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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陳為廷不值得被同情?

◎ 作者:趙容(曾遭性騷擾、性侵害受害者,目前持續接受勵馨基金會諮商治療)

以自身經驗,身為生理女性有許多潛在的被騷擾的風險,走在路上有人會露出下體、國小男同學在雜貨店會在妳胸上撈一把、在捷運抬頭找出口時,會有人故意經過而摸妳的大腿。更別提數不清的肢體接觸、輕浮的眼神。這種種都像心上的疤痕不時刺痛著。

陳為廷宣布參選的時候提到,母親在頭份華隆工作、「工人爭取微薄生存權利的艱難」,當他為了一逞自己的私慾而隨意碰觸別人的身體的同時(留下案底的雖只兩件,實際案例可能更多),他早已失去了那個為了想念保護母親而挺身而出,且孺慕年長女性的角色扮演。

同為女性,也很欽佩當初勇於報案的女孩。當筆者遭受相同經驗時,不是驚嚇呆滯地失語、就是憤怒恐懼到來不及阻止犯惡行者的逃跑。當陳的支持者、朋友在支持陳並將之塑造為悲劇英雄的同時,是否有絲毫去同理這位女性的感受?身為受害者,可以理解在事發當下反應、並且勇於舉發是有多麼困難,若不是這位勇敢的女孩,以及積極處理的客運司機,今天陳或許還可以擁著「學運領袖」的光環,持續對仰慕他的女孩(所謂迷妹)有踰矩之舉。

我無法認同房小姐的觀點,陳幼年失怙失親,或許值得同情,但別人對他的同情與寬容,如果無限上綱到「他只是因為缺乏溫暖、缺乏愛,所以渴望女性的溫暖」,因而就合理化他的犯罪行為,實在讓人無法接受,對於受侵犯者也無疑是一種二度傷害。如果陳以出身可憐為形象,獲取別人同情外,還藉以侵犯、傷害別人,這非但不是可憐,還是可惡。

筆者在勵馨基金會的諮商過程與諮商師曾提到「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我竟羨慕受到家暴的人。因為他們只是肢體上遭受暴力。」諮商師回應,「因為性侵受害者常常遭受到道德的譴責,懷疑她們刻意引誘、或者穿著暴露,招致性侵。」受性侵者明明是受傷的一方,卻因性別權力的不平等,需要承受旁人的冷眼批評、指指點點。幼年、少年時的被侵犯導致成年後自我價值崩壞,需要耗費許多的治療與時間、關懷才能被治癒、相信別人。

陳本身或許有傷痕,但他不應也沒有權利製造別人的傷痕。好色與慾望本身並沒有錯,錯誤在於,當陳為了奪取你想要的東西(女體),他卻扮演著強勢者(男性)壓迫弱勢者(女性)的角色,這讓他以純真正義的大學生形象,反抗邪惡龐大的罪惡集團(不論那是國民黨、中國、華隆資方或者旺中集團)再無道德正當性,因性騷擾並不屬於「私德」領域,而屬「公共危險」。

那些曾被騷擾、惡意碰觸的無論男性或者女性,才是在陰暗卑微角落裡的人-對我來說,陳的「道歉」並不代表勇氣,那位在客運上喝斥他的女孩才是。

——原載《蘋果日報》2014年1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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