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頁
回首頁
 

優美的南台灣

 



第七章 難解的男女多元方程式

 

台灣的梅雨季節已近尾聲,六月是學校下學期的最後一個月。期末考會到,Jean正加足馬準備,星期天大清早就搭火車到學校上圖書館唸書。若照往日十點才到,鐵沒有位置。這是考前一星期的禮拜天,Jean半跑帶跳,匆匆趕到火車站,冷不防。有人向她打招呼:

「Jean,好久沒在此碰頭,別那麼匆忙緊張,火車慢分,尚未開始剪票。」

聲音好熟,Jean一抬頭看到同學鄭鶴萬。毫不思索的回應: 「嘿!鄭鶴萬,也想不到那麼早會碰到你,也到學校圖書館嗎?」

「只剩下一個禮拜就要期考,當然也要做最後的加油。」碰到Jean,鄭鶴萬有說不出的歡欣。將近一年的相處,每星期兩次一起在圖書館唸書的甜蜜往事,歷歷在目、永遠活在心中。也許操之過及,導至流言過實,使Jean斷然在這一學期來不再跟他在一塊。上課偶爾雖可見面,只是像沾醬油,無濟於事。他一直盼望有機會再來,這次不期相遇,他喜出意外,自然要抓住望眼欲穿的機會。所以,未等Jean回話,馬上接著說: 「既然妳也要上圖書館,那我們就在一起溫習討論,準備期考。」

對於鄭,Jean雖然已做了不與他交往的決定,但沒看到他時,心裡總會產生矛盾。心仍想跟他在一起唸書,但更怕流言,現在更怕king知道。因為king的陪伴,不跟鄭一起唸書已習慣,也無寂寞之感;不看到鄭沒關係、一看到卻有一些失落感。所以,鄭的建議,她一下愣住,未馬上回答。此時火車正好進站,兩人上車,乘客少有空位。坐定後,鄭見Jean面有難色,不回答他的話。猜想她可能怕同學看到,於是又說: 「Jean,如果妳沒與其他同學相約,我們可以到學校的總館,在那裡必較不會有班上同學。」

「謝謝你,但我要先到朋友的家稍後才會到系圖書館。屆時再向你請教。」Jean與king有固定的約,她婉轉地拒絕鄭。他當然失望之至,轉移話題說: 「真不湊巧,希望以後有機會。哦!對了,聽說不久前,妳們女生與HS大男研究生郊遊,妳去了嗎?」

Jean一聽,知道鄭在假仙,他不但知道她去,而且也應知道班上女生是她邀請的。不過,既然他問,就當他不知而回答說: 「這是兩個月前的事了,沒錯,當天我也去了。」

「依妳的觀察,妳們女生這次郊遊跟以前幾次我們自己班上的郊遊相比,有什麼不一樣?」鄭再問。

「HS大男研究生年紀較大,比較穩重老成,對我們女生也較有禮貌。但是,我們班上男生,一來比較較輕,二來彼此同學較熟悉,所以玩起來就生動有趣。另外,HS大男研究生大都心中已有出國深造的計劃,因此有要找對象的意思,我們班上男生則少有此現象。」Jean很中肯的回答。

「妳的分析很有道理,我們男生就如此猜測。也因為如此,有些男生不滿,說妳們這些女生眼長在頭上,聽到HS大男研究生,可能也存有要找研究生男朋友的心思。」鄭意有所指的說。

「這些男生的說法是難聽,有此想法是大男人本位主義。男同學們怎麼可以不尊重女同學的社交自由呢?男女交往不能勉強,無所謂眼長在頭上的問題,是有沒有緣份及相配的問題。女生即使是眼長在頭上,只要有緣及相配也沒錯。所以,不能說我們班上女生非得與班上男同學交往才可才行,古人不是說過『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嗎?」Jean的話指出男女平等的基本認識,也暗示她與鄭可能是無緣。

「妳說的完全正確,不相識的人們尤其男女間交往緣份很重要。我們兩人因為有緣份,才會成為同班同學,也因為有緣份,才會在一塊唸書,長達近一年,希望以後我們仍然能繼續在一起。」鄭馬上順口附合Jean的話,也說出他對她的願望。

「我們兩人是同學,你過去在功課上對我有不少的幫忙,我一直非常感激。我也相信,我們同學之情應該會永遠存在的。」Jean知道鄭的意思,為了避免誤會,她原想直說兩人無緣。可是怕大一時梁翔明同學的事重演,因此以較緩和的語氣說出。希望鄭不要因為以後不在一起唸書就發怒,使同學變成仇人,上課碰面時臉繃繃、氣跳跳。當然,此也可為她自己日後留下後路,為功課甚至為愛情。

「那當然,我們絕對仍然是好同學。」

鄭無法對Jean苛求,也以理性回應,畢竟他對她是蠻欣賞、蠻希望有一天兩人能在一起。Jean很滿意他的反應,其後兩人轉話題,她也因此釋出善意,有說有笑,一直到台北車站;下車後出站時仍頻頻對話,兩人皆面露喜色。king早已在出口附近等Jean,Jean也見到了king。她怕king看到她與鄭在一起,也怕鄭看到king來接她。這種臨時發生的事,無法事前安排,以避免她自己陷入左右難解的困境。此時她只好先假裝沒看到king,跟鄭多走幾步,急急揮手說再見後,再回頭找king。

king的眼睛是非常好,視力是20/20,Jean與鄭接近車站出口乃至出站後有說有笑的鏡頭,一一看在眼裡。他大清早從風城乘興趕來的心,瞬間就涼了一半。他判斷Jean與該男生一定是很熟,否則兩人不會如此談笑風生。他本來要上前去迎接她,看到此鏡頭,決定看她與此男生要走到那裡。同時這也使他想起他以前的一位家教女學生陳溫惠所說的一件事,陳也是Jean現在的同班同學。有一天,她來拜訪king,言談間提到Jean。陳說有幾位班上男生很欣賞Jean,其中一位男生跟她很接近,常常在一起唸書,有傳言說兩人已是男女朋友。但忽然間,這個學期以來,他們兩人不再在一起了。

「此男生會是那位?」king在想,愈想愈覺得剛才看到的那一位有可能是那位班上男生。在這炎熱的初夏,帶來冷氣團。已涼了一半的心,溫度又往下降。當Jean站在他面前時,只見他的臉冷冰冰。不僅如此,還有苦色,好像一陣子來每餐都是吃苦瓜。

Jean是一個反應型的女孩子,別人對她怎樣,她就怎樣。因此,見面看到king冷冷,她也反應出冷冷。雖然她猜想他可能已看到她跟男同學鄭鶴萬一起出站,但king不問,她若主動說明,可能弄巧成拙,尤其萬一他根本沒注意到此,豈不是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可是,另一方面,king因為認定Jean應該道他已經看到她與一男生在一起,因此一直靜待Jean能自動提出解說,以讓他釋懷。兩人想法南轍北轅,竟然都保持緘默,一路無言。king愈想愈氣,臉色也愈難看。Jean自認自己沒錯沒得罪他,無辜也無奈,但也堅持不主動說明。兩人像是在拔河,展開拉鋸戰。下雨,各自撐傘到達T大,怕冷的king終於忍不住冰冷的空氣,嘆了一口氣,打開話說: 「我們先到玫瑰園談談。」

「好呀!你一路冷冰冰,一直不開口,我也不能說什麼。」Jean有點委曲的回答。

在玫瑰園的小亭內一張石椅上坐下,king首先表情沉重向她說:

「Jean,我很喜歡妳。自從與妳交往後,我就把妳擺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例如我改變在台北幾個家教及回台北的時間,也改變返回風城的行程,以遷就妳的約會時間規定。我當然也希望妳也如此,至少處理事時也能把我考慮在內。可是,我觀察發現,在妳的內心天枰上,我的份量根本微不足道。Jean,妳可曾經想過我嗎?」

女人念茲在茲的總是希望在心愛男人的眼中,自己永遠是最美麗,最有魅力的。雖然Jean與他仍未進入情況,但為她自己能在他的心中被他排到第一位而暗中感到開心。不過另一方面,但他所說的內容卻使Jean摸不著他的真正用意。她停頓一下,只好針對他最後明知故問的問話,故意不置可否,輕聲地回應說: 「我不知道。」

「今天早上,從車站到這裡,妳一直對我沒好臉色。相信妳也看到我不愉快的表情,也猜想妳會知道其中的原因。」king望了Jean一眼然後低著頭說。

Jean至此已確定king已看到她跟鄭在一起交談走出車站,可是他又不明說,所以她仍不願主動說明,而以淡淡的語氣說: 「我的確知道你不愉快,不過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人對我和顏悅色時,我就和顏悅色報之。至於你為什麼不愉快,還是一句話『你自己不開金口,我怎能知道』?」

「妳那麼聰明,真的不知?妳要捉弄我也不用如此,好罷!妳不說,我換個話題問妳,可以嗎?」king再度嘆了一口氣說。

「學長,請說,我儘可能回答你。」Jean胸有成竹,說話的語氣雖然仍是冷冷,但卻軟化不少。
king終究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也熟知他自己的人生熱力學的應用。他要與Jean建立更進一步的感情,又見她有所退讓,因此,Jean說後,他立即站了起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面對Jean誠懇的說: 「Jean,我們相處交往至今,相信妳可看出,我總是以妳的立場來衡量和考慮我們之間的互動關係。明言之,我不是很急的要妳肯定的表態,說妳對我已定了。妳可以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來觀察我,進一步了解我,和考驗我。」

「學長,沒錯,就是因為你如此,我才繼續跟你來往,否則我早就不理你了。」Jean也柔和的凝視著他回應。

聽了Jean的這一段話,king馬上判斷她以前是沒有男朋友,提早開釋不久前腦中所想的疑慮。所以心裡頓然開朗,和悅的對她說: 「Jean,高興聽到妳這一翻話。坦白地說,今早我在車站看到妳與一位男生有說有笑出站,好似我不存在,使我聯想到妳以前有男朋友的傳言。因而血液循環頓停,心中就冷了下來。妳剛剛的回答,使我認為妳不急急交我這位為男朋友,那以前更矇矇不知的大一新鮮人就更沒有交男朋有的念頭了。所以,那位男生頂多是不期而遇的同學而已。所以,我現在對妳沒有其他疑問,也在此向妳道歉。」

Jean沒想到變化會如此快,愣了一下,隨即也微笑的說: 「學長,我當時就猜想你一定是看到、而且為了那位男生而生悶氣。沒錯,那位男生就是傳言的那位同班同學。大一時,他對我的社會經濟理論一科有很大的幫助,常在一起唸書,但我一直把他當做同學而已。先前你不問,我當然不便主動說明,否則豈不變成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自招。學長,謝謝你給我機會說明澄清。」
冰冷的空氣迅速回升到原本期望的熱度,Jean與king兩人喜悅的步出玫瑰園。細雨仍飄飄,她讓撐著傘,摟著肩,緊依在他旁進入總圖書館,兩人尤其Jean有一個很有效率的上午。午餐後,兩人又多玫瑰園小坐。聊天中,king很自然的提到早上的事,他說: 「Jean,我在上午清早的悶氣,本來要等到妳期考結束後,才要向妳提出。可是看到妳冷冰冰,再想到妳與那位男生有說有笑的鏡頭,讓我覺得很不舒服,我就忍受不住的宣泄出來。」

Jean此時聽了不但不生氣,反而和顏悅色說:「學長,你怎麼不再忍下,忍到下星期我考試結束時才說呢?我本來就預定那時大二結束,暑假開始時,向你說我有意開始交男朋友,當然那時你是……」未說完就害羞的低下頭。Jean原要直說,屆時king是男朋友的不二人選了。

「那時我是怎樣?被妳一腳踢開,說拜拜嗎?」king笑嘻嘻的問。

「你真壞,明知人家不會也不敢如此,你還要施苦肉計挖苦我。」Jean撒嬌的說。

兩人打情罵肖一陣後,king轉話題問:「妳上個月看『成功者座右銘』一書,心得如何?」
「該書寫得不錯,但是很難去學習應用。」Jean說。

「為什麼?」king問。

「因為該書所寫的是成功者的經驗,可是那些成功者之所以成功除了他們各個人本身的因素,加上敬業打拚及付出耕耘,而不是譁眾取寵而成功出名外,也有他們成功過程中的特殊環境,一般人是沒有也無法刻意去營造那種環境。所以,像我這懵懵無知的女生,可以埋頭苦鬥、努力打拚,但實在無法體會出那些成功者的經歷,更別說產生挑戰的意志或培養出超人的個性。」Jean扼要的說出她的感受。

妳說的是實情,成功者的經驗其實是此位先生或女士所渡過的生活路徑,其中當然有苦辣辛酸,有低谷有高潮,這些歷程只有其個人才能領會,身邊旁人已無法知曉,何況只從書中讀到的讀者?最近我看了一本有關於人生的書,作者引經據典列出許多名人對人生的看法。這種論述與妳所說『成功者座右銘』一書有些相似。一般人沒有那些名人的經歷,自然對人生的看法就有很大的不同。名人對人生的看法不見得比一般俗人的看法來得高明,也往往曲高和寡,引起共鳴者反而不多。像這種由經歷累積的人生想法是無所謂高明不高明,也無所謂誰對誰錯的,只是有的影響力大或小的差別而已。」king也提出類似的書和想法評論。

「學長,你說的有道理,那你對人生的看法又怎樣?」這次輪到她問。
「Jean,妳今天稱呼我『學長』好幾次了,有點怪怪。我的耳朵在抗議了,請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他先要求她改變對他的稱呼後,繼續說:「我認為人生是每一個人在求生存時服務他(她)自己也服務他人的經驗過程。準此,人生觀因人而異。即使同一個人,在不同的階段也會往往有不同的人生觀。」

他停了一下,凝視正聚精會神在聽他說話的Jean,遞給她一個蓮霧後,又繼續說:「人在服務自己時總是會直接或間接影響到他人,所以,人生觀是每一個人為服務他(她)個人的過程經歷和相對周遭人事物反應的經歷總及觀感。所以,我們可以說不可能有兩個人俱有相同的人生觀,人生也因此沒有所謂的道路可尋,亦即無路、無地圖可指引,每個人各走自己開創的路。」

「哇!學長,你說的真有意思。」

Jean還是習慣稱他為學長。這也表示兩人的感情還未升級到另一層次,king也只能忍耐,繼續對話:「謝謝。又剛才我所說的周遭,是含有時空兩者。以妳所提的成功者而言,有人在生前,其本人及當時的親朋都認為他是一個失敗者,可是,後世的人卻認為是成功的偉人。例如音樂界的舒伯特,他生前可說坎坷、潦倒一生,當他寫下第四交響樂『悲慘交響曲』時,可能就是反映自己一生而命名。但是我們現在卻讚賞他的偉大作品。至於人生觀則純然是當事人自己的結論,舒伯特本人可能認為人的出生就是一種苦難與挫折,所以生活中不論時刻不論何處都會碰到不如意的事,所以面對挫折是人不能避免的人生課題。」

聽到king提及舒伯特,Jean不由自主的想起鄭鶴萬送給她的「舒伯特情史」的一書。怎麼那麼巧合,早上就是因為與鄭鶴萬不期而遇,才發生她與king兩人之間第一次的冷戰。為了避免再生不必要的糾葛,Jean一閃即過,馬上回到與king正在討論的主題。

「學長,依你所說,所謂成功不僅僅是個人的主觀的認定,而且也包括他人的看法。此外,他人的看法不限定一時,有可能當事人死後很久以後的後人的看法。」

「不錯。不過當事人主觀的認定深受當時的時空限制,而他人的看法因為超越時空,連帶價值觀念的變化,很可能產生與當事人完全相反的結論。這種情形以音樂藝術界最常見,我剛才所說的音樂家舒伯特是一例,又如法國畫家梵谷也是一樣,梵谷生前更為悲慘,死後他的作品卻比畢加索更為值錢,是最偉大成功的畫家。我不相信命運,但除了用命運作弄他們來形容他們的遭遇外,我找不出更好的詞句了。」king說。

Jean想不到唸理科的king對其他藝文方面的知識也涉獵不少,更不是讀死書,她欣賞他的活學活用。
「學長,記得嗎,我曾在給你的一封信中提及一點,即我從你這兒學到不少東西。現在,我又學到不少,你給我上了一個很有啟發性的一課。」

「不敢當,彼此相互學習,人生就是這樣。」king笑著說。

兩人走出玫瑰園,有說有笑,路上旁人有看沒視。霍然一輛腳踏車停在談們兩人前,Jean一看,吃驚的說:「嘿!邱蓮錦,不先打招呼就劈拉停下來,真讓我嚇了一跳。」
「Jean,還說沒,叫妳兩聲都沒反應,以為看錯人。」邱蓮錦笑著說句後,頓了一下,眼飄了king一眼,繼續說:「Jean,好久不見。近來好吧。」

Jean有點不好意思,隨即大方的說:「是呀,上次與紅葉一起到HS大後至今沒相見了。這位是紅葉的哥哥,king學長,上次在HS大見過面,還帶我們參觀。今天有事來我們學校,說順便參觀。妳有空一起逛嗎?」

「怪不得那麼面熟,king學長你好。很高興再見到你,也再次謝謝你上次的親切招待。也很高興今天你來我們T大,很抱歉我有事不能作陪,但Jean是一位很體貼細心的響導,她一定會給妳最滿意的介紹我們學校。」蓮錦對著king點頭笑著說。接著向Jean說:

「Jean,我系裡有事,萬事麻煩妳,好好款待king學長,以便對紅葉有所交代。」說完立即向兩人說再見,臨走時向Jean投以充滿深意的鬼臉,Jean向她揮手報以羞澀的微笑。

Jean與king兩人回到圖書館,心情好,又有一個很有效率的下午。晚飯前回到king家,紅葉在家,一看到他們倆滿臉盈然,非常高興。急忙拉Jean到小臥房內,關起門來向她說:「Jean,很高興見到妳跟我哥哥一起來我們家吃晚飯。幾天前,他在火車站見到妳後回來,臉色不佳,我真擔心你們發生什麼事鬧僵了。」Jean一聽,想起那天的見面,本是很好的,直到king忽然看到她留長長的指甲而批評她。她一不高興不理他而有點不歡而散,此也可能是今天清早冷戰的原因之一。事過天清,沒必要再提,因此淡淡回說:「本來就單純的,說清楚、笑一笑,沒什麼大不了的。」

「那很好,我哥哥是一個很負責任、有抱負又是長得一表人才的男子,所以我才介紹給我的好友,妳。希望也拜託妳好好的善待他,他會是妳最佳的一生伙伴。」紅葉懇切又半強迫的向Jean說。

「只要他對我好,我就對他好。」Jean低下頭,以低到幾乎只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飯桌上除了大家長king的哥哥因教課未回來外,嫂嫂、妹妹、和弟弟等擠滿小房間。嫂嫂因為知道Jean要來,特別額外準備了幾道好菜,小弟一面夾起一塊他最喜愛的肉圓,一面高興的說:「Jean姐姐,妳來了,不但我們才有機會加菜;而且,我哥哥也不用帶妳去餐館,在這大熱天跟人群擠得汗水直流。妳來此,既省錢又適舒,我又有好吃的菜,所以請妳以後多多來我們家好嗎?」此話一出,大家齊看Jean,哈哈大笑起來,她倒是有點難為情的低下頭來。嫂嫂見狀適時的說:「我們全家很歡迎妳來,反正妳已與大家都很熟,來此說說笑笑,精神可放鬆愉快。」整個晚餐充滿歡樂。

陪同Jean回家的擁擠的火車上,Jean向king說:「晚餐中,妳弟弟的話是蠻有趣的。」
「我弟弟有點調皮,說話常常會增加歡樂的氣氛。」king說。
「我小弟弟也是一樣,家中有他在時,總是笑聲連連。」Jean也提到她調皮的小弟說。
「只剩下一個星期的溫習,妳們就要期考,我相信妳一定會考得不錯,先祝福妳大勝。」
「謝謝,我盡力就是。」Jean說。

兩人就考試問題談了一陣,也稍為討論暑假的計劃。不久,樹林站到了,king好不容易護送Jean走出擁擠的車廂。在月台上,king緊緊地握著Jean的手。雖已說再見幾次,兩人仍然握著手,直到火車起動,king才匆匆說下星期見。為了享受十秒鐘的握手,他差一點無法上車。車門進口處站滿了旅客,他只能兩手緊握著把手,Jean看了也不禁為他捏一把汗。火車在黑夜中急駛,強風咻咻吹,他幾乎半身吊在半空中達數分鐘之久,驚險之至。還好,不久門口有人擠入車廂內而有空隙,king才得以有一席之地。到了下一站後也順利進入車廂,雖然仍沒位可坐,他也能閉目養神,享受站著打磕睡的樂趣。

這是Jean期考的最後一個禮拜天,隔天就要開始期考,大家都緊張的作最後的準備。Jean有兩學期沒拿到書卷獎學金,她父親任職的合作社獎學金上學期吊火車尾。為了能順利取得獎學金舒解家裡的負擔,她的壓力很大,因此脾氣也隨之煩躁起來。與king相會一起唸書時,溫習進度未達預期目標,他變成她的出氣筒。唸一小時候,她起身走到外面,king也跟之。一到外面,Jean就大罵他說:「都是你,使我唸書不能專心,效率奇差,與你在一起真沒意思……」

「也許是我錯了,加上這一陣子妳可能忙得天不知夜。天氣又熱,火上淋汽油,唸書效率難怪會奇差。不但妳如此,我的室友的女朋友也是如此,其他學生也更如此。來,我們到外面的冰果店吃妳所愛的愛玉紅豆冰,先涼一涼,保證妳會提高效率萬倍。」king不但沒生氣,反而半哄著Jean說。

「不去,不去。人家已沒時間了,急得要命,你還建議到外面冰果店,你到底有沒有搞錯?」Jean神情雖有點不同意,但他的話又好像有點道理,尤其她熱吃愛玉紅豆冰的確是她的所愛。

「妳不是說沒效率嗎?那再坐下去,惡性循環,豈不是更差。腦筋和心情就像電池一樣,電池沒電時,如果硬要用,不但無什麼作用,反而使電池過度放電而完全報廢。因此,沒電時就要馬上再充電。人也是如此,腦筋和心情也是有一定的使用容量,自然也會有限度,需要再充電的。充電時間不必很長,我們出去半小時即回來。」king以物理化學的充電原理說明,Jean覺得蠻信服的說:

「好吧,就依你所說,但不要超過半小時。」

king雖然挨了Jean的氣,但一天下來,Jean有不錯的唸書效果。也因此自覺過分,回家說再見時,向他道歉,使他覺得被罵也值得。

期考只剩星期五下午最的後兩大主科,「社會經濟統計」和「社會理論比較」。上午,Jean與一堆男女同學在系圖書館作最後的複習,好不熱鬧。女同學中,好友純芳、芳莉、惠雯等三人的話比較多,頻率也較高,不時引起男同學們的注意。芳莉三不五時掃射看到,扮以可挨的鬼臉,他們也只能報以微笑,無可奈何。接近中午時,另外一位女同學黃美娜走過來,看到Jean時,當著大家對著她說:「嘿,Jean,難得看到妳與大伙同學在一起唸書。上過星期天,我看到妳好像跟那位HS大研究生會長king在福利社一起唸書,今天怎麼沒來呢?」

對這出奇不意的話,使Jean一時愣住。同時,在座的男女同學一聽,很整齊的轉向她,投以好奇的眼光。這使她更加不知手措,啞口無言。她不在意好友純芳、芳莉、惠雯等人聽到、知道,但非常在意其他同學尤其男同學們知道她與king的交往。就在她感到為難時,純芳及時的說:「沒錯,Jean幾天前告訴我,king又為HS大研究生約我們女生在暑假開始時郊遊,要她幫忙。黃美娜妳上次失去機會,這次可要好好安排哦!」

純芳可真是Jean的好友,不但替她解圍,而且也給黃美娜出了難題。Jean順勢地說:「謝謝純芳先替我說明。因為期考忙,我告訴king說,等考完再說,所以還未有下文,所以我就保持沉默。現在只剩下幾個小時溫習,我們專心準備吧。」

期考終於順利結束,Jean帶著疲倦但輕鬆的身子到了火車站,king依約與之相會。也許上午同學黃美娜的洩底,使她與king交往的事提早暴光,她有些不愉快。因此,看到king時不分青紅皂白就向他莫名地發脾氣,說因為他而使她在同學面前受窘。king默默的承受,不發一語,兩人不歡而散。king本來乘興特別由風城趕來,卻無緣無故受到Jean奚落,心情自是不爽。也因此決定當晚提早回南部老家探望他父親和親友,嗅嗅故鄉的芬芳土味,這是多年來每年暑期他都要做的大事。

暑假已放兩天,Jean的生活由期考期間的緊張煩忙一下子變得的無事可做,看書暫時不想,因為兩個禮拜後她就想去旁聽暑期的數學課。聽音樂清清心是不錯,但也不能一整天。這時,她盼望與king約會的日子快點到。要不然,能收到他的信也好。正在想時,門鈴聲響,是郵差送信來。果然有king的信,急急拆開看:

「Jean:

妳考完那天,車站的見面,我是滿懷期望我們倆有溫馨的談話。很遺憾,結果是不如所預期而散。那天妳說得對,妳還年青,不應那麼早就被我定了。所以,我決定暫時離開北部幾天,回到南部草地。

乘夜快車於清晨抵到老家,拜見父親後就先到我慈母的墓拜祭請安,告知我與妳交往的情形,也請她賜我耐心與毅力。現在,我是在我家的蕉園寫此信,希望妳也能嗅出田野的芬芳。當妳收到此信時,也許妳正忙於跟同學尤其男同學遊山玩水,讓心情放鬆。希望如此,畢竟這是妳需要的。

我將利用這幾天幫助家裡做些農事,同時也讓我蕩的腦筋與心境沉澱下來。以便充電,以便七月開始做碩士論文實驗研究時,有足夠的能量。如果妳願意欣賞鄉下風光,歡迎妳來此一遊。

很想念妳,希望妳在夜深人靜時,能保有一份的寧靜。祝暑安
king 1968年6月26日」

捧著信,Jean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想自己期考期間心情差,連帶的把king像颱風般掃了幾次,前天的那一次,自己完全沒控制,威力一定更大,竟然把他由台灣頭吹掃到台灣尾。

「雖然信中他沒抱怨或責怪,但自己是太過份了,希望他不記在心上。」她喃喃自語。

「咦!他還去向他去逝的母親報告他與我的來往,他一定很聽他母親的話。聽人說,這種男生會很疼太太……會是一個好丈夫。」她又喃喃自語。閉目想一下後,立即回信給他:

「king學長:

真想不到一眨眼,你人已在屏東鄉下。我知道,你是為了躲避我這位老是使你生氣的『恰查某』。很抱歉,考完試那天又對你發無名的氣。我本來也是預定要有溫馨的談話,要向妳說,我準備開始要交男朋友了。記得不?上次我提早告知你這個計劃。可是,那天,可能鬼神附身,心煩氣盛,語無倫次,把你當出筒發洩。

你在旁邊時,我生氣。你不在時,我卻覺若有所失。暑假中班上確有郊遊划船和露營的活動,但我都不想參加。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上次在玫瑰園你建議說,等我期考後,要去踏青看瀑布。你現人在南部,此建議作廢與否你決定好了。祝好
Jean 1968年6月28日」

這是七月的第一個星期六,king回台北後,Jean心高采烈的在台北火車站與他見面,兩人準備到烏來去。Jean今天穿了青黃色短袖上衣,黑色長褲,也特別把頭髮結了兩個小辮子,顯得更青春活潑。king則穿了黃色短袖上衣,淺綠色長褲,頭髮也剛理,顯得光鮮亮麗,意氣風發。在車站前的商店買麵包點心後,又到水果攤買水果。就在離開水果攤,牽手要去搭公路局車時,有人在叫Jean。轉頭一看,是她家附近一位女同學林春美的哥哥林昭聖,Jean只好回應,也禮貌的介紹king和林昭聖認識。雖然幾句客套話後林昭聖就離去,但Jean注意到林一直目視king,這使她心中產生不愉快的陰影。第一次與男生郊遊就被熟人碰到,而且此人也一度想追求她。king雖然也敏感的想到林昭聖必定會欣賞甚至也可能追求過Jean,但他認為經此一見面,正可令林昭聖打消任何追Jean的念頭。因此,他自顧歡喜,而沒注意到Jean的相反感受。

Jean與king於上午十點半後到了烏來,兩人步行一陣子才到瀑布區。或許從電影常看到壯觀的瀑布畫面,因此,烏來的瀑布看起來就顯得小多了,兩人剛開始覺得有些失望。後來沿著溪流旁山路漫步,慢慢地發現在高山綠樹叢中,有細緻的瀑布點綴是美麗多了。天氣炎熱,走路上山也有點累,Jean想找個地方休息。可是,king仍熱衷於替她照相,還要取景,擺姿勢。一次又一次,弄得她心煩。等到拍好照,king又不到舒適的店,找了半天才帶她到沒人的樹陰地方,沒椅子只好席地而坐。雜草一大堆又髒兮兮的,愛乾淨的Jean勉強坐下,連同早上的氣,可說是火上加油。她一生氣,滿臉就像苦瓜樣。king拿西點麵包給她,她說不餓,可能是氣飽了。拿芭樂給她,她說太硬不吃。拿飲料給她,她說喝了就要上一號不方便。不論他如何侍候,他一概不領情。king實在想不出Jean為何突然耍脾氣,只得開口問說:

「今天是艷陽天,晴空萬里,可是妳卻好像心事重重,難到我又做什麼令妳不滿意的大錯嗎?」

「沒有。」Jean不便講明被熟人林昭聖碰到而不愉快的事,以免king胡生亂想而有所懷疑。

「是否妳身體忽然不舒服嗎?」他關心的又問。

「沒有。」Jean又是冷冷簡短兩字,說完轉頭看瀑布。

「Jean,我聽妳信中的吩咐興沖沖匆匆從鄉下趕回台北來,難到妳信中說的是假的?拜託妳別這樣不作聲好嗎?」king以激將的方法的說。

「學長,我信中所言字字出自我心肺,當然是是真,你不用懷疑。只是現在我沒口味,你別管我,請先吃吧。」Jean現出一點軟化的跡象。

「Jean,這是妳最愛吃的小黃瓜,解渴消暑最好,而且又不會使人想上一號。」

king邊說邊遞一塊小黃瓜給Jean,在他半哄半請之下,她終於屈服。她就是需要他一再顯出對她關心,以她為重。兩人很快的有說有笑,正是像夏天的西北雨,來得快也去得快。午餐休息聊天中,king也談起南部之行,在鄉下享受新鮮空氣,南國風情美景等等,聽得Jean好羨慕。他趁機邀請她暑期中去旅行,她說要向她父親請准。談到此,他進一步說,她是他以後出國生活的重心,將為她奮鬥努力。本來已是輕鬆的氣氛,頓時變成凝重。與king的關係Jean不想要進展那麼迅速,因此一聽而有不勝負荷之感。心中湧起千波萬浪,低下頭沉默無語。

Jean的心又開始矛盾起來,king到南部不在時,她希望他在旁邊。可是當他緊跟在旁時,耳根響起她父親的話:「不要太早定了」,她卻又生起不能太接近的念頭。於是,她站起身來,自個兒往路走。king見狀不得不趕緊收拾東西跟著她。她仍不言不語,king又陷入困惑。走了一段路,他開口建議說:「可能妳不喜歡這裡,那我們坐纜車到溪流對面的山頭『雪山樂園』好嗎?」

「好吧!」Jean想到那邊透透氣,簡短的回應。

想不到遊客那麼多,擺長龍,等了一小時才坐上纜車。約三十人站立擠在纜車上,吊在半空中緩緩上升,有人膽小驚叫或發抖。Jean緊靠著king,他指著遠處斜斜方向說:「瀑布看起來像一條白白的長帶。」她點頭表示同感。約十五分鐘後,纜車抵達對岸,下車後,一股涼風迎面吹了,Jean感到舒服之至,「早該來此」,她心裡說。往樂原裡面走,Jean的感覺是該處如世外桃源。

天忽然暗了起來,轉頭目望來處,矇矇一片。回頭看眼前遠景也是如此茫茫,每一個人都被薄霧籠罩,像是飄浮在空中,像是來自仙境。Jean想著自己像是仙女下凡,自動的要king照個像。可惜相機只剩幾張底片,怕天黑也許洗不出,只照一張。

繼續往前走,只見一潭水,清澈見底。也有一小橋跨過潭水、她想起HS大的尋夢湖,「好像是尋夢縮影」,她向他說。一對對情侶在划船,她真想一試,卻不敢向他提出,怕他正中下懷,把她纏得牢牢。不過,她倒有詩意的說:「學長,我們到那邊小橋上拍個照」。照完相,在附近的石椅坐下,king取出水果,Jean中午時賭氣不吃有點餓,一掃而光。king建議到樂園的「雪仙餐廳」用餐,她柔和的符合。Jean與king各點了一碗什錦麵和牛肉麵,Jean覺得很好吃,對king說:「學長,這十錦麵很棒,要不要試試一口?」

「妳中午沒吃比較餓,趕快吃。我這碗牛肉麵也很好,倒是妳可先試試幾口。」king受寵若驚體、貼的回應。

「好呀。」她對可口食物一向有興趣,馬上回說。king一聽,立即要把整碗麵移給她,她阻止說:

「說笑的,我的食量小。這大碗什錦麵已吃不完呢!真的要你幫忙,不然倒掉是可惜的。」

兩人又恢復有說有笑,仙境的確使人心靜心怡。然而仙境畢竟不是凡人可住久留的地方,沒多久天就暗了,坐上最後一班纜車回到原處,走路下山回到人間。累呼呼,再看到烏來車站長龍數條,Jean的氣又生出來,一臉冰冷相,king又頭大了。找答案是他的責任,有計程車在叫客共乘。雖然貴了一點,但與其久等公車,費時又讓Jean生大氣,不如花省事。

四位乘客擠在小車下山到台北,Jean與一對情侶坐在後座,king則坐在司機旁。他為人一向隨和,很自然的與司機聊起來,Jean聽了,不欣賞他降低身份,以草地話瞎扯,讓在座所有人看不出他是一位唸研究所的高級知識份子。愈聽他與司機對話,就愈對他覺得嘔心。她認為人雖然要隨和,但不可隨便。就這樣,原就有氣的Jean一發不可收拾,心中已產生不跟他見面的新念頭。

抵達台北下車後,Jean就忍不住的對king發難,先是冷冷不言不語,後來忽然說:「你不要送我回去。」

「反正我也要回風城,到樹林站我不下車總是可以吧。」king委屈求全的說。

在火車上,king找了一個位置給Jean坐,自己則站著,兩人不發一語。Jean注意到king偶爾注視她,但大部份是苦苦的望著漆黑的車窗外,狀至可憐。自覺有些過份殘忍,想改變心意,對他和顏悅色。可是尚未對他開口,她隨即回復冷冰臉色。在這大熱天,king看得寒毛直豎、混身禁不住的發抖。樹林站到了,她下車,他也跟著下車尾隨她後面。她停下來不悅地說:「你不是說過你不在此站下車嗎?」king不理Jean的指責,超過她繼續沿暗黑的道路往前走。她愈發生氣,從後頭大聲叫:「我不要你送,聽到沒?」幸好鄉下路上無人,否則路人一定會以為出了什麼事。

king逕自往前走,到了Jean家途中半路的公路局站時停下,沙啞的向Jean說道:「我不回風城了,改回台北家。」

「這麼晚了,公路局已沒班車了。」Jean看看手錶後搖搖頭說。未等他回應,她又繼續說:「學長,別這樣好嗎?我們好聚好散,現在我們就分手算了。」

king一聽分手,先是沉默,啞口無聲,然後頹然地倒坐在暗黑無人的車站椅子上。她望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後,嘴角一動好像要說什麼,但還是狠下心來,未發一言迅速離他而回家去。king雖然對Jean的一天數變感到無奈與無助,但是見她竟然無情離去時,卻也很快鎮定下來。他起身回到樹林火車站,搭火車先回台北家。他簡短地向他妹妹紅葉說明當天跟Jean烏來郊遊的變化後,立即轉身坐晚車回風城HS大宿舍。

king原充滿希望,期待第一次出遊會使他與Jean的感情會產生量子化的跳躍,上升到另一高階點。想不到,結果是反其道,把他摔到山谷底。回到宿舍時,好友Lee已回來。Lee見king神情不對,知道他與Jean一定鬧得不愉快,問情形後,先安慰他。然後以過來人說:「king,你配Jean是綽綽有餘的,因此你不用擔心。不過,你要記住,女人是很細心也很小心眼的。需要男人時時關心,天熱或走路多了,越需要問候。因此,你最好不可掉以輕心。還有一點很重要,在眾人面前,千萬時時要注意到她,不要只顧與他人談話。要以她為重心,只跟她說話。」一聽Lee的話,king霍然了解到今天Jean一再生氣的原因,深為自己的疏忽而懊惱。與Lee談完話後,趕緊寫信給Jean。

對於Jean而言,她與king有類似的期望。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願與異性郊遊,與大一時被同班男同學梁翔明YOUNG假團體名義騙到陽明山的那一次完全不同。可是大清早碰到熟人打亂了整天的行動,加上king的言語和舉動使她不滿,弄得乘興而去,敗興而還。回到家,在廚房與她母親避中就輕簡單報告,就寢前,提筆記下她矛盾的心境與相關情節於日記上:

「假如他不是半個客家人,不婆婆媽媽;假如他沒那麼小器,坐台車到瀑布費用,就省不少走路時間,我的腿就不會那麼酸,那該多好。唉!說到小器,可是他卻為我花大錢坐纜車到雪山樂園區,也花數倍價格在雪山餐廳吃麵,還有計程車也不便宜。一下子省小錢,他處又毫不猶疑肯用大錢,這可令我迷糊不清了!

人總是有缺點,總不能總是看缺點就離開他。也不能選擇性的只看一個人的優點,就接近他,接受他。如此,比下去,那一個最好?男人都是自私的,喜歡看女生穿迷女裙。卻不准自己的女友穿。不過king與其他男的不同,他是推己及人,不喜歡別人做的,他自己不會做。例如他不喜歡別人在跳舞中摟抱不是自己的異性朋友,他也不會去跳舞。他有許多我很欣賞的優點,但是我總難容忍他的缺點。我好矛盾,好矛盾!

我不是人所說”一年嬌,二年傲”的女生,可是與他固定交往下去是對的嗎?我不是沒有、也不是沒權利有其他的選擇,芳莉就有好幾個男友。她那拿得起也放得下的本事值得學習,不要有拿得起放不下的心。今天跟他既然弄糟了,那乾脆不要再來往算了。上次他信中說,如果我要交其他的男生,他就不再跟我繼續來往。就分手而言,我寧可喜歡他是一個花心的壞男生。如此可讓我痛痛快快去討厭他,分手也不會有愧疚感。偏偏他是一個好男人,一個優秀的好人才,我實在無法啟口提出分手。那時,我如果順勢斷交,那該多好。唉!我總是後知後覺,慢了一步,棋局已變。

今天,該是另一個機會吧?也好,就此中止交往。雖然對他很抱歉,玩弄了他好幾個月的感情。但與其拖拖拉拉,不如一刀兩斷。咦!不對,怎能說是玩弄他的感情?他在我心中也佔有一份不輕的重量,午夜人靜時,總有忘不掉他的心情,總會想要和他編織綺麗的夢呢!唉!感情是很折磨人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已是深夜點了,king的妹妹紅葉一人在客廳靜坐思考,她原先以為哥哥與Jean的第一次郊遊一定很好。但當她看到她哥哥鐵青嚴肅的臉回到家又匆匆回HS大後,她知道情況不妙,也意識到Jean可能對他說了什麼重話。「為什麼變化那麼大?兩人郊遊後應該更好,怎麼反而更差?」紅葉自語地說。「一定是Jean有了什麼問題。」紅葉深知她哥哥對人很好,對Jean更是沒話說。她知道哥哥的個性與Jean不同,如同她自己與Jean不同。但是,也應可如同她自己與Jean相處很好一樣,她深信哥哥與Jean也可相處很好。在這個認知下,因為個性不同正可互補長短,所以她才要介紹Jean給她哥哥。眼看他們兩人感情一直進展,正在高興時,忽然來個意外,著實使她吃驚。她要了解個中原因,且要設法幫助彌補。於是,提筆寫信給Jean,請Jean接信後盡速來談,隔天以限時信寄出。

又是一個雨天,Jean要去見紅葉。她接到紅葉的信後,就一直思索要如何向紅葉啟口,說明不再跟她的哥哥king來往的決定。火車班次關係,到台北時,為時尚早,所以Jean先到學校宿舍看純芳。暑假已一星期餘,大部份學生已回家或到他處。寢室內只剩純芳一人,她回家後再回校,準備修暑假課程。正感無聊時,見Jean到來,欣喜之至。兩人無所不談,純芳告知一些班上同學的活動,以及救國團的各種暑期活動。此外,純芳當然免不了地向Jean問及有關她與king的關係,Jean含糊答覆。兩人交談一小時餘,Jean告辭趕去king家與紅葉見面。紅葉一見Jean,馬上拉她到小臥室,關起門問她到底與哥哥發生什麼事。雖然Jean用很長的時間去思考要與king分手的理由,但是總是在矛盾中打轉。等到紅葉問起郊遊的事時,她就不知如何說出心中想要「分手」的事,只好說:「那天郊遊雖然整體氣氛不如預期,但是還是可以的。第一次乘纜車,蠻新奇的。還有,搭纜車到雪山樂園那邊,風景非常不錯。如果天氣不那麼熱,如果不走路而搭台車去看瀑布,就可省時也不會太累。如此我就不會顯得沒精神,也當不致於影響妳哥哥的情緒。」Jean據實而說,只是忽略她發脾氣,以及沒說出回台北的計程車上,king跟司機的對話使她產生不滿。

「如果是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那天他的臉色很沉重,妳們倆是否有其他的爭執呢?」紅葉又問道。

「應該是沒有。也許最後坐火車回家時,我很累,想要趕快回家休息,因此不要他送。他就覺得不安,因而心裡放不下。」

談話到此時,紅葉的嫂嫂敲門叫吃午飯。主食是「豬肝韭菜炒米苔目」,是Jean最喜愛吃的一道飯菜。另外有魚圓湯,魚香茄子等。小姪兒在睡,其他人不在,只有Jean、紅葉和嫂嫂三人在餐桌。都是女性,邊吃邊聊,別有一番情趣。餐後,紅葉又拉Jean到小臥室繼續談。有一陣子,Jean想向紅葉說出她想跟king分手,但總是說不出口。尤其紅葉說:「我哥哥從來沒有交女朋友,妳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女朋友。所以他非常的執著,我希望妳與他能成為一對。否則,他可能會終生不娶。」聽到此,Jean不但無法說出任何與king分手的話來。相反的,她竟坦誠的告訴紅葉說,她也對king已產生感情。當然,開始談話時,Jean自己沒有真正要分手的理由,加上她又對king已有感情如她在日記所述。所以與紅葉對談後,分手概念自是慢慢消失。其實,她要分手的念頭是臨時起意的,而其導因是郊遊那天,一兩個偶然發生使她不愉快的事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出去包準會被淋得像落湯雞,Jean只得留下。還好,她與紅葉是無所不談的朋友,討論她與king的問題接束後,她們又談其他,前前後後共談了五小時餘。臨走時,在門口紅葉又向Jean叮嚀說:「Jean,請對我哥哥好一點,給他寫信,要他樂觀。好嗎?」Jean沒說話,半微笑離去。

夜深了,雨停了又下。Jean的妹妹Ann已熟睡多時了,可是Jean仍然在床上輾轉反覆。她在想白天中與紅葉的談話,「對我哥哥好一點,好嗎?」耳朵似乎又聽到紅葉的叮嚀,言語中似乎意味著她一直在折磨king。「我對他是那麼殘忍嗎?」Jean在心中自問。雨變大了,滴滴滴答答答的打在屋頂,她忽然覺得好像打在她心上。她微閉著眼,在HS大與king共撐一傘在雨中漫步,在尋夢湖汎舟等的詩意景像,一幕幕顯現在眼前。

「唉!和他交往下去,我必定會被定下的。是福?是禍?同學月梅說我與他有緣,就讓緣決定一切吧。」

隔天清早king收到妹妹紅葉的限時信,看後心情有如當日的艷陽天那麼亮。紅葉在Jean離去後,依她對Jean的觀察與了解,在信中作結論說:「Jean對你是有感情的,要不然她不敢對你生氣或不滿的。目的是她希望獲得你更多的關心與體貼,尤其眾人之前,不可忽視她。她是非常細心注意小節的人,她已把你視為她重要的一部份,因此時時注意你的一言一語。因此她的心情會隨你的動作而變,時好時壞。還有,她一定向你說過『好煩』,這也表示她對你有感情,否則幹嘛向你這個男人說此話?……。」

當晚,Jean與家人在看電視五燈獎節目時,郵差按門鈴送來king給她的限時信。她的小弟開門,由郵差接到信轉給她時,順便送上一個神秘的笑臉。Jean先是按住心,繼續看電視節目,但廣告時終究耐不住,回到書房。邊看king的信,邊露出開懷的笑容。看完後,立即回信給king。收好king的信,寫上編號及收到日期,並在信封面寫上「和好如初」四個大字。兩人的關係正是:
「雨過天晴彩虹現,青山翠綠在眼前。
得失是一體兩面,兩人緣份且靠天。」


 

第六章 ← 第七章 →第八章

《優美的南台灣》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