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頁
回首頁
 

 

「鄭和下西洋」滄桑六百年

 

 蘇明陽(2007-8-30)

 

近五、六年來,臺灣報章雜誌,報導明初鄭和七次下西洋次數不勝枚舉,讀者必當相當熟悉了,在此不再贅述。本文是要回顧這件明朝歷史事件,六百年歷盡滄桑,到底能給享有自由民主政體的臺灣大衆,什麽有益的教訓,借鏡呢?
西方史學家有言,「每部歷史都是當代史」。其意為所有的歷史書,都以作者當代觀點寫出的。其實這句話可以說得更爲明確些:「每部歷史書,都是作者主觀的敍述往事。」主觀不一定是錯的,客觀也不一定是對的。用資本主義或共產主義的主觀意識,可寫出相當不同的「鄭和下西洋」史。
本文是採取自由民主意識的立場。所以在今日寫出,是看了近幾日,各地華人的報章及電子網站,輾轉刊登了臺灣基隆市所發的一則有關徐海鵬造了一艘「鄭和一號」,希望今年十月啓程作爲期一年半的「鄭和第八次下西洋」,有感而發的。本人對「鄭和下西洋史」認真的研究了六年,發表六十幾篇評論文及三冊專書,所以不是憑空亂言的。

(一)、明初鄭和事件的始末(1405-1433)
中國明朝第二個皇帝明成祖朱棣是中國史上很有雄才大略的君主。當權時正值國家經濟富裕,國庫充足。他又是個好大喜功的皇帝,在位二十二年中做了幾件大事,如修明代長城,由南京遷都到北京,出版中國第一部大叢書「永樂大典」(清代的「四庫全書」是跟他學的),並六次派鄭和率海軍大船隊,遠涉印度洋,抵非洲東岸的中部。這件事是至1700年以前,全世界規範最大的遠洋航事。其主要目的是如《明史·鄭和傳》(1735年)所言,「欲耀兵異域,示中國富強」。至於所謂「成祖疑惠帝亡命海外,欲蹤跡之」是沒有道理的。
明成祖可以花費巨款,對外痛快揚威,卻使國庫空虛。故在其孫宣宗,宣統年間,做了最後第七次下西洋後,就突然廢止海外航事。永樂與宣統所作共七次下西洋都沒有超出宋元兩代已至之印度洋諸囯。除了給皇帝及達官貴人所享受珍玩異寶及一些南洋特產香料及藥材外,對整個國家經濟、文化收益微小。這也就是明初「下西洋」不能永續的根本原因。鄭和下西洋純是一個封建王朝政治事件,而非經濟,文化事件。故與臺灣現代努力建立自由民主、經濟發達國家有何關係呃?

(二)、明末的鄭和演義小説
明朝到了1590年(下西洋完結後約160年)國勢日落,東西方都受外族侵擾,文人羅懋登有感國事日衰,回憶到明朝初年鄭和下西洋,揚威海外盛狀,故以通俗演義体,寫一本一百回合的神奇小説《三寶太監西洋記演義》(簡稱《西洋記》)。此演義只根據了一點點歷史,但絕大部分卻像《封神榜》及《西遊記》。遇到難事都得神仙下凡或海龍王顯現來幫忙。但因不如《西遊記》及《三國演義》等有趣,故《西洋記》不甚流行,明末及清朝三百年間,幾乎被遺忘了。
唯一使此演義小説至今不朽的原因是,其第十五至十八回之四回裏,羅氏憑空想象鄭和擁有一千四百多艘大小五种船,各種尺度有多大,各有多少艘,又如何借用神匠魯班下凡,不到幾個月,全部在南京城外「寳船厰」建造完畢。其最大的鄭和寳船長44丈4尺,船寬18丈。九根桅桿,共有36艘。此小説家的胡説八道,夢想創作,卻在135年後被《明史·鄭和傳》的編者,採為信史資料;「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寬十八丈者六十二」。白話文為“造62艘長44丈,寬18丈的大船。”《明史》是中國二十五部朝代正史之一,竟有如此荒謬的記載。之後兩百多年至於今日,衆多史家及教桿、政客再三強調此為「正史所言,當可信賴」,反而拒絕近十年來一些理性分析之反駁。胡亂的教授中,小學生去讀中國正史的選篇,所得何益?(註:按合理的推斷,鄭和最大寳船長只約有明史所言之一半而已。)

(三)《明史•鄭和傳》(1735)
清初依歷朝慣例,由官府編輯《明史》(1935年發表)的鄭和傳是列傳第192卷,宦官(一)的頭一篇,長約一千字。除了上引外,尚言鄭和「將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多斎金幣」,對七次下西洋之往返年月及訪國大小共三十餘,涉滄溟十萬餘里等,大致是依據鄭和第六次下西洋前,所刻《南山寺天妃靈應記》碑文,故可信。在本傳文後又言「所取無名寶物,不可勝計,而中國耗費亦不資。」換言之,下西洋利用千百艘船,幾萬水兵船夫,前後28年,取回了無數奇珍異寶,供皇室等享受,但國家花費金額數都數不清。這樣的「偉大遠洋航行」是現代臺灣人民所要仿效的「古中國模式」嗎?

(四)梁啟超的「祖國偉大航海家鄭和傳」(1904年)
清末民初大學者梁啟超有感於國勢的衰弱可悲,在《新民叢報》(1904)署名“中國之新民”,發表了自《明史-鄭和傳》以來,頭一篇中國人所寫的鄭和下西洋介紹。(在他之前幾十年,西方學者已開始對鄭和歷史做研究)。梁氏之文題爲「祖國大航海家鄭和傳」。

梁氏是位大學者,故能利用所存史獻,寫了相當詳細的一篇介紹文,尤其史地名詞中英文之解釋等等都清楚,使一般讀者能明白明史鄭和傳所言古代地名在現氏代全球地圖上之位置。雖他具有廣博文史學識,卻缺乏造船科學的理性之質疑態度。下引該文一段可認證之:
“二曰航海利器之發達也。“本傳”云:「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廣十八丈者六十二,容士卒二萬七千八百餘人。」吾讀此文,而嘆我國民之氣魄,詢非他族所能及也。考現在世界最大商船,稱美國大北公司之“彌奈梭達”(今年始開航,日本議和全權小村氏乘之以赴美者也),長六百三十英尺,廣七十三英尺。全世界色然驚之,謂大莫與此矣。英尺當我工部尺九寸八五七七,明尺當工部尺,尺有一寸一二。然則鄭和所乘船,其長殆與“彌奈梭達”等,其幅則倍彼有餘。以今日之美國,僅能造如“彌奈梭達”者二。以當時之中國,既能造倍“彌奈梭達”者六十二,尊曰專制君主有萬能力,而國民氣象之偉大,亦真不可思議矣。其時蒸汽機關,未經發明。運用如此龐碩之艨艟,淩越萬里,則駕駛術亦必有過人者。”

(註:“本傳”指《明史-鄭和傳》)

由上引,可知他是個「中國偉大論」,「專制君主萬能論」,「中國人民偉大氣象論」的古中華文明的盲目崇拜者。他這篇文章百年來常被引述,造成不少的國人知識上的迷失。他的盲目「愛國」之心造成了「害國」之果!

(五)百年來中國的鄭和研究(1911-2005)
從梁啟超文發表至1985年之80年間,中國有關鄭和歷史之論著很少,這也許跟此期中國内外政治動亂有關;如民國革命推翻滿清王朝,國民黨與共產黨分分合合的内鬥,日本帝國侵華戰爭。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共再度内戰,國民黨敗退到臺灣,接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的三反、五反、大躍進、土方煉鋼、文化大革命、六四民運等等不一而足的環境下,明朝之海外遠航勝事是件無關緊要的歷史,誰去研究它!

但1985年起,因中共中央突然發覺再過20年就是鄭和下西洋首次航行的600週年,此海洋事件又是中國600年來,唯一可拿出來在國際上作炫耀的“光榮”海外關係史,所以中共制定2005年鄭和紀念活動的大計劃。

這計劃開頭的兩主要項目是:(1)在南京、長樂、泉州及昆明四處與鄭和歷史較有關係的城市,各建一所鄭和紀念,(2)在南京創立「鄭和研究會」,出版「鄭和研究」月刊。此月刊一直到2005年尚在。(因本人停止對此方研究,返美後不加注意,不知尚繼續出版否?)

「鄭和研究」之發行,具有深厚的政治宣傳目的,故絕大部分所刊文章,學術價值很低,政治氣味濃厚。偶爾可見到一些「較有價值」的論文,但爲數不多。反而,中國出版另外兩個雜誌;泉州海交舘「海交史研究」及上海交通大學的「船史研究」,所刊之鄭和歷史論文素質要好得多了。除此之外,1985年後,每年舉辦許多所謂「鄭和下西洋」研究會等等之論文集,一般多政治宣傳味,而少學術研究氣息。

2004年5月,北京大學出版發行一本王天有、萬明兩教授合編《鄭和研究百年論文選》。他們共選了二十篇文章,頭一篇就是上述的梁啟超文。依本人淺見,大約半數選文是合適的,其它半數無意義,不值得讀者花時間去閲讀。他們之選擇當然受中共國家意識及政策的左右,而不應是反映此兩位北大歷史教授無知。

中共立國已60年了,但學術文化還是如此深受中央而尃制政府的控制,學者沒有發揮思想的自由。不知臺灣的教育界及研究界親中統派人士對此有何感想呢?

(六)二次戰後60年來臺灣鄭和研究
在日據時期,對明朝的海洋史,當然得不到臺灣學者的興趣。二次世界大戰後,國民黨撤退到臺灣,也帶進不少文史學者,造成中國歷史研究興盛之情況。政治大學徐玉虎教授在台曾做多年鄭和研究,在雜誌上發表許多篇論文,後來合編成三冊書。再後,陳水源先生也出版上下冊《鄭和下西洋研究》。此兩位的著作是偏重古典式的歷史研究法,換言之,強調資料收集、整理及編排,但較缺現代歷史研究的理性評判成分。

臺灣各大學及中研院的歷史學教授及研究生,對鄭和史明顯的表示缺乏興趣,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臺灣歷史只約400年,而鄭和下西洋是600年前的事,鄭和船隊也沒有抵達臺灣,故在中、台兩岸敵對環境下,鄭和歷史在臺灣得不到青睬。另外,民主與專制政治之別,也會使臺灣學者不熱衷此事。

2000年以後,隨著鄭和下西洋600週年的迫近,也見到中國各式有關活動。一些臺灣學者開始有點心動了。成大陳信雄教授是其中最顯著者。同時,前成功大學校長、前教育部長的吳京院士也在公衆會議上,發動他自命為領導者慶祝600週年紀念活動。

吳教授是位海洋學家,對鄭和歷史只略有閲讀而已。但以他在臺灣教育界之「尊位」,交際關係,卻也引起部分人士的響應。尤其吳教授自始就附和中共「鄭和下西洋是和平之旅」的論調,更得親中統派人士的熱心跟隨。

本人也是海洋學家,專攻波浪學,在美國海軍研究院服務時(1976-2001),因閲讀了美國記者Louise Levates著作《When China Ruled the Seas – The Treasure Fleet of the Dragon Throne, 1405-1433》(1994,英國牛津大學出版),開始對「鄭和寳船隊」發生格外興趣,並曾幾次到美國華府國家圖書館及加州大學圖書館尋找文獻自修研究。

本人2001年4月自美國海軍研究所正式退休,5月日到臺灣成大當客座教授三個月。再於2001年9月轉到海洋大學當了二年半的客座教授。承蒙當時海大校長吳建國的錯愛,鼓勵及資助,在到達海大四個月後,本人便創立「鄭和研究與活動簡訊」雙月刊。第一期至第四期本人與成大歷史糸陳信雄教授合編,第五期到第十六期改由本人獨自編輯。2004年初本人結束海大的客座,返回美國。自第十七期到最後第二十四期(2005年12月止)改爲季刊,由成大歷史系及造船系共六位教授接下編輯,由陳信雄教授當主編。2006年6月,成大歷史系把此共24期簡訊合訂為兩冊出版。現全文也載於下列成大網站:     http://proj.ncku.edu.tw/chengho/

此網站另刊有其他有關鄭和資料,包括本人在海大校刊每月所寫的「鄭和下西洋歷史漫談」十五篇。上述「鄭和簡訊」不但接受臺灣學者的研究論文,也發表海外的論文,包括中國、香港、澳門學者的文章。但明顯地,此簡訊是站在和南京鄭和研究會發刊「鄭和研究」的競爭者的位置。

本人2004年4月返美後,再花約一年時間,用英文寫了一本書《Seven Epic Voyages of Zheng He in Ming China (1405-1433)》,因種種因素,終於2005年5月自費印刷出版。

「鄭和簡訊」與「鄭和研究」最大的不同,在於後者完全受中共政治意識的控制,而前者只據陳信雄與本人兩主編作主。海大及成大校方、教務部都不聞不問。陳教授與本人編輯都堅守歷史理性評判的態度,所刊的文章很少胡説八道的政治性文章。在此觀點上,陳教授,尤其是本人與吳京教授意見是完全對立的。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把「鄭和簡訊」與「鄭和研究」兩刊物,相對閲讀就渭涇分明,顯示政治宣傳與理性分析的歷史之大差別了。

(七)有關《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一些騙局
2002年,英國退休海軍艦艇船長孟希斯(Gravin Menzies)出版了一冊書《1421-When China Discovered the World》,2003年在美國再版時,改名為《1421-When China Discovered America》,但内容完全一樣。同年,臺灣遠流出版中譯本《1421年-中國發現世界》。當時本人尚在臺灣海大客座,遠流主編希望本人幫忙中譯文訂正及書寫一篇導讀。我馬上回告此主編,導讀只有四字「胡説八道」。大概以後也找不到他人敢寫,所以此中文譯本沒有導讀。本人也只參與前十頁中譯訂正就停止了。

孟氏在其書中自稱收集了數千條的證據,〝猜想〞鄭和在第六次下西行(1421年)時,派了三支分船隊,由非洲東岸南下,繞過其南端,進入大西洋,繼續西行,發現美洲,最後橫跨太平洋,最後返回中國,完成了環繞全球一周之壯舉。這比哥倫布(1492)早70年發現美洲,而也比麥哲倫(1521-1522)早約100年完成環球之航。所以孟氏認為鄭和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航海家,首先發現美洲、澳洲等等,歐州大航海時代的成就,遠遠落後鄭和下西洋。臺灣及歐美歷史學者幾乎都一致認爲孟氏新論荒唐,不過是一個英國書局商業牟利騙局而已。

可怪的是,由於民族自倣盲目作崇,臺灣及中國不少人對《1421》書所表現愛好。在公開場合,吳京教授表示對此書好感,並親自在美國與孟氏會面,之後吳京更把孟氏推薦給中國政教界。特別邀請孟氏〔由吳京陪同〕到南京參加鄭和會議,並做專題演講。爲此「鄭和研究」並出孟氏演講及訪問之專集,並由其主編時平先生寫了一篇長文稱讚孟氏新論之可貴性!由於臺灣前教育部長,中央研究院院士,成大前校長吳京以及中國「南京鄭和研究會」兩岸合力推薦,這個英國騙子更披上一層狂妄光輝,申言中國有一百多位鄭和史學家贊同他的論調!

兩年之後,吳京與美國國會圖書館亞洲部主任(一位華裔美人)合作,2005年8月在該舘舉辦一場紀念鄭和600週年研討會。但此會只特別「精選、特邀」了共十三位演講者;四位華人及九位英美人。當然吳京列首,有八位是孟氏及其同流合污(1421 Team)的同黨騙子,再加上該館的兩位研究員。吳京在美國大學當了二十多年教授,尚幹出如此無恥的政治文化勾當,臺灣及美國親中統派人士或以此爲傲,但關愛臺灣民主自由的學人,能忍受得了嗎?成大尚有臉尊養此種出賣良知的前校長嗎?還能讓他在臺灣繼續為非作怪嗎?

(八)南京鄭和紀念館(2002年)親歷實況
2002年,台、中、美三地為安排國際華人海洋學家聯合會議,本人被選為臺灣三位代表之一,出差到中國作兩週之訪談。因爲本人另有興趣「鄭和歷史研究」,所以利用其中一週一個人到南京、武漢、上海、杭州四地訪問有關學者,並參觀南京鄭和紀念館。

到達南京之日因時光尚早,就自己一人找到鄭和公園,想看鄭和紀念館。但發現舘門銷著,問了公園的遊客,方知已三年不開門了!從臺灣老遠跑來,當然不就死心,終於問到附近一家人,傍鄭和舘墻而建屋者,他得悉本人之苦心,帶我從其家内一小門進入該舘庭園。

首先入目的是三、四個人躺在舘内走廊下睡午覺。再往玻璃窗内一望,但見破舊桌椅,陳列物四散,到處蜘蛛網,就像是個電影中多年無人居住的鬼屋一般。這就是我嚮往多年的南京鄭和紀念館嗎?我在做惡夢嗎?當夢醒時,不禁流下幾滴眼淚。

過了兩天,我到杭州中國海洋第二局訪問,在一場演講中,我提到前兩日在南京鄭和紀念館的痛苦觀感。沒有料到演講會中,有一位「中國海洋報」記者在場,過後他寫了一篇報道,把本人的觀感忠誠寫出。他的目的是要提醒中國政府當局應有所行動,不然會被外國訪者(如本人)所笑!

再過了一年,2003年本人再與中研院曹永和教授等四位學者,由台北去廈門市參加鄭成功340週年紀念論壇。會後,本人爲了鄭和歷史研究,一個人再到泉州海事陳列館,浦田湄州的媽祖廟及福州長樂鄭和紀念館訪問。長樂館長是個年輕人,特別招待我(大概已先得上級指示),看看舘内陳設。當時舘内正在大翻修中,他特別為我張開布蓬内的「南山天妃靈應記碑」,讓我細觀並拍照。過後陪我登上七層的南山石塔,此塔鄭和時期已有。由最上層遠望山下的長樂「港」,只見一大片千百棟四、五層樓的公寓。這就是600年前鄭和大船隊整隊待命出發的長樂港嗎?

「滄海桑田」的成語一下子在深深映入眼中。心中突然懷疑六百年來,所謂「偉大的鄭和下西洋」壯舉,在中國人民的腦海裏,真正的留下多少回憶呢?梁啟超所稱許的「祖國偉大航海家鄭和」早被億萬子孫遺忘殆盡!現在中國高唱所謂「和平之旅」及「鄭和精神」等,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口號而已!中國内外有幾人相信!

事實上,三寳太監鄭和只是明成祖的一個最忠心的奴才,終身為皇帝一人效命。連自己幼年在雲南,回族父母被入侵的明軍所殺之親仇也淡忘了。自己被擄,自幼被閹割而終成爲明室太監。這樣的封建醜惡歷史文化,能造就什麽樣可貴的精神呢?請現代享受自由民主的臺灣人民三思!

(九)中國域外的鄭和紀念活動
除了中國大型的宣傳性鄭和紀念活動外,臺灣、馬六甲、新加坡等地也有些小型的活動。但連中國都拿不出多少鄭和時代的有關遺物或可信文獻等,其他地方的紀念展覽之空洞貧乏,可想而知,更不用説了。

最近臺灣新聞報導(8月15日)徐海鵬所建「鄭和一號」木船,將在10月作「鄭和第八次下西洋」,拿來作個例子來説吧!這艘只長16公尺,寬4公尺,六人駕駛,在海南島由八位老師傅製造的木造小船,内裝有46匹馬力的馬達,以備不時之需。竟被徐海鵬自誇為中國古代造船高超技藝的光榮結晶。現擬要花一年半左右時日,重循鄭和下西洋的航路。徐海鵬說建造此船及航行費用總共需一億五千萬新臺幣。當這樣的小木船駛入東南亞、印度洋現代港口,港門多有千噸至萬噸的商船或油輪。對比之下,此小船只能丟人現眼,哪能重現明初鄭和寳船隊海上雄偉的氣勢呢?如何讓明初30餘國(城市)的現代居民,再度產生對中華古文明的敬仰呢?

客氣一點說,徐海鵬之流就像六、七年來,中國、臺灣、馬六甲、新加坡等地,不少假借紀念鄭和為名,而實為圖謀賺錢,盜用虛名廣告,商業做法罷了!他們還有什頭臉說要提醒青年們海洋文化認知!看慣了長榮、陽明海運等萬噸級,可載四、五千貨櫃之巨舶,或高雄地區為外國富豪所建造的百萬美元豪華私用遊艇,誰會對這16公尺長,不起眼的中式帆船產生絲毫喜悅之心呢?徐海鵬有臉稱其寶貝小木船為「鄭和一號」,若鄭和在地下有知,不臭駡這個狂妄、無恥後生小子才怪!

最近與臺灣友人通話,得悉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公開申言,若他明年當選上總統,將邀請名導演李安拍攝一部「鄭和下西洋」影片。臺灣人民若真的那麽沒有出息,那麽無知,那麽容易受騙,竟然會選上馬英九為下屆臺灣總統,讓他心意得逞,本人只有老淚縱橫了!

〈+〉結浯
看上述六百年來,中國人及臺灣人對「鄭和下西洋」事件種種可嘆的忽視、遺忘、誤解或利用,以建設臺灣為民主自由國家的立場而言,本人希望以後的國中、小學中國歷史教科書上,可以不用再提及「鄭和七次下西洋」事件了!

本文可說是一位浪費了五、六年退休時光,研究此事件,發表多篇文章及專書的臺灣旅美學者,迷途知返的痛心悲嘆!

最後以本人所編「鄭和簡訊」第十六期(2003年12月),最後一頁所載,最後一首「打油詩」,做為本文總結吧!

 

「鄭和六百年紀念有感」 (蘇明陽)

人生本是一場戯,你方唱罷我登場。
遠來和尚會念經,越洋宣揚西洋記。

飲食男女偷騙奪,成者為王敗為寇。
古今中外原同類,千秋史家徒興嘆。

爲了瑣事動肝火,回頭想想又何必。
我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六百年慶來又去,何惱偉大抑渺小。
兩岸論壇不用比,寳船大小由他去。

放眼海上三百艘,近觀無非名與利。
但得長醉書堆眠,神仙羡我好福氣。

 

(作者:蘇明陽、退休海洋學家、鄭和下西洋史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