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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鄉雜記

(三) 台灣自由不自由?

◎ 鄭思捷

對自稱為“自由中國”的國民黨政權,我們島外的台灣人時常這樣說 : 台灣既不自由,也不是中國”。台灣自由不自由,很自然地變成為,這個剛回家鄉的遊子,極想探究的問題之一了。

不用說,台灣是絕對沒有自由﹔如果我們以學理上,對自由的定義來討論。台灣沒有言論的自由,沒有集會的自由,沒有免於恐懼的自由,沒有...等的自由。我知道的很清楚,這些都是讀冊人所說的自由。我極想知道的是,到底生活在家鄉的同胞們,對自由有怎麼樣的感受﹖因此,我作了沒有系統的一系列訪問。

“台灣有沒有自由?”我這樣問了一位計程車司機。

“台灣真自由﹗”他信心滿滿地,毫不思考地回答了。他的自信,的確使我對台灣真自由,半信半疑起來。我怕他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說實話﹔我又追問下去。
“阿伯,您說台灣真自由,台灣是安怎樣自由?”

“你不知樣,我要作工,作到深夜一、二點也沒人管我﹔你看“大陸”可以不可以這樣?”

我聽了這樣的回答,心裡不禁喊出“多可愛的台灣人”。他們這樣的勤奮辛勞,還是和我二十年前離開台灣時一樣。也想起中國的一句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高皇帝遠。”自由又是什麼東西呢?

“台灣有沒有自由?”我又同樣問了,另一位年輕的計程車司機。

“台灣沒有自由﹗”他直截了當地而且帶有點氣憤的語氣回答﹔像是在責怪我笨的連台灣有沒有自由都不知道,還多餘地問了這種問題。我只得趕緊自打圓場的說下去。

“你不是可以自由地工作到深夜一、二點,也沒有人管,真自由。”

他回過頭來瞞了我一眼,大概想看看這樣一個沒有知識的人?

“我不作到深夜一、二點,我可以養活一家人﹖我沒有不作到深夜一、二點的自由,那不是自由了,無法度了。”
我聽了心裡除了同情外也很感傷。是誰在欺負我的鄉人?

我想知道唸法律,而且每天都在應用法律的律師,對自由的看法。我訪問了一位台北有名而且賺了大錢的律師。
“您覺得台灣有沒有自由?”我這樣問道。

“你們美國真沒有自由 ! ”他帶著自衛的語氣,而且出乎我的意料回答了。
美國沒有自由,台灣較自由。我想知道他的看法,又接著問道 :
“這怎麼說?”
“你看在美國R-1 zone的房子只能住一家人。我們在台灣住幾家人都可以。”

律師畢竟是律師,從法律來看自由。再深談下去,我也只好同意,台灣比美國自由了。台灣有違法的自由,台灣政府有可以不聽民意的自由,台灣有幾乎什麼都可以作的自由,包括殺人的自由。自由竟是這樣地被誤解了。

在喝了幾杯的“拿破崙”的酒後,我問了幾位從商的朋友。台灣有沒有自由﹖他們笑著說,用手比劃著﹕從頸子以下完全自由,以上沒有自由。我有點不解。他們又進一步地解釋道﹕“頭腦不自由,其他的全自由。”

終於我恍然大悟什麼叫作自由。一談到自由,不管是唸過書的,和幾乎沒有唸過書的,沒有人會以言論的自由,集會的自由來討論。我也了解到在台灣沒有人關心有沒有自由。他們所關心的是公平不公平。雖然我不敢確定,在沒有言論自由的社會中會有公平和正義? 到底是不是要有自由才能有公平﹖公平可以存在於不自由的社會?

終於我也恍然大悟,沒有人會為自由而犧牲生命的。我記起了一句常被人提起的名言 :“不自由,勿寧死。”我想他大概那時沒有不被處死及其他選擇,而豪壯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也想起了蘇格拉底說的“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這種話大概只有在象牙塔裡的哲學家才說得出來的。又有誰可以作得到﹖我想如果有人為了保全生命而犧牲了自由,大概也沒有什麼餘地 !

我也真想能夠喝個大醉,自由自由一下。

 

鄭思捷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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