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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殺,六十年後 才還阮 e 二張批

◎ 劉天良

 

親愛的爸,媽,

當我收到了你們送來的那麽許多東西,我是多麼樣的高興呀。但嗣後我卻被回憶籠罩著,感到異常的煩悶,因為我想,我大概沒有機會報答你們了。在想像裏,除了這一點以外,我是永遠快樂的。“人生自古誰無死”,一個人在茫茫的人海裡,不過是個小泡吧了。

親愛的爸爸,媽媽,請不要為我而悲傷,一切都當作命裏註定的吧。我希望用最簡單,最節省的方法,辦理後事後,趕快忘記我。

天壽,天良都畢業了,來信知道宝真姊已經結婚,更使我高興。不久淑美也會走路了。我相信,幸福的日子還在後頭,不要只為我而悲傷吧。

我永遠祝您們快樂,永遠祝您們幸福。

七月二十二日
天福 於軍法處看守所 十六押房

 

 

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

我真不知道怎樣道歉您們才好,現在一切都明白了。今天晚上我可以痛痛快快的唱著歌,祝福您們。我相信,死去的將得到永遠的安樂。請大家絕對不要為我死而悲傷,更不要花費無謂的金錢。 這是我最後的希望。

我永遠祝您們安好,永遠祝您們幸福。

福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七點
於軍法處看守所


 

這是我三兄劉天福在1952年8月24日透早被“中華民國流亡政府在台北”槍殺前一個月及槍殺前一晚寫予阮老爸老母 e 二張批。頭一張批是有信封無郵票,第二張批是無信封無郵票。槍殺60年後,2012, 流亡政府才決定要還阮這二張批。

此時,親愛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也攏看未著這二張批了。三兄主要 e 悲傷及抱歉是伊無法度來照顧爸母及幫助家庭脫離艱苦 e 生活。伊已經明白,美國人 e 理想“自由”對台灣人,只不過是一場妄想。 伊也清楚,位祖國流亡來 e “同胞”,只不過是予家己中國人趕出去 e 一陣強盜土匪。 用伊 e 音樂來藐視此陣下流,親像生物界紅螞蟻 e 強盜土匪。 最後,還是不敵,倒在此陣強盜土匪 e 槍子之下。 伊所無明白 e 是阮假使若有一條有夠重 e 金條,伊嘛可能會使免死,親像台北圓環邊郭太太 e 家人,用一條金條救出老爸 e 一條命。 伊嘛勿知伊在台中師範學校音樂會鋼琴合奏 e 查某同伴在伊死後無幾工,迢迢位台中來台北,向我二兄天生表達伊 e 悲傷。得著永遠安樂 e 三兄,嘛料想未到,在二二八及白色恐怖 e 大規模屠殺了後,本土台灣查某人 e 命運,是偌如(guani)坎坷,淒慘。伊嘛料想未到, 歐洲納粹主義,南非種族分離,北美洲奴隸制度紛紛消滅了後,人類對六十年來,台灣人所遭受比奴隸更(ko)較淒慘 e 命運,猶更(ko)是大部份恬恬無出聲。

1949 年四月六日,“四六事件”發生在臺北。大約二工後,我三兄, 19歲, 及音樂系同學蔡政雄,趙維賢,林清秀三位在台中師範學校被擄。 七個月後被釋放,伊向台中師範學校,台北師範學校 ,教育廳申請復校補修一學期學分,攏是不准,永遠得無一張畢業證書。 1952年1月1日放假返來台北,第二次被擄,當時伊是台中大里國校 e 代理教員。1952年8月24日 伊及初中同學劉茂己,劉占睿,黃瑞聰被在台灣 e 中國人槍殺時,黑白發明 e 罪名是“讀書會”。

六十年來,我 e 老爸,老母,二個大姊,三個兄弟以及其他家族攏無機會在生時看著我三兄天福要離開世間前 e 幾句話。六十年後,我拒絕配合其他兄弟有繼承權 e 後代,分散世界各地,為著要領回這二張遺書著愛大家去申請“死者除戶證明戶口謄本”以及辦理授權證明 e 公證。我寫批予美國在台協會,臺灣民政府,臺灣文化部求正義。流亡政府最後有將這二張批還阮,無一句總統或是文化部長 e 道歉。這是啥物款 e 文化? 是文明抑是野蠻? 到底,猶更(ko) 有偌濟被害者等要及伊厝 e 人作最後 e 相辭? 這敢勿是一種違反人道 e 罪行?

劉天良 2-25-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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