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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城戀曲 3

◎ 林良彬

Day 7

佩芬:移民或不移民,真是兩難!移民是在異地重新開始、重新出發,想起來都很困難!不移民,香港會變成什麼?很可能是軍事統治,直到馴服香港人為止。然後,我們也不再有fb、YouTube 、Twitter...等現在擁有的東西,真慘兮兮的!

志聰:我想像妳不可能乖乖聽話去做順民,像13億人民一樣,任由他們「維穩」,沒有基本的言論和宗教自由!瞧他們最近大肆拆十字架丶佛像,強迫信回教的維吾爾族人吃豬肉!很難想像才幾年而已,中國會退步到文革時代,這都要歸罪在習皇和王相(滬寧)身上。共產黨才是中國的「外來政權」- 馬列外來政權。甚至,國民黨的中華民國都比中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好很多,至少國民黨不像中共破壞一切,反而是尊重固有的歷史文化傳統。

佩芬:...所以,我只有移民一條路了?

志聰:看來如此!對了,想告訴妳一件事。我週末有去公園學跳排舞,上個禮拜有一婦女,約六十多歲,還來跳舞,這個禮拜我團員們竟説她突然倒地走了,大概台北氣溫突降到六度,心肌梗塞致死。唉,人世無常,也聯想到亡妻!

佩芬: 初來香港時你告訴我是一個國中數學老師,我曾問你:怎麼只有你和女兒出遊,太太呢?你淡淡地說:人已病故,還說是子宮癌,我不好意思再續問私事。關於人生,我早想過:人始終都會死的,什麼財物也帶不走,重要的是 把握當下,開心、健康!問題一直就在世人偏執、放不下!

志聰:讚啦!善說善説!妳很有慧根,幾句話把佛法的本質道盡了。

佩芬:我根本不識佛法!...但以前我們醫院曾經為寺廟義診,有一女住持看到我的臉,竟然誇稱我有「觀世音菩薩相」!我想她在恭維我,因為我穿著護士制服,但是聽到這樣說也很歡喜呀!

志聰:對啊!五年前第一次看到妳,就感到妳有一種氣質,愈看愈耐看!妳的眉目之間寬闊,個性比較開朗,不是愛斤斤計較的人;而且妳的眉毛黑的很好看,眼珠黑白分明- 聰明樣,好像很會觀察事物。讓我想起卡夫卡的名言:「一個善於觀察美(的事物)的人絕不會變老!」我感覺妳雖身為人母了,看起來還很年輕的模樣,這應和妳的心態有關!

佩芬:這倒是真的,我的朋友同事也常這樣說,其實我已經36歲了。

志聰:妳看起來還不到30,我42,比你大6歲。小娟15比小倩大5歲。這幾天我常想著:五年前香港的一個街頭樂隊表演,讓你香港人、我台灣人-從完全陌生到彼此邂逅,到今天的筆友!

佩芬:...我們還真有緣呢!但是你說的美和年輕又有什麼關聯?

志聰:我是這樣想的,美甚至和永恆都有關係,柏拉圖說 :美的理型是永恆的,這必須從日常生活世界中雜亂、固定性的僵化中抽離出來。妳不覺得畫畫、音樂或優美文字都會讓人感到新鮮性(freshness),對日常重覆見到而無感之物又給出躍動的新鮮感,這其實也是洗滌心靈苦悶、呆滯的妙藥,所以萬物靜觀下、懂得欣賞美的人應是年輕的,而且可以說任何在欣賞美的剎那即是永恆。這個永恆性不是指時間上延綿不絕、或一直地存在;因為人的有限性,絕不可超出此無始無終- 無限時間之流。但是如果把永恆當作無時間性的(timeless ),則它應該是現世可得的-因為剎那(例如沉浸於遊戲、行善、賞美、究真...等等)即是永恆,一種從心底發出的輕松的逍遙自在。但是也不能以為它們隨手可得,相反的,必須無心、無我,才能抓住的。我還在學習佛法中,這個甚深義不易說得清礎。

佩芬:哇!講得頭頭是道,聽來蠻有道理的!你學數學和這個道理似乎有關,太深了!

志聰:這已接近某種神秘主義了,很多人會說神秘主義超越邏輯,超乎平常性,但是佛法認為:即使神秘主義也要有所論述,而凡說話和思考、論述 都得根據邏輯,不能違反邏輯- you can not think illogically ! 它只在現量(親證)悟入之一剎那才超越邏輯,一旦又回到世間,因為已經過「空性、清淨性的洗禮」,重新地認識和方便使用邏輯,這道理和禪宗以智慧去直觀「見山不是山,後又見山是山 」的性質是一樣的。

佩芬:這...太抽象了,完全跟不上!我們談點生活現實的,我有空寄一些美食照片給你,都是我自己做的喔!

 

Day 8

佩芬:我正在跟小倩談作文的事,老師要同學們寫時事評論。

志聰:她才小學四年級,不適合談時事吧?

佩芬:他們就是想讓家長和小朋友一起了解,香港學生的水平很高。

志聰:會不會學校想讓小學生知道香港現況-為HK抗暴而辯護;或係老師奉令洗腦學童們?

佩芬:小倩說,她老師說藍色(親共派)是沒有腦子的,所以應該是黃色(民主派)的!因老師不怕小朋友回家説給大人聽,也許是這樣,親共派就說香港太多的老師們在「教壞」大中小學生!

志聰:難怪了!最近網上熱傳一五六歲小男孩,站在陸橋上童音不斷吶喊「香港加油!」,喊得嘶聲力竭,他大大地鼓勵橋下水洩不通的遊行民眾,唉呀這個視頻畫面真係感人!還有一個畫面:黑警逮捕一個十一歲男童,正帶著他走上警方的巴士去!大小通抓呢!

佩芬:看來,經過這半年的刼難,香港歷史要改寫了!我們花了二個小時才完成二百字的作文!文中既想要支持示威者,又不能贊同暴力抗爭,真不好寫。

志聰:小孩不會懂這些,老師會知道 家長幫忙寫作業的!妳知道我也是當老師這一行。還好數學𣎴是政治,政治變數多,難以把握!但是古代有一個哲人曾經信仰一個「數學普遍」的概念:如果大家在任何自然及社會、人文的問題有不同的意見,只要把問題數字化,就可以客觀地解決,類似拿古代算盤 或現代電腦 算一算,複雜的政治問題都可迎刃而解!現在看來這純是wishful thinking!

佩芬:你懂很多嗎!像個哲學家!

志聰:半調子,我教學之外,較愛看書。30幾歲時曾忙著當家教丶補習班老師,賺到很多錢-中國人愛說的「賺到第一桶金」。後來妻子長期生病讓我想學佛法,也就不再熱衷於賺錢了。一下子回到年輕時喜歡閱讀、思考的習慣,我立下一個目標:利用業餘多出來的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話說回來,我小時候就被喊「大頭」綽號,真的,我對什麼都很好奇,愛問東問西的,長大後一直都愛看書。

佩芬:嗯,小天才呢!又是聰明的老師!小倩學校老師的目的是家長參與,沒有關係的。就我所知,現在小學生也可以寫出好文章。我把小倩和我寫好的作文傳給你看看有什麼須要改的!

志聰:(讀了幾遍)感覺有些地方像在自我檢查self - censor,香港人現在真的有著無形的壓力!

佩芬:這叫 中庸之道,妥協一點,不能過猶不及!

志聰:台語有句諺語:「不是九(音’狗’)就是十一」!小朋友文章也就麻麻虎虎了!

佩芬:也不能麻虎的!香港學生有很大的升學壓力,富人家選讀私立學校,窮人家的小孩考入好的公立學校也不簡單!小倩入學幸好考上公立band one ,免學費到初中畢業,可以省下很多的教育費。今天要早睡了,明天一早六點起床,要去參加學校運動會!

志聰:辛苦了,為人母親的!妳可能不知道台灣是12年免費全民義務教育,比香港的9年還好!是不是這樣也可考慮移民台灣了?晚安!

Day 9

志聰:第一次收到妳和小倩的合照!太高興了。母女都穿白色運動襯衫,臉孔白皙透亮,都很靚!妳有成熟的韻味,比稚氣的小倩還要漂亮!

佩芬:親朋有人這樣說,但女大十八變,也許長大更漂亮了!那是今早帶小倩坐進「的士」自拍的!

志聰:好奇地問一下:妳出門前要一般要化妝多久?

佩芬:我基本上不太花時間化妝,不會刻意打扮什麼30分鐘、一個鐘頭之類的!

志聰:哇,不化妝皮膚還這麼好!又,我注意到妳並沒有修眉毛!

佩芬: 我是純自然的!

志聰:Incredible !妳是少數中的少數。自然最美!白居易也說「天生麗質難自棄」,妳真幸運!

佩芬:...一直被你讚過頭了!

志聰:我是真誠的!

佩芬:多謝!我擔心小倩太白皙,皮膚沒有血色,常常帶她去行山。現代小孩儘是玩手機,很不愛動!

志聰:行山?爬山的意思?

佩芬:粵語這樣說。

志聰:妳乾脆教我廣東話吧!

佩芬:粵語有什麼好學?只是一個小地方在説,我倒是想學國語!更多人在用。

志聰:說的也是,我可以教你國語,妳教我粵語。以前港星來到台灣都不會說國語,現在比較好了!

Day 10

志聰:最近我在思索佛法和政治的議題。當中共像回到文革一樣,在燒佛像毀古蹟等,釋迦牟尼如果在世,是否會默默地忍耐?依照我對佛法「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的理解,佛陀教化世人:首先要諸惡莫作,其次眾善奉行,進而自己淨化(空掉)意念,即使行善布施也要三輪體空,即不能有行善者(我me)、善行(動作action)和 受益者(我所mine)的三項妄想分別,這是自淨其意的意思。問題是:當政治上碰到獨裁者毀佛殺僧或濫殺、逮捕人民時,佛法應不應該抵抗或抵制?我思索這個問題後寫了如下短文:「佛法教示的第一戒行:諸惡莫作,如果你知道有暴虐政權正殺害、迫害人民(如禁止言論丶宗教自由)而不出來譴責它,反而默認、縱容它持續的惡行,則你幾乎已經違反「諸惡莫作」的原則了!更不要提更高階的 眾善奉行丶自淨(空)其意了。」我認為這是邏輯上的正確推論,無可辯駁!

當希特勒納粹黨人廣建集中營、殺害了六百萬猶太人,如果當時沒有德國士兵或民眾配合建造,怎麼可能完成這個血腥的歷史記錄?又今天儘管天災人禍濒傳,中共依舊強兵贖武,飛機船炮輪番繞行台灣。再回想慈濟、佛光山 送救災物資到中國,其實已經先被共產黨竊走或挪用,這豈不是等於間接幫助敵人?這種出自婦人之仁的見地,我認為也是佛法所說的「愚痴」- 三毒「貪、恚、痴」中的無明愚痴。

佩芬:你說的對,一般人也要有智慧,不人云亦云。一般的師父都教信衆要忍耐一再忍耐,其實並不是好辦法!法輪功雖奉行「真善忍」,實際忍不住了- 早就在反擊中共對它的迫害!

志聰:Yes !一針見血!你們香港有人主張Be Water,採取老子的:上善若水、厚德載物,但似乎太過於軟弱、消極!面對黑警連中大、理大等高級學府也用催淚彈、大肆逮捕高中、大學生,我覺得:對抗邪惡,應該更勇武地反抗!

佩芬:作為一個女性,我還是傾向 「和理非」!

志聰:...想想也是,和平理性非暴力也是一種消極抵抗路缐,和勇武派 可以剛柔並濟、並肩作戰!

佩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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