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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鄉雜記

(七)我的母語 part 1

◎ 鄭思捷

在美國住了二十年,英語說起來總算習慣,英文寫起來也很方便,英語聽起來也很輕鬆。只是一不用心,英語發音就會令美國人聽不清楚,像work 和 walk, word 和 world 還有 war 和 wall 等等。 所以住在美國這麼久,還是一直覺得像是住在台 灣 。 只是每天到美國公司上班和美國人交際,只有在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家和‘牽手’講台灣話時,是一天中最爽快的時陣。聽自己的母語不用費心,講自己的母語不用費舌,使我深深地感到世界上那有比能完全用自己的母語的人更快樂。

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小的時候朗朗上口地,用台灣話唸三字經﹕“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小的時候朗朗上口地,用台灣話唸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我也還記得用台灣話朗誦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炅,辰宿列張,...”不僅如此,還記得用台灣話吟得千家詩﹕“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時流過前川。...”怎麼也沒有想到用,自己的母語唸書的時間竟是那麼短暫。我和我的母語的緣份自從我進入小學後就中斷了。我開始被迫以那時稱為國語的日本話唸書。再沒過幾年,我又被迫以另一種國語唸書。這一次的國語是中國的北京話。我的捲舌音怎麼學也學不好﹔學好了聽起來也很不自然。進入初中後,我又開始學另一種語言﹕英語。竟沒想到,英語不僅竟成我一生謀生用的語言,而且是我下半生的最重要的語言。

現在,我要在自己的母語中滲入日本話,中國的北京話和英語才能最自然地完全表達我的意思。我完全用我自己的母語的時間卻是那麼可憐地短暫。從牙牙學話到進入小學,短短五年不到。

對這樣的一個人,難得這次有機會回到家鄉,終於在二十年後,日思夜念的夢想得以實現﹕我想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用台灣話﹔每一言我所將聽到的也都是台灣話。只要想到這兒,我的心就很開,我的臉就滿面春風﹔雖然我也有用北京話的準備。但是,這些都不會沖淡,我渴望回到家鄉能,自由地用母語的興奮。有誰會瞭解我有多麼想把台灣話說個痛快的慾望﹖又有誰會瞭解到我有多麼把我的耳朵灌滿台灣話的心情﹖我就是這樣如夢如癡地回到了離開二十年的家鄉。

一下了飛機,我馬上用台灣話和驗關小姐聊起來。啊﹗我感到又輕鬆又舒服。台灣話說起來,講起來是這麼地親切,令人感到輕飄飄地有如在夢中。但是,我的美夢竟是這麼短暫。當我對檢查行李的男士用台灣話說話時,他不僅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還很生氣地用命令口氣說道﹕“把這個箱子打開﹗”我不知道北京話可以說得這麼兇。一下子,我的美夢竟變成了惡夢了。(Part 1)

 

鄭思捷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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