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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絕不幸 譯自日文版 《五体不満足》  乙武洋匡 著 廖清山 譯

 

第 21 章 ◎ 未來的夢

 

▲ 長大以後

「高木老師是我和阿突的敵人。」

如此發出宣戰通告的,大概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當時,老師嚇了一跳,問我:「為什麼老師是你的敵人呢?」

「因為老師是巨人隊的球迷,我和阿突是阪神的球迷。」

「你的父親也是巨人的球迷,這麼說,你的父親也是你的敵人囉!」

「是呀!所以爸爸就和高木老師做朋友好了!」

「可是阪神最近不是老打敗仗嗎?」

「嗯!所以等我長大,要當職業棒球員,加入阪神。」

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遭憧憬的職業。不長手腳的小孩子,未來的夢想,居然是要當一個職業棒球員,那恐怕只會叫人啞口無言。然而,就像別的小孩子,一下子「想當飛行員」,一下子「相當電車的車掌」,對於未來的夢想,一變再變。我並沒有真正堅持要當職業棒球員。姑且看看,之後我是如何的轉變。

小學三、四年級時,聲稱「要當將棋的棋手」。這種智能遊戲,講究洞察力,所以和殘障與否,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高木老師認為,我至少要學會一種可以和別人一比高下的技藝,便把將棋的玩法教給我。而我竟然發現個中滋味,欲罷不能。又是研究棋譜,又是邀請朋友到家裡來,一邊加以指導,一邊和他們玩。

可是,針對老師的期待:「幾年之內,但願能夠下好棋。」我卻讓他失望了!當然,我在班上,基本上還有得比,但是絕對下不過高木老師。就是在班上,也有幾個同學下得比我好。到了高年級以後,頓悟:「下棋下得這麼差,根本當不了職業棋手。」

到了六年級,我又不著邊際地說:「要當美國總統。」當時,為什麼會有這種念頭,迄今尚無法了解。不過三天後,我就斷了這個念頭。因為我聽說,要當美國總統,便要先取得美國國籍,可是要我不當日本人,心裡又覺得不爽。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斷了去當美國總統的念頭,乾脆就當日本首相。」當時對我來說,日本首相好像也不是有魅力的職業。

▲ 律師

問始嚴肅地思考「未來的夢」,應該是唸國中以後的事。那時候想到的,是當一個律師。會這麼想,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大概當時正逢反抗期,表現得太囂張,母親就挖苦我,說:「你那麼喜歡耍嘴皮,老要同別人鬥個沒完,乾脆去當個律師。」明明正處反抗期,這句挖苦話,我卻認真的聽下去了!

「律師嗎?……還不錯!」

只是一點小過節,我差不多有五年的時間,在腦子裡,一直告訴自己:「就當律師吧!」可是到了高中三年級,我又一次改變心意。

有一天,看到新聞報導,提到有關司法官考試的消息,說是要通過司法官考試,非常困難,尤其是考取的人,平均年齡為二十九點三歲。這個資料,特別吸引我的注意。一般應考人員,幾乎從大學時期便開始準備,所以到了投考時,期間大約是經過十年。想到在這段時間,天天都要泡在書本裡面認真用功,整個人就無端地緊張起來。

雖然朋友說:「有什麼關係?等一考上,燦爛的前程,馬上展現在面前。」然而,畢竟是感受性最強烈的二十幾歲,把這十年的時間浪費在書本上面,到底值不值得?我不禁有些懷疑。

要找出答案,並不是那麼簡單。的確,或許有些東西,必須經過一心一意用功讀書才能獲得。我不能否定這一類的人生,但它卻不是我所期待的生活方式。同時,我也自知沒有那麼大的忍耐力,去完成那種工作。

因此,我重新思考,是否當真要做一個律師?只不過在國中時,母親隨便說說,我卻那麼執著,繼續做起律師夢。最後,我終於明白,我僅不過是在「憧憬」而已。不錯,律師看起來很酷,我在大眾面前,還可以說上幾句話,參加考試需要背誦的東西,我想也沒有太大問題,而且好像有機會賺大錢。想到我竟以這些理由想當個律師,我無法不對那些真正當上律師的人,感到歉意。「保護弱者」,「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照說,應該基於上述理由去當律師或法律專家,但我竟有不同的存心。以這種心態走進法律世界的話,未免過份失禮,將來說不定還會感到後悔。

「律師看起來很酷」,這當然是對律師工作的憧憬,不過「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工作?」的問題,我從來也沒有考慮過,如此一來,就是得到了工作,也不一定能夠長期保有它。任何工作都有艱難的一面,到那時候,只靠「這個工作好酷,我就是要做這種工作」一念,說不定無法克服難關,反而會臨陣脫逃。

重要的是,「在這社會,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麼?」這個原則,若能緊緊的把握住,道路自然為你啟開。為了實現那個「想做的事」,究竟有什麼工作比較適合於你?假如沒有這種工作,不妨自己創造一個。要是連這一點勇氣都沒有,別的工作也不見得能夠做好。而所作所為,更沒有辦法達到合乎要求,對於自己所從事的工作,也就很難感到一份自豪。天下本來就沒有白吃的午餐,而「勉強」佔住工作崗位的心態,實在太要不得。

「律師看起來就是酷!」──這實在是本末倒置。


▲ 搖擺的通道

當時的我,非常狂妄自大。「連打算做什麼都無法確定的傢伙,竟還要上大學。」對於那些因為別人上大學,自己也莫名其妙地跟著上大學的風氣,我很不以為然,而嚴加批判,想不到自己竟也站在那個立場。就在要當律師的意願消失以後,一時也找不到另外一種喜愛的工作。「想做的事」既然沒有,大學自然也變成遙遠的存在。

無可無不可地提出報名表。但在那種心情下,當然沒有辦法好好唸書。大家勸我「還是」先上大學再說,我卻對那「還是」,深惡痛絕。美式足球已不再參加,電影也拍攝完畢,而又不想為準備投考而唸書。結果,鎮目渾渾噩噩,明知道只是在浪費時間,實際又無可如何。我頭一次体會到,沒有目標的生活竟然如此痛苦。當然,這也可能是對於「制霸關東」,或是「戶山節」那種沒有休止,過份活躍的反動。

一下子,半年又過去。在高中畢業的同時,大部份同學已經決定進入大學,或者認真尋找理想的補習班,他們又邁進一個新的里程碑。只有我一個,遠遠地被拋在後面。

那時,有個朋友勸我說:「阿乙,你太理想化了!十八歲前後的人,很少有把自己要走的路,明確地定下來的。當然,明白要做什麼,而到大學去學習相關的學問,那是最好不過。就是到大學去看看,找出這一輩子究竟要做什麼,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呀?」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行,就上大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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