軍頭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使他有機會軍人干政等等，至於把成立不久的民進黨（媒體一律稱為「民×黨」或「×進黨」用以醜化）貼上偏激和暴力的標韱，妨害言論自由，阻礙民主進步，大家記憶猶新。假如不是台灣人起而抗爭，也許情況還要更惡劣。坦白說，這種惡政，完全是外來政權的延續，正常的台灣人絕對看不下去。

然而，今日的李登輝，已從外人眼中的民主先生變成台灣人口中的民主之父，有許多人甚至奉他為台灣國的國父。自然，台灣尚非國家，但尊崇李登輝的情懷，還是令人感動。李登輝之所以成為台灣人的精神領袖，固然是他的個人魅力和努力，尤其是拋出「兩國論」，使台灣人又驚又喜，肯定他的「進步性」；另一方面台灣人也付出全力，幫助他去除追求民主的阻礙，國會改選，迫郝軍頭下台。這一部份的功勞，絕對要將台灣人大大的記上一筆。

相對於李登輝，陳水扁所受到的待遇，明顯的差了一大截。也許李登輝兼任國民黨主席，「中國人」的批評多少留點面子，台灣人反而對他有多一份期待，少一份責成。對於本土政黨民進黨的陳水扁，「中國人」則是鋪天蓋地的攻訐羞辱，家人自婦女幼兒都不放過，吳淑珍的形象與骷髏重疊，出生不久的嬰孩被「中國學者」下流地命名。至於一再造謠爆料，每日都有不同項目的指控，「中國人」一心一意的打算通過陳水扁一家打擊台灣人，其心可殊，我們容或能夠了解。但台灣人也跟著起鬨，那就要叫人搖頭嘆息。

罷扁不成之後，竟有民進黨立委要求將陳水扁停權或開除黨籍；「中國人」查了幾年吳淑珍的所謂「貪瀆」行為，完全不得要領，反而有民進黨立委要求她一次說清楚。對於不斷造謠和中傷，她除了「沒有就是沒有」以外，又能說什麼？另一方面，明知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打擊趙建銘也就是打擊陳水扁，想不到一個民進黨籍的台北市議員公開要求陳幸妤和趙建銘離婚，功利淺薄的心理，完全無法叫人領教；某民進黨立委甚至針對趙建銘交保一事，公開嗆聲「最好關到死」。有這種同志，還需要什麼敵人？而黨主席在趙建銘致歉後，直言民進黨無法原諒他。真奇怪，目前趙建銘並未定罪，一旦被認定犯錯，整個台灣社會也有一定的責任（他除了與陳幸妤結婚，沒有官位，沒有黨職，為什麼會給他犯錯的空間，大家也要檢討）。把他當成罪該萬死的惡徒，合適嗎？游大主席。

而友黨台聯在緊要關頭，祭出「台聯立場，台灣良心」一文，只讓人看到台聯的立場模糊，良心消失。

「假本土，真造神」，這是什麼話？「中國人」打扁，志在削弱民進黨，摧毀台灣人的勢力，再一次讓「中國人」君臨台灣。難道台聯不明白嗎？指陳水扁或民進黨是假本土，我倒要問問，一直虎視眈眈，等解決陳水扁就準備接位的馬英九，才是真本土嗎？而「國父」不算造神，「台灣之子，不是只有一個」的「台灣之子」反而是在造神，台聯不覺得言重嗎？

沒有錯，許多台灣人對於陳水扁感到失望（我四十年來一直贊同「台獨」的人，卻看到他有許多優點），但一味非薄他，於事無補。尤其是他已「權力下放」，民進黨全代會他也「置身事外」，一年多以後，「總統奉還」。說不定從那時候開始，台灣人也會如同尊敬李登輝一般，看重陳水扁，那當然再好不過。

但在目前，包括陳水扁本人，所有台灣人都要「刻意」忘記「政黨輪替」，認清「中華民國總統」只不過是空架子，我們並沒有真正的權力。媒体是他們的，檢調替他們工作，國會違法亂紀，多次公然違憲搶奪行政權、司法權（NCC被判違憲，「中國人」馬上揚言要修正行政院組織法，廢除新聞局及其組織條例），我們其實什麼權力也沒有。

可以使用的時間已經不多，大家應該像多年前黨外時代一樣，從零開始，只看目標，不顧私利，拼命為台灣努力。否則台灣在獨立建國之前，恐怕還要再一次淪落為殖民地，萬劫不復，那絕非台灣人願意承受。而兄弟鬩牆，予外人可乘之機，也恐成為歷史罪人。

2006-0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