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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 鄭思捷

每位關心台灣的前途的人都有說不完的心事。在這些說不完的心事中,許多是酸酸的、痛心的。在夜闌人靜的時候,我時常有這樣悽然的感覺﹕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淚下。

三十年來,從一位雄心萬丈,自以為一振可以飛天的人,到現在,兩眼茫茫,手痛、腰痛,不要說沒有殺雞之力,連拿一隻筆的氣力也漸漸軟下來。

作一位台灣人需要超人的堅強的意志,需要承擔歷史的教訓,需要有遠見和智勇。因為在我們追求台灣的獨立和民主的奮鬥中,我們會遭遇到那麼多的誘惑,那麼多的陷阱。橫在我們面前,有那麼多的歧路。不僅我們有很多內在的限制,我們更要承受許多外來的扭曲。台灣人時常在自我的限制和那些外來的扭曲下迷失了。

但是,我有一件心事 -- 為什麼[亞細亞的孤兒]的觀念那麼容易引起許多台灣人的共鳴? 為什麼我們是孤兒? 為什麼吳濁流的[亞細亞孤兒]一度是國民黨的禁書?

我們接受我們是[亞細亞孤兒]的這種命運,表露了我們缺乏獨立的精神。我們之所以有孤兒的感覺,是因為我們想要尋找我們的父母。我們懷念我們的祖國。如果我們有了堅強獨立的意志,我們就不會產生[孤兒]的命運感。

台灣人的先賢連雅堂,在他的父親鼓勵下,發誓述作台灣通史。連雅堂的父親告訴他 : [汝為台灣人,不可不知台灣歷史。]
連雅堂在台灣通史中寫得很清楚 :
[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龜鑑也,代之盛衰,俗之文也,物之盈虛,均於是乎在。故凡文化之國未有不重其史者也。]

連雅堂在台灣通史的自序中繼續這樣寫 :
[洪維我祖宗渡大海、入荒隴,以拓斯土。為子孫萬年之業者,其功偉矣。追懷先德、眷顧前途,若涉深淵,彌自儆惕,烏乎念哉﹗凡我多士及我友朋,惟仁惟孝,義勇奉公,以發揚種性,此則不佞之幟也。婆婆之洋,美麗之島,我先王先民之景命,實式憑之。]

連雅堂的台灣通史很明確地啟示我們,台灣是一個國家。他以[開國記]、[建國記]和[獨立記]來寫台灣的歷史。這樣的一部歷史巨著受到當時日本人和中國人的讚揚。但是,我們台灣人自己卻很少去注意它、熟讀它。現在我們正開始要注意這部歷史的啟示時,中國和國民黨的學者卻全力扭曲它、譴責它。

最令人擔心的並不是這些外來的扭曲,而是我們自我的迷失。為什麼寫這樣一部歷史巨著的連雅堂會要他的兒子連震東到中國追求前途? 他認為要拯救台灣,需要先拯救中國。為什麼連雅堂忘記了自己清楚地寫著﹕[婆婆之洋,美麗之島,我先王先民之景命,實式憑之。]

台灣的前途只有台灣人自己努力奮鬥創造。我們不能想依靠中國,也不能依靠任何人。我們還可以看到我們這一代的台灣人,有那麼多人在台灣和中國之間徘徊,一下子大中國主義,一下又是台灣本土意識。

想到這些,我就有[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之感慨。我知道得很清楚﹕我不要祖國。我也沒有祖國﹔我只有故鄉---台灣。我也知道得很清楚 : 我們不再是孤兒 ; 我們是要建立國家的成人。

在做了二千多年的中國人後,我的子子孫孫可以不再做中國人了。這總算了一件心事了。

2018-03-26

 

鄭思捷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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