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 最喜歡上体育課
▲ 爬梯變單槓
老師曾經問過我,最喜歡上什麼課?我亳不猶豫地回答:「体育課。」當時他嚇了一跳。其實,我說的全是真心話。
父母和我之間,也曾經有過以下的交談。
我說:「假定我身上可以長出手和腳,你們猜,我會挑那一種?」
父親說:「嗯!不很清楚。倒是你,說說看,你比較喜歡那一種?」
我說:「當然是腳!」
母親說:「為什麼?長了手,不是可以好好的打理身邊的事嗎?」
我說:「這一方面還好,我並不覺得特別麻煩。可是一長上腿,我便可以和同學踢足球!」
身邊的事,一直有人幫忙做。但回答「沒有問題」,似乎有一點不講理。不過在當時,我的確是很認真的在思考那個問題,可見我是多麼嚮往身体能夠自由活動。
然而,與我的感覺相左,高木老師在上体育課時,常常會一心掛兩頭,什麼時候該讓我和別人一起做?什麼時候該叫我見學?在在都是問題。尤其是我還聽說,老師有好一陣子,不斷的在爭扎。他覺得:「什麼都想做的意願,本來沒有什麼不好。不過,這孩子總有一些做不來的動作,那時候該如何叫他適可而止,而又不傷害到他的自尊心?」這種煩惱持續了一段時間,只不過我這一方面,根本不理會高木老師的立場,什麼都想要挑戰。
通常上体育課,總會由做体操開始。老師心裡也許擔憂,這一下子乙武會怎麼做?兩隻眼睛緊緊地盯住我看。這時候,我總是配合著別人的動作,自己轉動著兩條短臂,有時甚至還會蹦蹦跳跳。看到這一幕,老師恍然大悟:「嗯!沒有必要期待乙武完全和別人做出同樣的動作,只要能力所及,就是依樣畫葫蘆也不礙事。」如此一想,他對於如何要求我,便感到容易得多了!
當大家在運動場跑兩圈時,他會說:「你就走到水龍頭那裡,再繞回來!」在跳高時:「別人要跨過欄杆,你就從欄杆下面穿過去,看看你能不能做好它?」反正我就是不願意在旁見學,只要有什麼事讓我做,我都會感到心滿意足。
有時候老師並沒有要求我,我卻別出心裁,想法投進團隊裡面。譬如吊單槓,老師也好,我本身也好,彼此都了解到我對這項目,根本無能為力。於是在上這課時,我黯然離開,一個人走到爬梯旁邊,看著同學們努力地學習吊單槓,一邊還聲援地嘴喊:「加油!」突然眼睛一亮,我發現了新天地。
「這爬梯最下面的一根橫桿,不正是我的高度所及嗎?」
於是我試著在脅下夾住橫桿,使力壓抑,我發覺整個身体竟然上昇。回頭眺望,看到同學們吊掛在單槓下面,重複地練習,讓身体前後大幅度擺動。我也依樣夾住橫桿,用力地朝地面踢了一下,這一來,我的身体自然向前飛躍,也許是反動作用,我好像被拉了一下,又往後倒退。經此反復練習,我終於能夠像別人吊單槓一樣,前後擺動。而爬梯,也變成了單槓。
▲ 蹦!蹦!蹦!
進入一月份,我們開始學習跳繩。與此同時,高木老師又開始感到頭痛。──應該如何讓乙武參加呢?一向喜歡上体育課的我,自從跳繩課開始,便覺得了無生趣。可是沒想到,後來竟然變成自動邀約同學:「一起來跳繩吧!」這真是趣事一樁。
有一天,高木老師把我放到一條兩頭由同學握著轉動的繩子中間,跟我說:「好好注意,當繩子轉到地面時,你就像做体操那樣,跳起來!」我試了好多次,完全不克為功。老師眼看就要死了這條心,我卻配合著繩子一躍,雖然只有一次,總算也能夠跳繩。然而與其說是跳繩,倒不如說是胡蹦亂跳,在身体輕離地面時,繩子正好從下面轉過。即使如此,老師也讚不絕口:「乙武同學,就照這個樣子,繼續再跳,蹦!蹦!蹦!合著節拍跳!」於是,我在口中輕唸著蹦!蹦!計算著拍子,注意繩子的轉動。這一回,居然可以跳上三、四次。
但這幾乎是最高限度,利用短腿極力提昇身体,那是相當費力。老師以前每次問我: 「累了嗎?」我從不叫苦,但一上跳繩課,我便真的累得動彈不得。
說來奇怪。人,只要肯努力練習,說要進步多少,便進步多少。
「老師,我跳繩子已經可以連續跳上二十三次了!」
「真的嗎?你是怎麼跳的?」
「我和阿宮一起跳的。老師,我跳給你看!」
阿宮和我面對面地站著,然後把繩子準備好。「預備,去!」配合著指令,他開始轉動繩子,如此一來,我不跳當然不行。──被繩子絆住了,便是NG(失敗),這就是為什麼我會請託一個運動神經特別發達的阿宮,幫我訓練跳繩的理由。
「蹦!蹦!蹦!蹦!」
經過許多次不斷的練習,兩個人開始變得很有默契。
「太好了!看得出你們兩個人都很認真的練習過。不過,再多多練習,看看是不是能夠連續跳上三十次!」
我們又更加努力練習,跳一回,休息一回;再挑戰,再休息。如此好整以暇地練習,阿宮也真的太有耐性了!
三十次,這是我的最高記錄!「對了!我們來跳給老師看!」他很開心,並且以我為榮。請來了老師,我們展示特訓的成績。但可能是太緊了!我只跳過二十九次。
即使只有這點成果,高木老師也非常高興地誇獎我們:「你們實在練得很好!」因為有阿宮的陪訓,比起別的小孩,我幾乎得到幾十倍以上跳繩的樂趣。
▲ 目標──箱根
在体育課開始練習跳繩的同時,我們卻收到了一張「馬拉松卡」。那上面印有東京到箱根的地圖。這張小卡的用途是,我們只要繞上校園一周,做一次所謂「馬拉松」的跑步,便有資格塗抹掉兩地之間的一個站。高木老師不但是為了遠足和運動會,只要學校有什麼新的行事,他便會開始煩惱:「究竟要如何讓乙武參與其事?」這一次,當然也沒有例外。考慮了三天,他向全班提議:「同學們只要跑上一周,便可以塗掉一站。老師提議,假如乙武同學跑上一周,便讓他塗掉四個站。大家有什麼意見?」
「贊成!」全体沒有異議。
「乙武同學,這樣的話,你可以努力練跑吧?」
「是的。從明天開始,我一定要練跑!」
老實說,這應該是老師替我想出來的「阿乙規則」。有了這一款,我便能夠和別人一樣跑馬拉松,而且塗掉站頭的速度也不會比別人慢。這麼一想,便覺精神大振。
從第二天開始,我便朝向箱根「步上旅途」了!每天愈早上學,就有愈多跑步時間。因此,早上每當準備出門時,我一直催促母親:「快點!快點!」高木老師看到我練跑的情形,眼神參合著太多憂鬱。其實,我對於「危險」特別敏感,絕對不會靠近密集的人群。在大熱天,即使非常口渴,只要喝水的地方稍嫌混雜,我寧可忍受煎熬,也絕對不想前往。
但馬拉松卻是和別人跑同一條路線。我跑步的姿勢是,先坐在地上,然後提臀挪動。從後面跑過來的人,很不容易看到我。尤其是邊跑聊邊天的小孩子,我就要更加小心了!其中高年級的學長們,因為身体長高,更加難以注意到我的存在,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被他們踩到,難怪高木老師會放心不下。
所幸,這一點也是杞人憂天。因為們我本來最在意而想提防的高年級學長,也就是六年級的大哥哥們,竟然自願與我同跑。不過說是「同跑」,對他們來說,那速度,根本連慢跑都算不上。他們輪流先把該跑的馬拉松跑完了,然後回到我旁邊,形成一個隊伍。如此,前後左右都有六年級的學長們,牢牢地保護著我,以免其他同學不小心誤踩到我。
另外在這期間,常常下著天雪,學校到處有溶化不掉的積雪,他們擔心我的「屁股被雪沾濕」,碰到那種地方,他們便抱起我越過,他們簡直是我的「跑步保護隊」。高木老師看到這一些,也替我感到高興。
就這樣,憑著老師的思慮,同伴的協助,高年級大哥哥們的關懷,我上体育課時,從來不覺其苦,反而盡情的在享受。
老師在提出「乙武跑一周,便塗掉四個站」那規則時,也曾擔心:「除了乙武以外,那些不喜歡跑步的同學,是否為些感到不平?」但正如前面所述,從來就沒有人為這一類事而感到不滿。大家都一起生活了一年,他們對我已經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他們很清楚: 「只要給阿乙一些特別條件,他就能夠像別人一樣,參加任何活動。」
說不定小孩子不會計較的這種現象,也帶給高木老師某種啟示。畢竟,他們才是想出「阿乙規則」的元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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