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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法」及「自然神的旨意」解析

 

蘇明陽 ( 2010-03-21 )

234 年前, 北美洲十三個英屬殖民地自君主立憲的大英帝國獨立出來, 共同建立了世界第一個民主的國家. 尤其1776年發佈的 「美國獨立宣言」所標榜 的 「主權在民 」信念, 更是兩百多年來, 上百個民族獨立建國的啟示及目標 . 近年來台灣人民希望獨立建國的許多論述, 亦常引此宣言的民主自由信念 .

美國獨立宣言的起草者是湯姆斯, 傑菲遜 ( Thomas Jefferson ). 此稿由一個五人小組 ( 包括 Benjamin Franklin ) 先修訂, 最後由全十三州代表再修改而定稿的. 此宣言的最根本信念 ; '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 , 在傑氏的初稿中己經出現 . 故是傑氏自己本有的思想. 由此信念進而引申出 ; '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 “. 此政治信念在現代常簡稱為 ' 主權在民 ' 或 ' 天賦人權 '.

按 '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 是 由 ' The law of nature ' 及 '' The law of nature's god ' 兩詞句的縮寫 . 前者通常譯為 ' 自然法', 也有人譯為 ' 自然法則 ' 或 ' 自然律 '. 此三譯皆可 , 但以 ' 自然法 ' 最為正式通用. 反之, 後者的譯詞就困難麻煩多了 . 因為英文詞 ' Nature's god “ 本就是個很少用的名詞, 其意義連許多美國人也不確知, 故中譯常是可能的 ' 意譯 ' 而己, 例如 ' 造物者之賜 ', '上帝的旨意 ' , ' 上帝的意旨 ' , '上帝的意思' , 而最近的 '直釋 ' 是 ' 自然神明的規則 '. 本人認為比較正確的漢譯當為 ' 自然神的旨意 ' .

因對許多現代美國人而言, ' Nature's god ' 一詞乃是個謎, 故1993 年, David J. Voelker 特別發表一文 ; ' Who is Nature's god ? ' ( http://history.hanover.edu/hhr/hhr93-1.html ) .下文解柝參考此文以及其他論著, 不再特別註明 出處 .

為什麼傑氏以及上述修訂小組特意採用 ' Nature's god ', 而不簡單地採用 ' God ' 呢 ?此重要問題就是下文所要說明的.

因為 ' The law of nature ' 及 ' The law of nature's god ' 兩者都涵有 ' Nature '. 所以需要先解說此宣言中 ' Nature ' 的涵意. 並且需要依據當時傑氏 ( 以及美國立國先賢們 ) 的宗教 信仰或神學觀, 方能探得其真義, 千萬不能用現代人自我,主觀意識去隨便解說.

傑氏所言的 Nature ( 自然 ) 是指宇宙天地間的一切, 包括人類在內. 而這一切都是由某 Creator ( 造物者 ) 所創造出來的. 但是被創造的世間一切以後的發展歷史, 不再受此造物者日夜的控制或監視. 換句話說, 傑氏不相信 所謂的 ' 啟示的宗教 ', 例如猶太教, 天主教或基督教所依據的 ' 舊約 ' 中, 人神交往等. 並且對於 ' 新約 ' 也只採取耶穌的良好教訓, 而忽略其神跡部份. 所以傑氏 ( 以及很多當時知識份子 ) 的宗教信仰很接近所謂的 ' 自然神信仰 (教) ' ( Deism ), 而非一般的基督教信仰 ( Christianity ).

其實 ' 天賦人權 ', '主權在民 ', ' 人民有權推翻暴政 ' 等信念, 不是傑氏等的創見, 而是採自己先有的政治理念, 例如英國著名哲學家 John Locke 的政府論 , 以及 1776 年初出版的 Thomas Paine 的 小冊「 常識 」( Common Sense ). 尤有甚者, Paine在1794年出版「The Age of Reason 」( 理智的時代 ). 此書以理智求是的態度 , 嚴厲的批評基督教「聖經 」中極多不合事實及錯誤等記載.

有些人喜歡說美國獨立宣言是基於基督教信仰, 此是完全不當、錯誤的說法. 很明顯地, 在邏輯上 , 「主權在民 」與 「上帝主宰一切」兩個信念是相背的 . 另外, 常見及常聽到的 「天佑台灣 !」、「God bless America !」等口號也都是空洞自我的狂想吧了 !

最近有人喜歡說 , 「主權在民」就是「人本主義」. 此種說法也值得商榷 . 按 後者的英語是 Humanism ( or Humanistic ). 此字中文又指 「 人文主義」. 就其原義及起源, 是意大利為主角在歐洲十四至十五世紀 文藝復興時代, 強調以人為主題的文藝創作、哲學方面的思考及研究, 而非政治或法律上所言人民的主權信念. 牛津字典對 Humanism 的解釋為 "Belief in the humanity (人性) , not the divinity (神性) of God “. 所以 「主權在民」與「人本主義」兩詞在字面上雖近似, 意義則是不同的, 故不可混用.

讓我們再回到「自然法 」的解柝. 大體而言, 「自然法」可分為下列三種 ;

一. 科學的自然法
二. 哲學的自然法
三. 法學的自然法

完整細心的分柝下, 三者是密切相關的. 簡單的說, 要在科學對自然宇宙一切的正確認知基礎上, 發展出合理哲學 ( 及道德 ) 的信念或理念, 最後根據這些信念, 形成法理上的法規. 所以在法理學上, 「自然法」 ( Natural laws or laws of nature ) 與 「人為法 」( Positive laws ) 是相對的兩大分類. 此兩大法理其實也有關聯. 因本文只是一篇簡短解柝, 無法做詳論. 有興趣的讀者, 很容易的可以自己上網去深究.

「自然法」的思想自古希臘時 期( 公元前四、五百年 ) 就有了. 當時的哲學 ( 也是科學) 家就注意到 , 「自然」( 希臘字 Physis ) 與 人為風俗 ( 希臘字Nomos )之差別. 公元三百多年後, 基督教的神學家才把這些自然法思想溶入其教義中. 隨著人類對自然宇宙認知的增加, 歐洲的「自然法」信念也隨之改進. 在美國獨立宣言中, 傑氏能引用「自然法」一詞, 而沒有加以任何解說, 可見在當時的上層社會及知識份子間, 對此信念必已經有相當的共識了.

在此順便解說兩件有關論點. 第一件, 有些華人學者引 「老子 – 第25章」之語句 '' 人法地 , 地法天, 天法道, 道法自然 '', 而申言2500年前之戰國時代, 老子也己有 類似古希臘的「自然法」思想、. 就某種程度而言, 此說可行. 但讀者要注意, 老子所言的「道」, 相應於古希臘的「自然」. 而老子所言的「自然」是一個形容詞, 不是「道」之外還有另一個「自然」, 所以老子第25章中, 有言 '' 人, 地, 天, 道 '' 四大, 而沒有 '' 人, 地, 天, 道, 自然 '' 五大. 老子的 「自然」之義是現代語的「自自然然」, 或「原本存在」.

第二件, 基督教 「新約」原文是希臘語. 其中的「約翰福音」編寫於公元90年左右, 受古希臘思想最深. 其第一章 第1節的英譯引如下 ;

“ 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Word, and the Word was with God, and the Word was God .” ( 中釋 : 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 )

希臘本中原用的「Logos 」, 其義為 '' speaking, messages, or words '' , 被譯為英語的「The Word」及 中文的「道」. 本人猜想中文譯者可能取用老子之「天法道」.

結言之, 十八世紀美國獨立宣言的哲學基礎 「The laws of nature and of nature's God 」相當偏向 「自然神論信仰」( Deism ). 獨立宣言中所謂的God (上帝) 只是「宇宙一切造物者」的代名詞, 而不是如猶太教或基督教「聖經」裡所記載的上帝. 由上宗教哲學所引申的 「主權在民」, 「人生而平等J或「生而具有的權利」等政治信念, 不過是人類自創迷思 (Myth) 而已, 絕非如美國獨立宣言所申言 '' Self-evident '' ( 不証自明) 的 '' Truths '' ( 真理). ( 按原文為 ''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were created equal ... '' )

此負面的結言並非表示本人反對兩三百年來「主權在民」政治理想,而是希望依據二十一世紀的科學新知、更理性思維以及世界歷史教訓,提出一個更合情合理、踏實的新「自然法」信念, 並以此做為台灣獨立建國的哲理基礎‧這些問題容後再細論‧更希各方先進,不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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