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 漢字冠軍

 

▲ 世界冠軍

岡老師以會出點子著名，在教室進口的不遠處，設置了一個座位，專供犯錯的小孩子坐以反省之用，名曰「流放島席」；對於忘記攜帶須用品的同學，便命他抄寫漢字。但也備有一個免抄的方法，假如同學行了善事，就發給他一張「漢字免抄券」，等到下一次忘記攜帶，可以出示免抄券，以免受罰抄寫。其中有個點子，是饒富趣味性的漢字測驗，真是深得我心。

「漢字世界排名」是以漢字測驗的分數來定其位階，比較特殊的，應該是它的計分方法。通常在漢字測驗時，問題要是提到「KAISOU（日語發音）店面」，只要寫下「改裝」便可得分，這一點，岡老師的要求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在此之外，他又增加一些加分的花樣，那就是寫出同音異義詞，譬如在這個場會，名填上「階層」便多得十分，再加上「回想」，又增加十分。

基於這個緣故，漢字測驗的最高分數並不是一百分，有人獲得一百五十分，甚至兩百分，這多是稀鬆平常的事。也就是說，只要努力，便有機會增加分數，怪不得大家拼命為了測驗，大作其準備。

其中也有為了分數而鬧出笑話的小孩子，在「SINKOU」這一道題目提出來時，他就寫上「神鋼」。老師當場指出：「沒有這個字！」打個「X」，不給分。誰知那小孩子大叫：「老師，這是『神戶鋼鐵製造廠』的簡稱。您從來不看橄欖球比賽的嗎？」這一下子，不只是我們，連老師都捧腹大笑。

因為大家都是這個調調，老師也深感頭痛。評分時，不得不翻看字典，一一查証。特別是答案有太多同音異義詞時，簡直是天下大亂，「祭典」和「採點」；「感想」和「乾燥」；「完走」、「歡送」和「間奏」……，真叫人頭大。

經過五次的測驗，得到最高分的同學，便登上「世界冠軍」的寶座。而那冠軍，大都由我獲得。原因很簡單，比起其他同學，下課後，我有更多時間待在家裡，趁此機會，認真的查字典，這是得到「漢字世界冠軍」的不二法門，自然，我有此成果。尤其是我一向抱定輸人不輸陣，一派不服輸的性格，也使我更加求好心切。

漢字測驗的勝敗關鍵，在於「查閱」和「暗記」。而使用我手邊的「國語字典」去和別人比高低，實在沒有勝算的把握，因為那本字典收集的用語，實在太少。有一天，突然看到一則廣告，我的視線，久久無法移開。

這是「一見鍾情」，那心肝寶貝名喚「大辭林」，是一本厚度總有十公分以上的超級大字典。「這一本，一定收集不少用語。」我當時好像在餐館看到厚實的牛排，口水差一點流下來。

可是書價貴得不像話，五千八百日元的價錢，對於只是小學生的我來說，雖然不是付不起的數目，到底還嫌偏高。幸而承蒙漢字女神的特別保佑，時逢隆冬，聖誕節已悄悄降臨。我的祖母問我：「阿洋，今年聖誕節，你想要什麼禮物？」我毫不猶豫，開口說：「大辭林。」指定字典作為聖誕禮物，也許會被認為是個用功的乖孫子，但想到漢字測驗不過是讓人覺得好玩，就像是另外一種遊戲，以此類推，厚實的字典，也不是什麼學習工具，而是一個高級玩具而己。

有此「玩具」在手，我的漢字測驗，自可確保其地位。

▲ 從不認輸

冠筆寶座雖然一直都是由我繼續保持，但有一個次次都拿到第二名的小孩子，對我的寶座，卻也構成威脅。那對手是班上的高材生，做事一板一眼的，休息時間也一直在看書。可是一開口，便是咄咄逼人，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搞到男孩子都很怕她。

有一天，她突然正面地向我宣戰，挑釁地說：「下一次，絕對不會輸給你！」說不定是岡老師使出激將法，叫她別讓我耀武揚威。我也是一個從不認輸的人，自然起而迎戰。

「下一次，我還是會拿第一名。」

「那可不行，無論如何，我都會嬴過你。」

「不然，我就是有那麼一點，任誰也嬴不了的地方。」

「那是什麼？你是指讀書嗎？我才不會輸給你呢！」

「不！我不是指那個！」

「要不然，又是什麼？」

「我是說，我沒有手腳。」

這不是睹氣的抗辯，我之所以為我，便在這沒有手腳上面。換而言之，根本沒有人能夠替代我。我的年紀雖小，也許早就開始產生這一種自豪。

那時候，國語課正在教「特徵」和「特長」的區別。「特徵」的意思是，與他人比較，特別顯目的地方；「特長」則是在其身上賦有特別的技能。也就是說，「特徵」僅不過是一種迥異；「特長」卻是表現出與他人不同的優點。

我很清楚的記得，從那天以後，我把一向作為自我介紹的「特徵──沒有手腳」改成「特長──沒有手腳」。

「我有一個不輸於人的地方。那是，我沒有手腳。」了解這句話的人，恐怕不是很多，但是這個小女孩，沒有費上多少時間，卻好像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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