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殄天物 / ◎ 周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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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殄天物 

 

◎ 周明峰

                   

     古來華人偏好進補,嗜殺野生動物,取其特定部位,用於補身、入藥、美食
,例如犀角、虎骨、鹿鞭、熊掌、蛇膽、魚翅、------,不一而足。數千年來,
沿襲傳統,吃之補之,代代不息,於今尤烈,不僅吃遍國內,還吃及全球各地,
耗費億萬動物,害得珍禽異獸遍遭捕殺,萬劫不復,瀕於絕種。近年生態保育的
觀念盛行,國際合力採取行動,挽狂瀾於既倒,而華人背逆潮流,舊習不改,引
起世人憂心,怒言譴責。

    華人認定上天供應動植物專給人類享用,《列子》〈說符篇〉有言:「天之
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為之用」,飼養家禽家畜以供食用之外,其他能
吃的也都吃了;而且「利用厚生」的觀念深植,盡用資源以充裕生活,固然無可
厚非,但若浪費不當或超過限度,造成資源的枯竭與破壞,則須審慎撙節,畢竟
人類沒有獨享資源的權利,反而有護衛保育的責任。又因「物以稀為貴」的成見
作祟,類似「貴古賤今」、「貴遠賤近」、「遠來的和尚會唸經」,越稀有的越
珍貴,滋養必定越高,也更具神奇的功效;其實這無非是心理作用,例如數十年
前在台灣,蘋果是稀有昂貴的舶來品,一般人吃不起,一旦病重才不惜高價買來
吃,「享受」之外,更冀求「滋補」的功能,但在蘋果產地就沒有此種觀念,後
來自產品與進口貨多,變得稀鬆平凡,無異於其他的水果,「滋補」之說無形中
化為無稽。另則,華人相信「食腦補腦,吃鞭壯陽」,稍有常識的人立即看出其
誤,它不過是在缺乏醫學知識之下,取其形狀相似或部位類同,極其粗淺武斷的
推論,難道說「吃魚眼補眼、吃牛舌補舌、吃雞心補心」?那麼,人沒尾巴,吃
豬尾巴補什麼呢?真是不值一駁。再則,虎骨的化學成分與豬骨有多少差別?鹿
鞭的營養效用與牛鞭有何不同?若成分與效用相當,則何不用豬骨和牛鞭?其他
犀角、蛇膽等,依此類推。

    若將華人與洋人的健康做個比較,洋人不講究所謂進補之事,不捕食所謂「
滋補」的動物,健康比華人強多了,那麼,這些補物對華人究竟發揮了多少作用
?生活環境、公共衛生、醫療防疫、科技及教育、------等,不是更重要的因素
嗎?現代醫學普及,何必殺生進補?

    我一直很好奇,想知道幾千年前誰是「始作俑者」,傳下這些觀念,究竟根
據何種科學實驗或長期的臨床實證?是否經得起考驗?抑或「呷好相報」野人獻
曝爾爾?甚至姑妄臆斷、草率胡言?君子一言以為智、一言以為不智,結果不智
的一言,害慘了無辜的動物,遭殃殆盡;而後人不求甚解,人云亦云,訛傳誤導
,貽患無窮。我們與其追查古籍加以考據訓詁,極可能不甚了了,不如用當代昌
明的科技,重新驗證評估,求出足令國際信服的數據,破除迷信,導入正途。否
則,現代人若不肯遵循驗證的結果,反而死抱陋習,一味盲從於陳腐、落伍、愚
昧、似是而非的傳言,沉迷於憑無實據的進補,繼續捕食保育的動物,既於人無
益,又暴殄天物,實在要不得。是以,華人亟宜三思,於情於理於法皆該,停止
無謂的捕殺,加入保育的行列。

                                          二OOO年八月十四日  檀香山


作者周明峰為復健專科醫師 (Emerson M. F. Jou, M.D., M.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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