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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公子》與《人民日報》

◎ 金恆煒

台灣媒體過去有過不成文規約,或說潛規則,就是同業間不互相揭短、攻訐;與其說出於西諺所謂「專業間的禮數」(professional courtesy),不如說是維護彼此間的利害。雖然因為社會的逐漸開放與媒體間的不同意識形態而有所更張,但像最近「旺旺」與「蘋果」如此的火力全開,互批到刀刀見骨,倒不多見;不只讓人開了眼界,也讓人看到媒體的不畏人言。

我的朋友李俊達很早前就在網站上發表文章〈旺旺咬蘋果 狗咬狗現世報〉;用「狗咬狗」當然呈現對兩者極端不滿而隔岸鼓掌、幸災樂禍的心態。這是觀點之一。也有媒體學者憂心的指控兩大集團為了私利而濫用公器;這是觀點之二。老實說,都各有所見。

戰火的挑起者或可說是起自蘋果。蘋果指控NCC一旦通過「旺中」寬頻購併中嘉有線網路案,恐造就危及言論自由的媒體巨獸。蘋果炮轟中嘉案,據報導,是因為旺中放話,絕對不讓蘋果轄下的「壹電視」上架;那形同斷了蘋果的電視夢,也使蘋果花費的幾十億資金泡湯,甚而危及整個集團的生計。既然你要斬我後路,我也斷你金脈,蘋果打旺中,自是兩敗俱傷的戰線。至於旺中,併購中嘉的資本即高達七百一十五億,其利益之大,可以想見。兩大媒體的火併,比黑幫爭地盤有過之無不及。

持平而論,蘋果抨擊旺中購併中嘉案,固然挾有私心與私利,但涉及的確是公共議題;這是人人可以討論且影響台灣媒體生態與言論自由的嚴肅課題。旺中要回應,自應就事論事,為合併案的合理性做出說明與反擊,但旺中不此之圖,卻發動旗下的平面與電子喉舌,扒蘋果狗仔報導的種種缺失以及蘋果財政紅燈,完全無賴行徑。

蘋果本來就是八卦報,即使本身也不諱言;旺旺用八卦打蘋果,卻像鏡像作用,反映了旺中的八卦化。更何況,旺中旗下的《時報周刊》,據報導,也在招兵買馬組狗仔隊以廣招徠。這是一邊摸乳,一邊祭出貞節牌坊,只凸顯報格的低下。

重點是,批判旺旺已成台灣社會清流的共識。旺旺老闆蔡衍明為了替中共塗脂抹粉,不惜整肅媒體成員,打狗給中國主子看,遂惹惱了「澄社」諸君子,發動「拒絕中時」的運動。此外,旺中併購中嘉也確實如蘋果所言,會造成媒體怪獸,國內學者幾乎一致反對。就此而言,蘋果在道德上佔了上風;弔詭罷!

結論是,我們可以容忍蘋果,卻絕對要拒絕旺旺。你可以不喜歡蘋果,也可以討厭蘋果,但蘋果的狗仔文化卻是資本主義下民主制度的衍生物,只要沒有違法,只能坐視。但在民主台灣,絕不能容忍替獨裁專制政權化妝的反動媒體。

簡單的說,如同《花花公子》與《人民日報》之爭,我們的抉擇不是那麼難。

(作者金恒煒為政治評論者)

——原載:《自由時報》 2012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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