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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出土的「判決書」益增韓石泉正面評價

◎廖清山

民報2016年2月24日刋出莊兆枋的「如何評價韓石泉?」一文,解開我多年來的謎團。在此謹向作者致上謝意。

應該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的日本東京,某一天打開雜誌《台灣青年》,發現一篇談論湯德章受害的文章。其中提到韓石泉是國大代表,蔡培火是縣長,侯全成是市長,錯誤百出,全非事實,與我的認知有很大的距離。重點是文章說,除了上述三人加上陳天順和莊孟侯,他們是台南眾所周知的野心家,一向勾心鬥角、明爭暗鬥。二二八發生,他們為了私利竟利用中國兵殺害忠良。

後來看到史明的《台灣人四百年史》,指稱二二八時,中國軍在台南大捕起義人士、屠殺市民,「韓石泉、侯全成、蔡培火和陳天順等資產階級份子為了表示効忠『黨國』,均協助逮捕起義民衆。」明言湯德章被殺,這些人也是加害者。

這些指控到底根據什麼,不得而知。但顯然與我所看到的韓石泉,從操守到性格,完全對不上。

認識韓石泉只是十二指腸潰瘍出血,不得不找他看病。因為一向對當過官的人敏感,最初的確有些心理抗拒。但被要求住院觀察療治,病中無聊看書時,護士大驚小怪,一定要把書收走。一旦做不到,她轉身向醫生報告去了。當時我心想,了不起換家醫院,並不在意。可是醫生出現時,開始同我談文學。之後幾天,愈談愈歡。病癒出院時,韓石泉送我一本他寫的《六十回憶》,為了這本書的一些不明之處,後來又訪談幾次,終成忘年之交。這轉折,我曾發表過一篇文章「不曾褪色的回憶——記台南韓石泉醫師二三事」敘述過。

基於這個原因,我對於那些不實的胡亂指控,實在大不以為然。

待我看到莊孟侯的「判決書」,開始認真的研究,有些部分很清楚,一看就明白;有些部分却是霧裡看花,似懂非懂。

後來參照小說《金陵春夢》第六集第十二回的一段描寫,「蔣軍開到臺南,開始屠殺的時候,韓石泉、侯全成、蔡培火、陳天順等四人,為了表示他們如何忠於『黨國』,聯名向警備司令部控訴莊孟侯(臺南著名的士紳,前文化協會的幹部)及其他多數市民為『奸黨』,領導臺南暴動。同時指使一些青年向『綏靖司令部』自新,填寫悔過書,說是被莊孟侯所煽動,以做見證。結果莊孟侯被捕。」終於豁然貫通,明白問題所在。

「判決書」說,起訴是「認定被告觸犯預備內亂罪嫌,無非以韓石泉、蘇木樹指其於事變中有不穩言論為依據。」言論也會觸犯預備內亂罪嫌,本身就是罪惡,應受譴責。而莊孟侯辯稱與韓石泉素有間隙,蘇木樹不過初識。

根據莊孟侯表弟林書揚(勞動黨副主席,2012年10月11日在北京病逝)文章「曾文溪畔的鬥魂──莊孟侯與莊孟倫」說,「蔡培火、韓石泉兩位是舊文協的骨幹,而孟侯則是新文協的健將」,早年運動期間便已存在著「路線矛盾。」可見莊孟侯與韓石泉不和已久,眾所周知,不必否認。

不過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臺南分會,韓石泉任主任委員,黃百祿、莊孟侯副之,下設七組。不管莊韓有無瑜亮情結,在關鍵時刻彼此能够不分你我,坐下來一起共事,這是好的。同時「判決書」提到,「事變中」莊孟侯「迭赴電台廣播四大原則,一為不擴大、二為不流血、三為不否認現有行政機構、四為政治問題用政治方法解決。」這四大原則是韓石泉首先提出,算是他的理念,莊孟侯能够公開引述,可見他的氣度。並可証明莊孟侯與韓石泉確實只是路線之爭,而非彼此否定人格,心存芥蒂。那麼攸關莊孟侯被捕,韓、蘇究竟說了什麼?又能說什麼?另外排名韓先蘇後,這到底具有什麼意義?

《金陵春夢》說到,「指使一些青年向『綏靖司令部』自新,填寫悔過書,說是被莊孟侯所煽動,以做見證。」這青年顯然就是蘇木樹,而且「判決書」只出現他一個人的名字,沒有其他另外「一些」一如《金陵春夢》所稱。另外可確定的是,指使他的絕不是韓石泉,更不可能是「韓石泉、侯全成、蔡培火、陳天順等四人,為了表示他們如何忠於『黨國』,聯名向警備司令部控訴莊孟侯(臺南著名的士紳,前文化協會的幹部)及其他多數市民為『奸黨』,領導臺南暴動。」

韓石泉是一個專職醫生,政治是行有餘力的志趣。他可以講是非,但把恩怨引進生活,根本就是得不償失。會控訴「其他多數市民為『奸黨』」,實在難以置信。

相反的,林書揚說,「孟侯在光復後所做的第一件個人選擇,是停止醫師行業。不久,就任台南市三民主義青年團幹事長。」他是專職的工作者,職務讓他接觸人群,言行做事,多了久了,肯定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這是可以理解的。

一個可能是,蘇木樹被某單位脅迫指控莊孟侯,但只怕人微言輕,說服不了人,便硬把韓石泉的名字提上。奈何韓石泉不是碎嘴巴亂小話的人,很難叫他發出違心之言。某單位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先韓後蘇,突顯其角色,讓韓石泉說不說話,都是一個惡徒,眾矢之的。

有根據嗎?有!

莊孟侯是三民主義青年團臺南分團主任(林書揚、韓石泉皆稱幹事長)。青年團的主要工作是宣傳三民主義、中國民族主義,辦國語補習班等,對象以青年學生為主。由於三青團成員的屬性,對地方的公共事務都很熱心,平常就常反映民情,為民眾的陳情和官方交涉,因此和地方的軍人、警察、官員早有不少摩擦。事件發生之後,又多主動負起地方治安等責任,結果竟成了政府頭號眼中釘。將莊孟侯去之而後快,對他們而言,太平常了!

依據臺灣大學歷史系陳翠蓮教授研究,李友邦所屬臺灣區團幹部如臺北分團主任王添灯及臺中分團第一區隊長林連宗被捕失蹤;嘉義分團主任陳復志、書記盧鈵欽、團員陳澄波被槍決於嘉義火車站、朴子區隊長張榮宗率民兵抵抗遇襲而亡;高雄分團岡山區隊長蕭朝金、屏東分團總務股長葉秋木、花蓮分團宣傳股長許錫謙等人多被槍決身亡。至於被捕入獄而逃過一死的團員則有莊孟侯、林日高、林糊、吳新榮、陳崑崙等各地知識份子。

莊孟侯能够死裡逃生,當然可喜可賀。但莊韓往來多年,韓石泉若有意陷害(我一直堅信韓石泉沒有理由懷恨莊孟侯),莊孟侯真的那麼容易脫身嗎?可見「判決書」只不過借用一個人名,犧牲一個韓石泉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但別有用心的人開始大作文章,明明「判決書」曾提到莊孟侯「曾同黃百祿等往訪憲兵隊洽商平亂對策」,却有人曲意分出誰是「資產階級份子」,誰是「起義民衆」;誰効忠『黨國』得利,誰不効忠『黨國』而被捕。讓台灣人打台灣人,真正的罪魁禍首閃在旁邊哈哈大笑。可以這麼恣意妄為嗎?

這一段時間看了一些相關的新舊書籍和網路資料,有時生氣、有時同情、有時嗤笑、有時藐視。但寫就這篇文章以後,心裡感到很安慰。起碼我知道莊孟侯最終平靜離開,想到林書揚說,「在他死後我們聽到了一則消息:說剛好在臨終的一天,軍法處發下了莊孟侯的新的逮捕令,罪名是『叛匪謝雪紅的同黨』。」一時顫抖不已。對於老友石泉先生,我也可以輕輕再說一句:「我從沒懷疑過你,因為我知道你的人格完美無瑕。」

2016-06-09

 

清山看台

 

[專文回應]

【專文】回應廖清山先生文章--關於韓石泉 - ◎莊兆枋 - 台灣e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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