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殘障人士是救世主
▲ 麻煩?礙手礙腳?
受到許多人的支持,許多人的呵護,我終於無事經過了六個年頭。這期間,我所獲得的,真正不計其數。尤其是能夠接受普通教育,我真的感到心滿意足。
我並不是否定啟聰學校存在的意義,對於殘障人士,就其程度的不同,當然也可能需要接受特殊教育。但其中有一點,我認為很重要,那就是說:「對於這個小孩子,接受特殊教育,是否真的有其必要?」
當時,只因生為殘障者,便註定要被送到啟聰學校或特殊學校。因為一般人往往有既成的偏見,認為殘障者絕對無法接受普通教育。然而,只不過因為殘障便非得接受特殊教育的想法,我實在無法苟同。
的確,一個殘障者進入一般社會(在此以普通學校為例),一定會出現許多自己一個人辦不到的事,甚至還有可能造成他人的困擾。但何妨試著回想小學時代的情景,功課較差的同學,總有較優者在幫他的忙;不會做單槓倒掛的,那些熟練的同學,也會想法教會他。
有這種感覺便可以,腿部不方便的,就幫他推輪椅;耳朵重聽的,鄰近的同學可以代抄筆記。這麼一來,幾乎所有的殘障兒童,都可以接受普通教育。
可是,目前還有這種情形,當那些殘障者的父母,希望讓下一代接受普通教育時,總有人會極力勸告:「明明已經有專門提供像你兒子這樣的小孩子就讀的學校,為什麼你不送他到那裡去呢?」然後硬軟兼施,迫使他們改變初衷,轉送到啟聰學校去。我想這個理由,在於主事者深怕其他小孩的家長,會發出非難的聲音,譬如最常聽到的意見是:「有了殘障兒童在班上,老師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其他小孩子便在無意中被疏忽了!」
「殘障者在班上,一定是礙手礙腳,專門帶給別人麻煩。」這種觀念,是正確的嗎?
▲ ○X遊戲
四年級那一年的運動會,我們表演了棍操,這是利用棍棒編成舞蹈,兩人一組所跳的舞。一直到去年,只要有這煩節目,高木老師必定是我的舞伴。
但升上四年級的今年,小孩子們開始向我表明:「我們想當阿乙的舞伴。」不可否認,任何人和我組成一對,勢必減慢速度,甚至有些動作還無法做出來,因為他非得壓抑自己,以配合我不可。老師對於同學們想要和我結成一組的意思,到底應該贊同或反對呢?聽說有一陣子,拿不定主意。不過,這個念頭反正是來自小孩子本身,後來只好順從大家。
運動會結束四天後,召開家長會議。在會議當中,和我組成一對那小孩子的母親,曾經發表以下的感想:「能夠讓我兒子和乙武君結成一對,我實在很感謝。他一起跳舞,後來又推著輪椅繞場一周,我感激到連話都說不出來。這裡,我只能說,我兒子是太幸福了!」她不停地,一再表示感激。
本來還在擔心,因為小孩子和我組對而會受到叱責,結果反而得到殷殷致謝,這實在是太意外了!害老師一時覺得很不好意思。由此看來,那些家長對我還是有一片溫煦的愛護之情。
聽說老師為了「家庭訪問」而探訪學生家長時,我的話題這經常被提出來。「乙武君能夠在這班上唸書,對大家是一件好事。有時,我會禁不住教訓兒子,說:『看看人家乙武君,身体儘管那麼不方便,卻那麼認真唸書,我看你就學學人家,多少也用功一點吧!』」
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有一天,高木老師出差不在的時候,他班老師來代理上体育課。當他命令大家:「到体育器材室去,一個人拿一個球回來!」不久,只看到有幾個學生手裡拿著兩個球回來,老師注意他們說:「怎麼搞的?不是要你們一個人拿一個球嗎?」他們卻異口同聲的說:「我們是替乙武君帶回來的。」
之後,他又看到同學們自動地輪流當我的練習伙伴。事後他告訴高木老師:「一班的同學,都很會替別人著想。」猜想高木老師聽到這種評論,必定感到相當得意。
兩三年前,舉辦了六年一班的同學會,岡老師在會場說過這樣的話:「這一班,因為有阿乙的綠故,同學若遇到了困難,彼此都會互相幫助。結果,變成一個既和睦,又優秀的模範班。」
也許,這是岡老師不讓我有劣等感,刻意做出來的善舉,但這句話,和實際惰形相去無幾。另外,有一個當保姆的朋友也講了一個故事:「今年春天,我開始照料一個患有痴呆症的小孩,最初,別的小孩子看到這患病兒童時,都是大吃一驚,誰也不敢靠近。但經過一兩個月,全班卻以這個小孩子為中心,彼此之間變得和藹可親。」
當然,例子不勝枚舉,實在不限於上述所提。只要班上有殘障者,這一班的同學,大概都會變得更加和善。
而用賀小學的好風氣,並不限於我們那一班。就在我剛要入學的四月間,開始準備通例舉辦的新生歡迎會,那些擔當企劃部門的六年級學生把行事的決議向老師提出時,特別提到:「今年的遊戲節目,我們決定玩一個○X遊戲。假如認為答案是○的話,就點頭;要是以為X的話,就搖頭。內容是……。」
「等一等,我們有幾百個學生,搞那種玩法,根本不知道答對的是那一個。」
「可是,老師,今年新生當中有乙武君。我們不採用這種玩法,乙武君不是根本就沒有機會參加了嗎?」
小孩子好像認為他們的決定是理所當然的。面對他們,老師面面相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要看到前面有人遭遇到困難,都會隨時上前伸出援手。這種該有的情操,在我們這個一直追求超越他人的現代競爭社會,似乎日漸消失。
長久以來,常常有人在感嘆,互助的社會早已崩潰,想要恢復那種血脈相通的社會,也許,只有殘障人士才能檐任救世主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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