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過失]

他於一九二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以主治醫師的身份, 診斷台灣的病症, 寫下有名的<臨床講義>, 刊於文協<<會報>>第一號, 詳述病情, 開出處方, 預計廿年藥到病除。今日予以複診, 觀察療效, 發現其診療錯謬百出, 毋怪沉痾遷延七十三年而未癒, 不啻一大醫療過失案件 (Malpractice), 必得全篇批改重寫, 茲逐一論述如下:

一、姓名: 台灣島。
[應為台灣, 包括台灣島、澎湖和其他離島。]

二、性別: 男。
[應為男或女, 不該重男輕女; 若非用一性概括不成, 以女為宜, 因國家一般以女性稱之。]

三、年齡: 移籍現住址已有廿七年。
[以日據算年齡, 日據以前原住民的五千年和漢移民的三百年不算?]

四、原籍: 中華民國福建省台灣道。
[福建省台灣道早於清代改為台灣省, 「臨床講義」完稿之時, 中華民國剛成立不久, 並未領有台灣, 亦未認定台灣為其所屬省份, 更無所謂「台灣道」, 拼湊如此, 乖違史實; 連「現籍」都談不上, 稱呼原籍當然不通, 清國亦非原籍, 原籍應為台灣才對, 蔣氏一廂情願要將台灣奉送給中華民國?]

五、現住址: 日本帝國台灣總督府。
[應為現籍, 日本帝國殖民地台灣。]

六、番地: 東經120-122, 北緯22-25。
[應為地址。]

七、職業: 世界和平第一關門的守衛。
[謬誤已如前述, 應為台灣人民福祉的褓姆。]

八、遺傳: 明顯地具有黃帝、周公、孔子、孟子等的血統。
[具有黃帝、蚩尤、閩粵、西荷、原住民等的混合血統。]

九、素質: 為上述聖賢後裔, 素質強健, 天資聰穎。
[具有上述各種混合人種的優劣品質, 加上海島地理的塑造, 形成獨特的民族性, 台灣人絕大多數非聖賢後裔, 實不必妄自尊大; 自誇強健聰穎, 與後述諸種劣根性, 自相牴觸。]

十、既往症: 幼年時(鄭成功時代), 身體頗為強壯, 頭腦明晰, 意志堅強, 品性高尚, 身手矯健。自入清朝, 因受政策毒害, 身體逐漸衰弱, 意志薄 弱, 品性卑劣, 節操低下。轉居日本帝國後, 接受不完全的治療, 稍見恢復, 唯因慢性中毒長達二百年之久, 不易霍然而癒。

[幼年期應為漢移民初期, 而非鄭成功時代, 因當時移民已近百年十萬人。蓽路藍褸的墾荒精神, 延續鄭、清兩代二百三十五年而無稍減, 明鄭與滿清統治下皆為漢文化, 漢文化的毒害, 兩者不相軒輊, 不應褒鄭貶清, 既已覺悟漢文化禍害之深, 卻為何以中國聖賢之後裔自居而且自傲? 又為何竭力鼓吹足以繼續敗壞身心的漢文化? 既知日據後因現代化的治療, 雖曰「不完全治療」, 已見生機, 竟不知勇往前進, 反而要掉頭回去重拾破舊的漢文化、轉身去攀附腐化落後的中國?]

十一、現症: 道德頹廢, 人心澆漓, 物欲旺盛, 精神生活貧瘠, 風俗醜陋, 迷信深固, 頑迷不悟, 罔顧衛生, 智慮淺薄, 不知永久大計, 祇圖眼前小利, 墮落怠惰, 腐敗, 卑屈, 怠慢, 虛榮, 寡廉鮮恥, 四肢倦怠, 惰氣滿滿, 意氣消沉, 了無生氣。 [諸此病症, 豈是智識不足所致? 現今知識飽足, 病情非但長年不癒, 而且沉痾愈演愈烈!]

十二、主訴: 頭痛、眩暈, 腹內饑餓感。最初診察患者時, 以其頭較身大, 理應富於思考力, 但以二、三常識問題試加詢問, 其回答卻不得要領, 可想像患者是個低能兒。頭骨雖大, 內容空虛, 腦髓並不充實; 聞及稍微深入的哲學、數學、科學及世界大勢, 便目暈頭痛。此外, 手足頎長發達, 這是過度勞動所致。其次診視腹部, 發現腹部纖細凹陷, 一如已產婦人, 腹壁發皺, 留有白線。這大概是大正五年歐洲大戰以來, 因一時僥倖, 腹部頓形肥大, 但自去夏吹起講和之風, 腸部即染感冒, 又在嚴重的下痢摧殘下, 使原本極為擴張的腹壁急遽縮小所引起的。
[醫學上言, 頭大不等於思考力強, 他先說台灣人頭大身小卻不聰明, 嚴重缺乏常識, 譏為低能兒, 台灣人其實知識不低、常識不差, 祇差自我認識模糊、國族定位偏誤, 連蔣氏本身也不例外。他接著說台灣人頭腦空虛、四肢發達, 既言頭較身大, 卻又手足頎長發達, 前後矛盾。以當年台灣的知識水準比之中國, 已是綽綽偏高, 若台灣人是低能兒, 則絕大多數中國人該算是「白痴」囉? 那麼, 蔣氏何必引頸西望、汲汲靠攏中國呢? 所言腹部的症狀, 簡直不知所云! 醫學上或譬喻上, 兩皆不通, 與「智識營養不良」又扯啥關係?]

十三、診斷: 世界文化的低能兒。
[應為台灣文化的低能兒, 對世界文化的素養絕非一個民族健全自我的必要條件。]

十四、原因: 智識的營養不良。
[應為意識的嚴重缺失。]

十五、經過: 慢性疾病, 時日頗長。
[因長期缺乏適當的調養與診治, 已演成慢性疾病, 近年來病因漸明, 仍有待奮力搶救。]

十六、預斷: 因素質純良, 若能施以適當療法, 尚可迅速治療。反之, 若療法錯誤, 遷延時日, 有病入膏肓死亡之虞。
[蔣氏的藥方療法明顯錯失, 延誤數十載, 若不及時明斷確醫, 勢必漸入膏肓至於死亡。]

十七、療法: 原因療法, 即根本療法。
[病源癥結在於意識的缺乏, 亟宜對症下藥。]

十八、處方: 正規學校教育(最大量), 補習教育(最大量), 幼稚園(最大量), 圖書館(最大量), 讀報社(最大量)。若能調和上述各劑, 迅速服用, 可以二十年內根治。尚有其他特效藥品, 此處從略。
[最大量的教育若僅止於世界新知與中國文化, 便是隔靴搔癢, 無濟於事, 所提諸項早已遍行, 非但廿年未如期根治, 迄今七十餘年仍無轉機, 投錯藥註定無效, 結果與蔣氏所標舉的目標--世界和平何干? 於台灣的自主、人民的福祉何益?]

[結語]

日據時代的台灣精英, 秉持強烈的民族意識, 奮勇抗日, 志行可嘉, 惜乎多存如假包換的中國意識, 未能開創自主的台灣意識, 引領台灣邁向獨立建國之路, 徒然延誤立國契機, 甚而驅入中國魔掌, 台灣人建國的美夢迄未實現, 令人扼腕。蔣渭水之輩聰明有餘、智慧不足, 毋寧是台灣史上一大怪事、也是一大憾事、更是一大恨事!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五日 檀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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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明峰為復健專科醫師 (Emerson M. F. Jou, M.D., M.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