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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崔小萍

◎廖清山

平常不大愛看台灣政論節目,今天下午看書累了,進入網路隨意瀏覽。看到正晶限時批出現節目說明,「不堪回首的恐怖時代,廣播巨星突然消失!崔小萍的天鵝悲歌!」怵目一驚,趕快打開看,希望知道崔小萍的近况。

可惜節目語焉未詳,也未見影像出現。稍微感到失望。

崔小萍是我在板橋國立藝專讀書時,教我們表演課的老師。

當時教課的老師當中,有幾位待我不錯。「小說研究」的彭歌,兩個學期都單拿我的作品在班上討論,給我不少鼓勵;舞蹈老師高棪給我的成績不低。每次示範跳恰恰,一定指定我伴舞,同學因此封我為恰恰舞王。一笑;教導演的白克是廈門人,知道我北京話講不好,私下交談常常使用台語。也曾介紹他導演的台語電影《瘋女十八年》女主角小艷秋給我認識。

然而到崔小萍那裡,似乎一切改觀,全不對盤。

如今講北京話,基本上我還能完整的表達意思。當年要說有多遜就有多遜,不說口齒不清,上一句出口,硬是無法接上下一句。表演最注重口白,不會講話,老師當然不會給好眼色看,自己也真的不開心。後來表演課是怎麼通過的,到今天還是沒有勇氣探討。

對崔小萍的印象不佳,除了不喜歡她的要求嚴厲,有一次不知何故,在操場看到另一老師王生善在後面追着喊「小萍兄,小萍兄……。」她似乎把人不放在眼內,繼續走。至於嗎?有事私下說清,有必要在學生面前表演?

所以1963年準備出國時,有一個要好的同學建議我去看崔小萍,我斷然拒絕。沒有好氣的說,「不去!幹什麼看她?」

探知我心裡的結,同學向我解釋崔小萍人不壞。就是有時對朋友使使性子、開開玩笑。他特別強調崔小萍背後還提過我名字。

說不過同學,半信半疑的跟着去看崔小萍。

那時,她在台北西門町新世界劇場參與李曼瑰《漢宮春秋》的演出。

在後台一見面,她問我,「多年不見,有沒有工作?」

我淡淡的回答,「當完兵,一直在教書。」

「在誤人子弟呢!」

正想發作,同學輕輕碰了我手肘。我舒口氣靜下來,一本正經的說,「我要到日本念書,特地來告辭。」

「喲,鍍銀哪!」也許注意到我臉色大變,她突然改口說,「開玩笑,開玩笑。瞧不起自己的學生,不就是打自己的嘴巴嗎?千萬別生我氣。」

坦白說,那次會面不是很愉快。但在朋友的勸說下,我還是選擇「理解」,不記仇。

多年過去,和那位同學在洛杉磯見面。他說白克遭到槍決;崔小萍被抓,生死未卜。雖知亂世悲劇,到底噓欷不已。

再幾年後,在報上看到崔小萍活着回來,而且幾次獲獎。心裡還是有點安慰。

青年飽經憂患,老來不畏風霜。假如她還健在,無限祝福她。

老師,您好!

2016-07-11

 

清山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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