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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社的君子之爭被捅大簍子,選後打手竟然補踹一腳

◎ 廖清山

陳茂雄實在不夠厚道。

本來一個社內的君子之爭,卻突然有他和李筱峰跳進去攪混一池清水。使某些社員眼花撩亂,一時不知所以,竟使挑戰者以一票之差,飲恨敗北。遺憾的是,陳茂雄不但沒有見好就收,選後馬上祭出「由北社社長選舉,看扁勢力消長」,直指「選舉活動剛開始時,一般人預估會成一面倒,陳昭姿會大獲全勝。可是開票結果是六十八票對六十七票,張學逸險勝一票,陳昭姿該贏未贏」。哼!什麼叫「該贏未贏」?吃這種豆腐,未免太不上道。

在李筱峰端出「這個家庭比國民黨更可惡」時,陳昭姿曾有「請問李筱峰教授」之舉,李筱峰卻一直沒有回應。

通常不回應的原因有兩種,一是對方有理,只有暗自反省;另一則是視對方份量太輕,不屑理睬。而從事後的發展,可以看出李筱峰的態度,顯然是屬於後者。問題是霍然發現對方份量不輕,無法等閒視之,那就好好設法溝通。焉可搞個小動作,發明什麼「無條件挺扁」與「條件挺扁」的謬論,把一個可以認真思考的重要機會,輕易葬送?

郭長豐從懷疑民進黨「在成績單上呈現『無能、失德與拋棄承諾』」到提出「必要的惡」、「建國基金」之見,必然有痛苦悲壯的過程。李筱峰以嘲弄的口吻,故意暗示、誤導陳昭姿有問題,實在不公平,有欠光明磊落。因為人性往往錦上添花時,不怕「多此一舉」;雪中送炭時,存心「留下一手」。在李筱峰大放厥詞時,人們真正思考的不是「無條件」與「有條件」,而是「萬一」。偏偏這個「萬一」,早就由在台「中國人」編寫推出,隆重上演。陳昭姿和張學逸誰勝誰敗,未戰已決。只是張學逸僅僅「險勝一票」,反而令人感到意外。

基督教新約聖經記載,聖徒保羅有高深的學問,且享有羅馬籍的特權及崇高的社會地位。起初熱衷律法,堅持猶太教傳統,認為傳耶穌是違背傳統信仰的異端,因此極力迫害基督徒。但後來他在往大馬士革迫害門徒的途中,得到耶穌奇妙的異象啟示,自此悔改歸入主的名下,傳揚耶穌。今日基督教有此規模,保羅功不可沒。郭長豐的「轉變」,值得台灣人深思。

至於陳茂雄,毛病出在「強不知以為知」。所謂「不知而自以為知,百禍之宗也」(呂氏春秋),誠然可嘆。

他曾說,「政壇上流傳『錯誤的政策比貪污還嚴重』,事實上,欺騙人民的政府是比貪污還可惡」(「騙票比貪污可惡」)。這一點,顯然與李筱峰的「這個家庭比國民黨更可惡說」相左,但他也不忘誇大陳水扁之「惡」。

他指,「陳『前總統』任內沒有輝煌的政績,主要的原因是立法院的掣肘,綠營該爭取的是在立法院的席次過半,可是,陳『前總統』不只不在這一方面努力,更與中國國民黨合作,訂出綠營永不翻身的立委選舉制度,這是大錯,而陳『前總統』卻不必為這一個錯誤負責,這才是真正的「惡』」(「陳水扁之惡不在貪腐」)。

陳茂雄忘記,2004年大選前夕,林義雄和中研院院長李遠哲在2月20日聯合發起「掌握歷史時刻,完成改革使命」連署活動,要求立法院大選前通過立委減半的修憲案。林義雄更在立院大門前,展開為期10天的「誠信立國」接力禁食。2005年5月,任務型國大選舉前夕,核四公投促進會又再度發起「禁食一一三行動」,在立法院門口禁食113小時。林義雄並呼籲民眾把票投給贊成修憲的民進黨及國民黨,唾棄違反誠信、反對修憲的台聯和親民黨。在「聖人」和「能人」(諾貝爾獎得主)的揮大旗之下,陳水扁有什麼能耐「不跟進」?隨便把責任推到陳水扁一個人頭上,可以嗎?而且立委減半的修憲案,一時容或無法令人滿意,只要中國國民黨黨產消失,不能再買票;人民覺醒,能夠知道真正的民主價值。有誰能夠證明林義雄和李遠哲的看法是不對的?

更可笑的,陳茂雄說,「2000年『總統』大選後,陳『前總統』就獨佔民進黨的舞台,幸好那時候藍營的火力集中在李『前總統』身上,只是李『前總統』不予回應,所以,不只沒有受傷,還成為台灣意識的精神領袖,最重要的是因為有人當箭靶,所以,陳『前總統』與民進黨都沒有受到傷害。可是,在陳『前總統』的感受上,李『前總統』不是幫他擋箭,而是搶了他的舞台,基於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的心態,對李『前總統』開砲,打手也加入戰局,整個政局全面改觀」(「陳水扁‧馬英九‧舞台前後」)。

李登輝和連戰以及宋楚瑜都有私人恩怨和利益之爭,這是事實。但什麼李登輝「當(陳水扁的)箭靶」云云,完全胡說八道。

2000年6月14日,中國國民黨、親民黨、新黨等51立委便曾公佈一份穆閩珠提案,罷免「副總統」呂秀蓮職務的聯名議案。之後又提一次。此外法案的絕對不讓通過,對新任(包括民進黨、國民黨籍)官員的百般侮辱,大家應該記憶猶新。

不只外來勢力的掣肘,2001年8月,陳水扁借組成「經發會」,發出為「戒急用忍」鬆綁的資訊,並於當年年底以「尊重經發會共識」為名,決定以「積極開放、有效管理」取代「戒急用忍」。這一調整令李登輝極為不滿,李本人及其所領導的臺聯黨便找一切機會攻擊陳水扁的中國經貿政策。

此後,李登輝不時給陳水扁製造麻煩,警告陳不要忽視他的能量。2002年,圍繞基層農會改革(陳水扁想借機接管這一傳統上屬於國民黨勢力範圍、選舉期間有巨大動員能量的系統),陳水扁、李登輝再生衝突,自認為是農業問題權威的李登輝事前未被諮詢,覺得未受尊重,遂強烈反撲,公開抨擊陳水扁是農業外行(後更發展為「民進黨只會選舉,不懂行政」)。迫使陳水扁不得不對李讓步,暫時中止了「改革」計劃。

本來2000年「總統」選舉後,陳水扁一再主動向李登輝示好,在新政府的人事安排、政策路線等方面,都給足了李登輝面子。尤其是國安和對中國事務系統,如「外交部長」田弘茂、「國防部長」湯曜明、「陸委會主委」蔡英文等,都是李登輝的愛將。民進黨的陳水扁是新任「總統」,李登輝「只是」卸任「總統」,給了他那麼多揮灑自如的空間,陳茂雄還一再誣蔑「陳『前總統』就獨佔民進黨的舞台」,完全失去知識分子的立場。

2005年「扁宋會」當天,陳水扁與宋楚瑜經過近兩小時會談後,就「兩岸和平、國防安全、族群和諧」確立10點共識並發表聯合聲明,強調將以「中華民國為最大公約數」。引發李登輝痛批「叫他抓鬼反而被鬼抓去」,認為陳水扁不應該發表自失立場的聲明。辜寬敏、黃昭堂、金美齡等也堅辭總統府資政、國策顧問。台聯認為扁背離「台灣認同」和「台灣主體性」兩項基本原則,並向統派投降、一中屈服,「輸到脫褲」。因而台聯將一肩挑起正名、制憲工作,在建立正常國家的道路上,與民進黨分道揚鑣。

許多人忘記台灣不是「國家」,陳水扁不是「台灣總統」。在體制上,他是如假包換的「中華民國總統」。他要替台灣人做事,他也無法避開「認同『中華民國』者」的「期待」和「要求」,這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同年3月1日,陳水扁透過視訊會議與歐盟議員及媒體對話時指出,在剩下的「總統」任期中,要將國號改為台灣共和國,他做不到。因為支持執政黨的立委席次不到半數,縱使有此想法,客觀環境也做不到,「不能騙自己也不能騙別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阿扁說,李登輝過去12年任期沒做到,相信「縱使今天總統給他做,他也做不到」。

之後為了拉抬任務型國代選情,陳水扁接受三立新聞台專訪,出言指出李登輝自己在「總統」任內也不敢推動「正名、制憲」,卸任後卻一再鼓動,還對他這位現任「總統」常常指指點點,「叫我情何以堪」;陳水扁並說,自己像兒子尊敬父親一樣尊敬李登輝,「但是他不要認為,我像他兒子一樣,就把我當成他兒子來管」,而且,「就算是父親要管兒子,也沒那麼簡單。不是我不給他管,而是希望他說話應有分寸,稍微拿捏一下。」專訪中,陳水扁也說到李登輝當年提出「兩國論」,結果因美國有意見,只持續五天就又回到「一個中國」。陳水扁說,扁李關係5年多來,他沒變,而是李登輝一直變來變去。

對此,台聯祕書長陳建銘回敬「老子管教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兒子教訓老子,可就是大不孝」。台聯黨中央轉述李登輝的心情是,「感到非常痛心,但不會與阿扁計較」,因為李登輝關心的是國家大事,而不是個人榮辱。但一邊又補上「不要臉到說自己是台灣之子」,「比吳三桂還不如」。咄咄逼人,莫此為甚。台聯如是,陳茂雄如是,李登輝更是始作俑者。

國代選舉結束後,陳水扁想去找李登輝,但是李登輝沒有理睬。陳水扁之子陳致中結婚,早早就派人向李登輝送去請帖。據稱陳水扁本人兩次打電話,不過李登輝都沒有回應,甚至連祝福新人的話都不願說。對於陳水扁稱將在忙完兒子終身大事後,向李登輝「請益第二階段修憲」一事,李登輝公開向媒體嘲諷說,「請益?開玩笑,不要這樣說,不要把責任都推給我」,「每次出事情就把責任推給我,我不是那麼好欺負」。

直到「自由時報」林榮三之子結婚,陳水扁終於和李登輝同桌吃飯。陳當時說,「相信看到阿扁與李『前總統』一起,也是在座所有人都共同高興的事」。次日在接受電視採訪時,陳水扁振振有詞地指責外界拿扁李關係「做文章」,說扁李關係沒那麼差。然而李登輝一席「在別人的婚禮上,講那些做什麼!」的話,直接打了陳水扁一巴掌。李登輝更主動把矛頭指向陳水扁,質疑他政策反覆,中立性的判斷太多,自立性的判斷太少,「一下子這樣,一下子那樣」 、「一下子要,一下子不要」,這樣執政的人「軟手軟腳」,老百姓無所適從。

陳茂雄說,「在陳『前總統』的感受上,李『前總統』不是幫他擋箭,而是搶了他的舞台,基於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的心態,對李『前總統』開砲,打手也加入戰局,整個政局全面改觀」。又說,「陳『前總統』在電視媒體上公開砲轟李『前總統』,造成李、扁兩人交惡。由於現任的『總統』掌握國家資源,造成獨派人士多數人挺扁反李,他們嚴厲的圍剿李『前總統』,而與李『前總統』維持良好關係的獨派人士不多,獨派精神領袖的角色因而褪色。」(「李登輝的變與不變」)。實際的情形,我已還元。李、扁誰對誰錯,大家可以自行判斷。

「扁宋會」是「中華民國」的公事,做得對不對,自然有討論的空間。但公事究竟是公事,只要有後續,必然要公開。陳水扁說錯話,可以糾正;故意做錯事,當然無法原諒。只是為什麼不照李登輝的意思行事就是「獨佔民進黨的舞台」,罪該萬死?李登輝可以當「台灣意識的精神領袖」甚至台灣國父,陳水扁做個「台灣之子」就是「不要臉」?這幾天出現「李宋會」,事後完全沒有公佈談話內容,其中有什麼不妥之處,都沒有人懷疑。難道真是中國國民黨以及李登輝做什麼都可以,阿扁就是不行?這也是提供大家思考的課題。

李登輝擔任「中華民國總統」時,蔡友全、許曹德因台灣獨立案被判刑;警方刻意挑釁,造成血濺大湖山莊事件;五二O農民事件以流血收場;陳光復為監察院送終,遭警方逮捕;警察進入新竹遠東化纖總廠鎮壓工運;馬赫俊神父被國民黨驅逐出境;參加獨台會的陳正然等四學生被捕;海內外台灣獨立聯盟盟員現身被捕。最令台灣人惋惜不已的是,鄭南榕和詹益樺的被迫自焚。

在阿扁任內,有沒有出現過妨礙人權,草菅人命的事?也許有人會說,時代不同。行,同樣時代不同,馬英九是否比阿扁做得更好?或者又回到李登輝,甚至蔣家的極權時代?我還要特別指出,挑戰本土政權的強手,除了李登輝派到馬英九集團的賴幸媛,還有李登輝賞識、重用的蕭萬長和吳伯雄等一大堆人。陳茂雄堅信李登輝比陳水扁好;李筱峰說「這個家庭比國民黨更可惡」。只想問,標準是什麼?台灣人可以輕易相信他們的說法嗎?

在「由北社社長選舉,看扁勢力消長」一文中,陳茂雄做出結論說,「陳『前總統』所以不能完全凝聚綠營支持者,其原因有二:第一,切割扁並非反扁,他們有機會挺扁,可是挺扁人士圍剿切割扁的人,在朋友之中製造敵人。第二,扁家公布拿錢給扁家的企業家,以及拿了扁家錢的不挺扁人士,讓一般人覺得扁家一直在從事金錢遊戲。這是致命傷,很多不挺扁的綠營人士拿了扁家的錢,挺扁的人反而都不拿錢,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先說第二項。陳茂雄喜歡提到金錢,在「惡棍假愛國之名大行不義」中,他說「有些比較冷靜的綠營人士感到好奇,這些惡棍到底獲得什麼好處?其好處若屬金錢,那財源又來自何處?」吳淑珍的媽媽說,阿扁不是「錢錢叫」(見錢眼開)的人,我寫了五十多年東西,除了小說拿過稿費,還不曾預料台灣人寫時評也可以拿到錢。所以對於「很多不挺扁的綠營人士拿了扁家的錢,挺扁的人反而都不拿錢」,完全不覺得「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更不可能認為是「致命傷」。因為有機會愛親人,本身便是幸福。有機會替社會、台灣說說話,正是一件開心事。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吃多了,拿多了,想說的話,被迫硬吞下肚,虧很大,反而招惹不開心。真是何苦?

回到第一項,陳茂雄說,「挺扁人士圍剿切割扁的人,在朋友之中製造敵人」。我對朋友兩個字的理解是,友諒、友直、友多聞。

平常沒事也就算了,一旦有問題,不能你是你,我是我,那是做不來朋友的。因此,要隨時準備對話的關口,不能關起門不理人,這是「諒」的基本態度。等見了面,開門見山,有什麼說什麼,不能後面想的是一套,表面說的又是另一套,讓人猜不透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無從救治心病,解不開真正的心結。「直」的重要,可見一斑。但都信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於是乎,直直直(好美的台語,意思是直心眼,直言無諱),也不怕傷人害己,破鏡難圓。因此,少不得讀讀別人的接受度;學學自己的表現力。不是說嗎?兩人自是,不反目稽唇不止,只溫語稱他人一句好,便有無限歡欣;兩人相非,不破家亡身不止,只回頭認自己一句錯,便有無邊受用。這是涵養,是藝術,「多聞」不易,但知難行難,我一輩子不知得罪過多少人,趁此機會向這些朋友告罪,抱歉啦!

至於切割,對革命團體,當然有其必要性。事實上搞革命,貴精不在多,相傳切‧格瓦拉(Che Guevara)和卡斯特羅兄弟進行武裝革命時,人數只有三十人。但1956年12月2日,他們在古巴南部的一片沼澤地登陸,遭到政府軍的襲擊,只有12人倖存,後來革命還是成功。

不過一旦走民主路線,選票是首要選項。在台灣,有本事,連馬英九的一票都要爭取,為什麼某某人要切割,挺他的切割,深X切割,切割、切割、切割。切到最後,切掉自己的手腳,割斷自己的頭顱,英勇固然英勇,但,值得嗎?等生命告終,台灣人從地球消失,再研究誰開始切割,誰在朋友之中製造敵人,還有什麼意義嗎?

(洛杉磯,2009-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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