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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芬芳

◎ 陳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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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訂婚宴上大發牢騷。雖然牢騷的對象應當是一隻耳朵,而不是一支麥克風;牢騷如塵騷動賓客的眼睛,眼淚如珍珠孵出來。宴畢,我和B蠟在那兒給人拍打照相。

  葉菊蘭是爸爸的病人,她走過來,踮起來,抱住我,說:「妳真棒,我愛妳。」我突然覺得滿室芬芳的不是玫瑰,而是,是蘭。

  我的高跟鞋把腳扳成一種舞姿,踩著爆發的花床飄飄欲仙,外婆回家,循例評論了一輪女客的服飾音容。外婆突然說:「葉菊蘭比電視機裡好看。」一句話戳破我為其人其事高張的熱氣球花籃之心。我只能說:「阿嬤 她是葉菊蘭,她不需要好看。」

  林奕含常有大難不死之感,也常懷疑自己是否存在?她用雙胞胎姊妹作比喻,她是姊姊又是妹妹,姊姊十八歲時把頭掛上窗簾繩子死了,雙胞胎應有感應,妹妹從此在死亡的恐懼中消磨歲月。如今過了七年,一直有幻覺,姊姊死了,妹妹是不是也應該死了。

  結婚對她來說,是起死回生,投胎,讓她重新做人。

  B給了她的愛,就像童話中白馬王子吻醒了白雪公主,她也活了過來。

  外婆突然說:「葉菊蘭比電視機裡好看。」

  電視機裡面的葉菊蘭是影像,阿嬤在婚禮所看到的葉菊蘭是真人,是從喪夫的悲痛中站立起來。

  對林奕含來說,葉菊蘭就是葉菊蘭,她回答說:「阿嬤,她是葉菊蘭,她不需要好看。」

  葉菊蘭走過來,踮起來,抱住她,說:「妳真棒,我愛妳。」林奕含突然覺得滿室芬芳的不是玫瑰,而是,是蘭。她也活過來,能呼吸,能感覺。

  林奕含在婚禮中說:

  我並不勇敢。說這些話,單是希望婚禮中有我的成分。除了被裝在禮服白紗裡的,我很長時間脫離人群,我永永遠遠錯過了其他人步出中學教育後走入上大學,出社會,學習規矩繩墨場合的倫理,話語的習俗。

  你懂嗎?

  高學歷一直是她夢寐以求的願望,高三發病,看診,請假過多,差一點畢不了業;沒想到,學測還會滿級分,但臺大醫科指考卻落榜了,這種戲劇性的衝擊,對她心理傷害很大。北醫唸了兩個禮拜,便休學了;而政大唸了兩年也休學了,都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升學制度所造成的後遺症。

  結婚後,林奕含非常喜歡跟B討論高中生活,不過那些日子美得像禿樹的手指上最後一片半黃半綠葉子,就在那裡停止了。她回想起考上十八班,是她短短,然而已經太漫長的人生裡,唯一一件酬報大於付出的事情。當老師對她說:「妳是我教過的學生裡數學最好的一個,」她知道老師說的不是數學,而是給她現今沒學歷,沒工作的日子的一個信心。她也知道人家在婚禮說她美,其實她可以誠實地告訴她們說:「我只是妝化得厚啊!」

  她的婚姻會美得像一個新築鳥巢的生活,會美得像嬰兒和幼犬的一場接吻的生活,然而這個語境是這樣的:

  場景:段考

人物一:她

  她說:「慘了我都沒讀。」

  她的意思是「我只寫了兩本而不是三本參考書」。

人物二:我

  我說:「慘了我都沒讀。」

  我的意思是「我連課本都沒打開過」,然而我們還是好得像麵包和奶油,好得像一顆排球相鄰的兩個縫片。每天上學跟她們說話上了癮,聽她們說話像酗酒,現在我才明白我那時是踮腳尖在世界的極點酗著永晝的青春。

  唸政大中文系時,《詩經》和《楚辭》她都拿高分,其他科目就懶得去上課,躲在宿舍看小說。而考試時發病請假,拿著醫生證明,結果教授問她,這張醫生證明書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林奕含從小表現優異,回想起從前,高中同班同學有三分之二後來考上醫學院,也都在行醫,只有她,求學之路就到此中斷了。她之所以不能繼續深造,完全歸因於精神疾病,她從不隱瞞她是個有病的人,疾病不是白色婚紗所能掩蓋的。她坦白說:

  疾病剝削了我在什麼場合該講什麼話的機會,講不是因為勇敢,我講這個跟小嬰大便在尿布上遂哭起來是一樣的。我曾經很喜歡世界,生活,命運,或無論叫它什麼,但是它不喜歡我。這段話背面的主題意識就是我並不勇敢,我真的不懂你們說的勇敢是什麼個意思,決不是風蕭蕭兮易水寒,我只風吹草低見牛羊。

  疾病困擾著她,想死,卻提不起勇氣。她經常動起自殺的念頭,就像風吹草動,見到牛羊那樣自然;沒有計劃,沒有目的,不像荊軻刺秦王那樣,視死如歸。她在日記中寫著:「雖然我嘴巴喊著要自殺,其實我比誰都怕死。」她自殺了三次,也被人救活了三次,除了這三次之外,還有一次爬過窗臺想要往樓下跳,結果看到對面有一個警衛在看她,裙子撐開。她忽然意識到,倘若她這樣跳下去,不只腦袋開花,連私處也被看光了。

  她想自殺,還想到羞恥;當然要死,也要死得完美。

  第一次自殺是上吊,第二次、第三次自殺是吃藥,這三次自殺都未曾用刀割,免得破壞體形。她對自己的長相很珍惜。在唸高中時,就長得婷婷玉立,愛打排球,當過校刊編輯,喜歡廣交朋友,是個健康活潑的女孩。然而就在高二升高三的那個暑假,被補教名師約去臺北看展,回來後,隔天身體不適,行為變得很怪異。

  閨密知道她跟補教名師走得很近,還問她:「妳愛老師嗎?」看似關心,卻非勸阻,因而更加推波助浪,等她陷入了熱戀,閨密問她:「妳要不要老師跟師母離婚?」

  在林奕含跟陳國星七年的交往中,分分合合,經歷了三次自殺,等她覺醒之後,無法磨滅的記憶是,嘴唇被鬍渣刺破,與過度縱慾的創傷。

  她很想做好妻子角色。B去上班,她去買菜,在結帳的隊伍裡聽見兩位媽媽對話。

  「我跟妳講,煮飯就是要煮得有一點不健康,太健康了,兒子成天都想吃速食,煮得有一點點鹹,有一點點油,兒子才不會跑出去吃外面更不健康的東西。」

  她把這一段話如獲珍寶似地撿起來,深深體會到「這位媽媽應該很懂得夫妻相處之道吧!」

  其實她對丈夫的生活細節都很關心,「B都說自己不過生日,父親節前夕又在暑假,說習慣了便跟其他日子一樣,像從罐裡拿出另一顆核桃,直到有一次他脫口說大網站寄給會員的生日祝福他都留著,那大約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到母性的時刻。

  每天跟B說話,比面對自己那敵意的沉默更接近自己。

我對幸福三緘其口,好像幸福之大權含在嘴裡,一開口就會掉落,不能演練「愛上」的場景,彷彿許多年前我早已愛上你,彷彿我相信緣分,不伺候任何面貌的關係,就像自由的文學不為任何主義意志服務,除了自由,彷彿許多年來我都在等待,盲目地、五里霧中地,看見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

  人人說B這孩子很踏實,其實他也有夢。雖然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我便每次地卯足了勁替他過生日。如果他是一塊心滿意足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我再虛華也要化作一片金箔舔上去。我不必知道自己是不是必要的,但是我極歡喜。」

  安娜卡列尼娜的開篇句: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也大可說: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我是能夠說「清明的眼睛」就決不說「雪亮的眼睛」的人,但在B的愛裡我庸俗得如此自在,

彷彿人生真的就是一塊蛋糕要切成八或十等份而已,我肥美蔓杈的文字遊戲紛紛下馬,此刻我只記得一種語言:我愛你

  在2016年12月27日的PO文有兩段對話很有趣。 ·

「第一回合」

  (邊煮飯邊唱歌)

  Y:我唱歌跟太妍一樣好聽吧!

  B:對。

  Y:你其實心裡也覺得我寫文章不怎麼樣,對吧。

「第二回合」

  Y:我每天一直聽太妍的歌,是不是有一天唱歌就會跟太妍一樣好聽。

  B:會。

  Y:你其實心底也覺得我每天讀書寫文章的練習是徒勞,對吧!

  B:妳要明白真心和好心的差別。

  B是個心胸開闊,有思想,有主見的年輕人。他勸林奕含不要再那麼專注投入讀書寫文章,對身體不好,是出於真心;而以前陳國星也勸過林奕含不要再讀張愛玲的小說,成為張迷可能會幻覺幻聽,應該出於好心;真心和好心只有一個字之差,差之毫厘,卻失之千里。

  B是真心愛她,不是好心愛她;陳國星是好心愛她,不是真心愛她。B明知她有精神疾病,還是追求她,娶她為妻;陳國星姦情被發現,卻選邊站,寧願當個負心郎,維護家庭的完整。

  林奕含在婚禮中表明希望有「我的成分」,B給了她平等與尊重,她是女性,她不是男人附屬品,也不是男人的奴隸。

  契訶夫說:「我是一位農奴的孩子,當過伙計,參加過唱詩班;他們把我養大,叫我服從長官,親吻牧師的手,接受別人的意見。我常在街上流浪,遭到毒打,感激人贈予我食物;還會在神或人面前假裝好人── 但漸漸的,我把自己的奴隸成分甩掉。終於有一個早晨,我忽然了解到,我血管裡流的不是奴隸的血液,而是堂堂正正的人的血液。」

  她跟老師交往了七年,都處在學生卑微的地位,為滿足老師的慾求,傷了身體,還盡力奉承。

  那年,那天,你像夏天的鵝絨被,不合時宜地蓋在她身上,感情強烈到兇惡。你說她美,說她才華,對她說與一個美且才的女生「能發生的關係都要發生」。她當然知道那是胡蘭成的句子。她從未覺得自己像張愛玲,好比基督徒不曾覺得自己像耶穌。你清澈的惡意,她頓時間感到加倍赤裸、無所措其手足。

  你是指老師,她是指學生,這種不對等的性交方式,不是權勢性交,什麼是權勢性交?跟他們之間是否有師生關係已經不是問題。

  終於林奕含了解那是姦。

  嫁給B,是她真心的。她珍惜兩人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她一一數著婚後什麼是她感到幸福的事。

  1. 他坐在飯廳看我煮飯。

  2. 我苦思週末約會的打扮。

  3. 看電影前吃雞塊。

  4. 幫蛋糕拍照。

  5. 我叫他聞今天的香水。

  6. 公園溜滑梯。

  7. 接到他下班的電話。

  

一路數到一百……我並不真正幸福,然而我還是幸福的。

  這種幸福,能體會到,卻稍縱即逝,她拿捏不住,到底是真正幸福,還是假相。

  回想起新婚燕爾,連假去日本玩。晚餐他們吃自助餐,站在櫃檯前面,研究切得絮絮瑣瑣的花樣小菜時,聽櫃檯後的歐吉桑說了一串日語,她用日語表示聽不懂;歐吉桑便改用英文,配著手勢,說小菜旁的水是山泉好水。

  她斟了一杯,用日語說了謝謝。

  他問從哪裡來的。

  她答Taiwan。

  他說,啊,A very nice country.。

  她用她僅剩的日語說了非常感謝您。

  B吃飯的樣子總讓人覺得他吃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我愛他笑著說他忘記這到底是第幾碗了的那個幼犬表情,那個新孵好的鳥巢的表情。

  台灣,許多人行走其中不覺得它好,也不願成為國家,把山泉水捧著喝下去,覺得剛剛一桌子酸甜苦辣都被沖刷到山的另一頭,幸福得如此乾淨,乾淨到有一種內在的撕裂傷。

  又有一次他們蜜月旅行,在塞納河畔的流動攤販,選了幾張「失落一代」時期服飾的仕女圖。回到臺灣,拿去裱框店選框。選框的時候老闆上上下下看他們,彷彿以鞋、褲腳、上衣與包包的吊牌來衡量他們的深度。等裱框裱好了,他們領回去的時候,老闆不再多說話,除了眼睛裡懶散外,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林奕含說:

  我可以翻譯他的眼神:幾張彩色印刷的破紙。一百倍價錢把它們裱起來。

  出了店門口,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我開口了,對B說:他不懂。

  B回我:他不懂。

  回到家,要掛畫。

  B把釘子釘進牆裡,他輕輕啊了一聲:「裂了。」

  「什麼裂了?」

  「牆。」

  「怎麼辦?」

  「釘釘子牆本來就會裂的。」

  「是嗎?」

  「畫掛上去就看不到了。」

  裱框店的老闆怎麼可能會懂,盒裡還有一塊披薩,披薩上有鳳梨和火腿,鳳梨上停著蒼蠅,蒼蠅的身上閃著祖母綠的光。

 

  雖然B是學理工的,從不讀詩,但他說話卻像詩一樣,讓她聽起來耳朵變得很柔軟,很柔軟……B告訴她,他大學時代放在故鄉的舊電腦,入夏了竟爬出螞蟻,原來冬天螞蟻在裡面築了巢。她問不熱嗎?

  B說牠們不必住在七八十度的CPU那兒,可以住在二三十度的風扇附近。聽到他這樣說,她覺得,真的,沒有比他這種專業的人腦子裡擁有更浪漫的小說素材了。

 

  寫作是林奕含一生最大的志業,或許陳國星看得出她有天分,但他存心不良,以補教國文名師的頭銜,談文學,讓她以為他能幫助她寫作,但陳國星沒有胡蘭成的能耐,最後她把少女的青春都付出去了,像典故裡的「邯鄲學步」,什麼都沒有學到,最後用爬的回來。

  B並不鼓勵她寫作,怕寫作會勾起傷心往事,而她卻以為她思念舊情人。她在日記裡寫著:「我突然發現,對B做了一件最殘忍的事,就是讓他明白,身為重度精神病患的伴侶,他無論如何都無法使我真正幸福。」於是誤解,爭吵,和解,不斷發生。

  用楚楚醫師的說法,我是「經過核爆」的人,早已喪失愛人的能力。在B之前儘管交的男友,但並未戀愛。我與B有許多暗語,「蘋果.是路上有正妹快看的意思,「漢堡」是這家餐廳太貴趕快開溜的意思,「薯條」是講隔壁桌壞話小聲一點的意思,「酥皮濃湯」是現在頭痛發作想休息的意思,「蝦餅」是有男生在看我好不舒服的意思。無數默契,現在想來,每每要下淚.與B確實是我人生第一次戀愛。近來我第一次明白「食之無味」四字,專挑鹹酸嗆辣吃,嘴裡卻只有軟硬,但不,沒有味道。婚姻是胡蘭成給汪精衛寫的社論集子──戰難,和亦不易。

  就這樣他們分居了。她在日記裡向B表白,

  B,你嫉妒他嗎?你懷疑我愛你像懷疑我愛他嗎?如果你有三年,每個夜晚都做一樣的夢,一張黎黑的臉在你面前,你的嘴唇被他的鬍渣刺破,巴巴流出紅血,他近到你以為自己的眼睛會掉進他的眼睛,近到看見他眼睛的血絲一絲絲都有著蛇頭,精子般游向瞳孔的卵子,近到他的鼻息像天空被宰制被切割、天窗裡那種專屬於你、呈正方形的大雨,淋漉了你的臉。你渾身濕透、掙扎透支著醒來,驚訝著汗和眼淚和陰道分泌物有一樣的味道,而有一種恥辱是一生都無法超越的。

  我何曾愛他?為什麼要以愛質詢我?如果你每天都做一樣的夢,你也會發瘋,並在幻覺中痛心疾首地愛上那張臉。

  妳會告訴自己,告訴B,妳絕不要生女兒,如果非得是女兒,最好醜一點,笨一點。像聖經說的:「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林奕含過世前8天,接受訪問時說:「我所知的就是,已經瘋了的人不會變成不瘋,已經插入的不會被抽出來,我所知的就是這樣,我非常痛苦非常生氣,已經吃進去的藥不會被洗出來。」

  從她最後發表的兩篇文章〈在好久好久以前〉和〈石頭之愛〉約略勾畫出她一生在感情方面的糾葛,以及被精神疾病折磨的痛苦。她的死,實在令人惋惜,她有很多話要說,卻被酸民給扼住了,若她能假以天年,必定有更好的作品出現。

卡繆在《薛西弗斯的神話》裡說:

  自殺是哲學真正嚴肅的問題,而且若要判定一個人值不值得活下去,那更是哲學根本的問題,其他諸如世界是否三度空間,心靈是否分為九個或十二個範疇,都只是遊戲而已,是次要的問題。

  自殺一向被人視為一種社會現象,卻沒有人更進一步去討論它。相反地,自殺與個人的思想,是醞釀在內心深處,毫無知覺,只是某天晚上扣了扳機,或自高處跳下,才驚動四鄰。

  據說某一個自殺身亡的公寓管理員,五年前失去了女兒,從那時起,他變得鬱鬱寡歡,喪女之痛蠶食著他,種下了異日自殺的伏根。

  開始思想無異是開始種根。

  對於這種開始,幾乎與社會毫無關係。蛀蟲唯在此心中。追求病根捨此無他。我們必須瞭解這種致命的遊戲。

  林奕含自殺的伏根,從她最後兩篇文章〈在好久好久以前〉和〈石頭之愛〉中很明白地表明出來,就是「你」,「你」一直干擾著她跟別人戀愛,對婚姻生活「食之無味」,「戰難,和亦不易」,也是「你」介入其中。

  在〈小公寓的純情故事〉裡她是這樣寫著,「你」對她說:「我是犯了佛家的三毒。貪癡妳懂。我嗔的是:有時候想妳,卻正在工作。」「你」彈奏她的身體,唸一百次她的名字,然後「你」又說:「《博物誌》說,這樣就能蟲一樣永遠鑽進妳心裡。」

  對,「你」給她的一千零一夜,她習慣了,只是「你」離開她已經五年了,或六年,或七年,她已經記不得了。

2017-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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