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瘋狂的考試

 

▲ 選擇高中

一到國中三年級，全班，不，全學年的學生都開始沉不住氣。有人拿著高中名冊，從中尋找適合於自己條件的學校；也有人在目錄中間，發現喜歡的制服，禁不住大聲喊叫。而且到處可以看到人手一本「高中升學指南」，又是期待，又是不安。恐怕這是大家精神最學亢奮的時期。

我也沒有例外，為了選擇高中，常常感到頭痛。想去的學校並非沒有，那是東京市立戶山高中，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富有傳統的學校。

有一位從我小時候就開始照顧我的整形外科醫師，對於体育，情有獨鍾，曾自願出任戶山高中美式足球隊隊醫。從他口中，我聽到了許多次有關戶山高中的事。

「戶山那些學生，在這個時代，很少看到像他們那樣的年輕人了！他們一心一意玩美式足球的雄姿，給與人很大的好感。他們的思想正確，做事更是勇往直前。」

就在我思考應該挑選那所高中時，他講過的話，馬上浮現。我多麼想去會見那些特出的年輕人，而且藉著他們，好好磨練自己，可能的話，把我自己也變成「富有魅力的年輕人」。

然而，這個想法有點不切實際。我住在世田谷區的用賀，戶山高中則是處在新宿區的高田馬場，兩地之間，搭乘電車也要費上一個小時，才能到達。而我乘坐輪椅，想要使用電車，實在有莫大的困難，尤其是每天早上，為了上學，還得跟上班族在那種難以想像的羼雜混亂當中一起推擠，那簡直是不可能做到事情。

除了放棄，又能怎麼樣？不過，那只是在父親提出那個使人驚訝的建議以前的想法。

「搬家不就行了嗎？」

「什麼？……」

「我們可以在戶山附近，找到靠輪椅就可以上學的地方，搬過去！」

「可是……。」

「沒關係，反正我工作的地方，就在新宿一帶。這一來，上班也方便多了！」

會搬到用賀這地方，也是過去圖著上幼稚園方便。都已經勞動過一次了，而這一次，竟然又要……。

一句「搬家」，說起來很簡單，真正做起來，可就一點也不含糊了！譬如對於小孩子而言，完全不能理解的困難，一件又一件地跟著出現，已往相知的芳鄰，也不得不說聲再見。尤其是住慣了十年以上的用賀，實在不是那麼簡單，說要離開就可以離開。

是否要接受父母親這種深情款款的提案？著實讓我考慮了好一陣子。我覺得這種做法有點誇張，但再深入想一想，從用賀家裡能夠到達的範圍內，是不是有我願意就讀的高中呢？答案是，NO。

恭敬不如從命，我只有接受他們大膽而厚情的美意。而為了報答隆恩，我開始更加用功讀書，那是六月間的事。

▲ 毛骨悚然

包括父母在內，我們做了三方面的交談。班導師一開始就不表贊同，他認為我想去的戶山高中，在市立高中之間，是一所最難考取的學校。

「能不能考取，機會只有一半一半，就是真正考取了，戶山高中這種學校，也難保不會把你留級。」

聽到這樣的警告，我認為老師的分析很有道理。不過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改變初衷，唯一的念頭，就是要上戶山高中。

可是情況非常嚴苛，根據市立高中的考試制度，並不是當天的入學考試得到好成績，就能夠被錄取。比入學考試更受重視的，就是每學期的成績單，也就是所謂「內定分」。這種內定分拿得愈高，入學考試的成績就算不是很好，都有可能被錄取。反之，內定分要是偏低了，入學考試的成績一定要非常高，否則根本沒有什麼指望。

志願投考戶山高中的學生，成績幾乎都是全「五」，他們入學考試的及格分數是四二○分，一科平均八十四分。就他們而言，除非有什麼太大的意外，應該悉數都在安全圈內。至於我，在所謂五學科（英文、國文、數學、社會、理化）方面的成績，算是差強人意，但有一個科目，實在叫人頭大，那就是体育。

由於國中採用相對評分，我的体育，每一次便只能拿到一分。這一來，內定分的總分自然降低，入學考試若要及格，便不得不拿四六○分，平均一科九十二分，這種成績，不是簡單拿得到的。
我一時被嚇得冷汗直流，因為只考慮報考這一所戶山高中，不管如何，必是要想法考上。中學畢業就失業……。光是這麼想，不安就更加衝擊我。

▲ 毛骨悚然（續）

半年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一眨眼，考期馬上來臨。那時，父母竟然施出「暴行」，這個暴行，差一點就把我弄得暈頭轉向。

為了進入高中，一定要搬家，而且在決定新居時，有關輪椅的種種限制，也不得不一併考慮在內。譬如公寓進口有沒有台階？假定要住二樓，他們有沒有裝置電梯？進門的地方，大小夠不夠放置輪椅？我們認為根據這種標準去找公寓，應該沒有問題。可惜，符合條件的公寓實在不多，尤其是在四月間可以搬進去的地方，幾乎沒有。

然而，真是奇跡，我們竟然找到了一家。問題是在這同時，也有另外一個有興趣卻暫時無法決定的人，這便成為一個「先決者贏」的局面。父母二話不說，當場就把公寓的契約簽下來。

這實在讓人大驚失色，假如我已考取學校，他們的決定，便是完全正確。可是明明早就說好，這一次的搬家，是以「考取」為條件，他們卻匆匆下了決定。我應該纘美他們有決斷力，還是針對他們的輕率發呆？

而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在之後的表現。一般情形，做為人家父母的，儘管簽訂公寓的契約，也絕對不會帶給兒子絲毫壓力，他們甚至會故意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沒有想到我的父母卻是反其道而行。

「契約都已經簽下了，你考不取的話，麻煩可就大了！」

膽敢給兒子壓力的父母，實在也太少了！

「可是，誰知道考得取，考不取？……」

「嗯！你就多用功點吧！」

當然，我會努力的。不過在我決定參加籃球部時，他們是怎麼說我的？

「我家少爺，真不知道長了一副什麼怪腦筋！」

這句話，我想原封不動，全部奉還。期待他們做普通的父母，也許是我的錯誤。這時，我更加確信平常我會冒冒失失，原來是其來有自。

▲ 雨中少女節

我一向都是臨場就有本事的人，遊藝會從來沒有出過差池；在最關鍵性的時刻，更不曾功虧一簣，我是一個相當有自信的人。不過，這一次的條件太高，輸嬴的機會，真是一半一半。

考試經過一星期，在三月三日少女節那一天放榜。本來預定自己去看發表的結果，適逢下雨，便由母親代我出馬查看。

放榜的時間在十點。等了三十分鐘，一直沒有接到電話，會不會……？心裡感到很不安，不過還是自我安慰，一定是使用電話的人太多。和現在不一樣，當時手機還是很少人擁有。我這一邊也不知道怎麼個連絡法，也說不定她真的在考慮如何安慰我。第一次，我体會到時間的靜止。

考上了！十一點，終於接到電話。原來母親讓一個她所認識的長舌婦結纏住，脫身不得。此時此刻，偏偏我要遭受到這種折磨，上蒼也太喜歡開玩笑了！

可能不是親眼所見，最初的感覺，好像不是很真實，慢慢地，方才喜從中來。認真有好報，一個人就這樣胡思亂想。公寓的契約終於不必毀約，他們事後告訴我，在簽約時，他們的心裡就盤算：「反正信得過這小孩子。」但不管他們如何堅信，他們的膽量實在不是一般人可比。不過，他們究竟還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後來聽說考前一個月開始，他們連飯都吃不下去。聽到這故事，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想一想，我當時竟然亳無覺察，想必我自己的心情，也處在不平衡的狀態。

總算考上了！這一次的所謂「考試風波」，發生了很多事，都無法叫人高興得起來的。可是一聽到好消息，所有的不快，頃刻之間煙消雲散，頭腦裡開始裝滿下一個月就要展開的新生活，以及期待我要相會的新知。究竟這三年，我會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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