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重考生也不錯
▲ 探查補習班
高田馬場這地區，以學生街著名。可是，該地區還有另外一個面貌，那是「補習班之街」。在高田馬場車站附近，不管有名無名，就有不計其數的補習班開設，幾乎令人難以決定取捨。我倒是不怎麼挑，只要離家不遠，任何一家都可以，所以該算是絕好條件，奈何，這個想法竟是大謬不然。
朋友在高中時代曾經上過的一家補習班，給他得印象很好，我便按址訪問。
「對不起，四月開始，我想在你們這裡補習。」
「請等一下。」說著，接待小姐退到後面，不見人影。我以為她是進去拿介紹冊子給我，誰知錯得太離譜了！
「我們這裡，因為沒有電梯，也沒有殘障用的洗手間，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報名。」
這對我造成一點衝擊。定一定神，我轉到另一家補習班，基於同樣的理由，他們也拒收我。「我可以自行走上樓梯，沒有電梯也不礙事。而且沒有殘障用的洗手間，也沒有問題。」我如此向他們提出保証，然而，結果還是因為：「萬一有什麼差錯，我們負不起責任。」而不肯通融。
之後，我一家挨一家地全面探查補習班，依然沒有任何結果。有些補習班的進口處有台階，我卻是毫無方法使他們接受我。還有更過份的拒絕方法，一句話：「等一等，坐輪椅的話……。」什麼東西嘛！明明入口處沒有標示「輪椅不得進入」呀！
即使如此，我並沒有生氣，也不覺得悲哀。有的，只是一片驚訝！
「嗯，坐輪椅，是太辛苦了！」
承蒙父母，師長，朋友們多大恩惠的我，很少有機會意識到自己是殘障者。說不定這是頭一遭，我碰到了殘障者的牆壁。
然而，這並不是驚訝的時候。明明打算上大學，而想找到一個可以讓我唸書的環境，奈何，竟然不可得。我知道我自己，單獨一個人在家唸書，意志實在不夠堅定。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一家補習班。可是，太難了！
就在那時，家裡收到一份廣告傳單，知道號稱為三大補習班之一的駿台補習班，就開設在附近。既是號稱大補習班，肯定不會收我，我心裡並沒有什麼指望，但還是決定前往一探。發現主要校舍雖然有台階，被稱為新校舍的建築物，卻是平坦無階，而且設有電梯，使用輪椅很方便。剩下的問題，就看他們給不給「許可」了！
最初接待我的是一位主任級的人物，他面有難色地表示：「講到責任……」，我心想「或許這裡也不行」時，有幾個年輕職員向主管表示異議：「我們可以多作考慮！」大概受到這影嚮，話題便朝讓我就讀的方向進行。
談好了以後，為了確定使用輪椅真的沒有問題，我還和那些年輕人，在校舍繞了一圈。
「讓我們一起來加油！」
在我們進入電梯時，有人這樣告訴我。這句話，不知道帶給我多少勇氣。經過幾個補習班一再拒絕我，一切總算雨過天晴。既長又短的補習生活，於焉開始。
▲ 喜愛摩托車的人
我就讀的「駿台新宿分班」，一向被稱為「騙人校舍」。大概看到人家寫上「新宿分班」，任誰都會連想到校舍必然在新宿站附近。然而，這個校舍，卻是位在隔一個站的大久保。
從我家到大久保，若搭電車，大約有兩個車站的距離。要是天天搭乘電車，對我來說，真是一件苦差事。因此，我只有決定走路上課。利用電動輪椅，花用的時間正好是三十分鐘。這距離不算短，可是想到高田馬場一帶的補習班，全部饗我以閉門羹的情形下，這一點距離，我也就不在乎了！
然而，一碰到下雨天，狀況又不一樣。我必須利用左肩和脖子夾住雨傘，並且顧到刮風時能夠穩住它，還得以腿壓住傘柄，然後一如平時，依靠右手操縱輪椅，這實在是高難度的技藝。這樣的姿勢，不但要比平時消耗更多体力，而且因為視界的左半邊被雨傘擋住，紅綠燈不容易看清楚，突然間出現的車輛更看不到。在這種條件之下，使用輪椅開上三十分鐘的路，實在很辛苦。
就是如此，我也不曾無故曠課，這大概是補習班的生活，真的令人感到有趣。補習班的生活令人感到有趣，恐怕有人會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這倒是實情。駿台和其他補習班不一樣，我們設有班級制度，座位固定，容易交到朋友，尤其是我們班上的人，大都想到要進入同一所大學，目標一致，形成「同儕意識」，這可能是使人感到有趣的原因。
最初認識的朋友叫力丸，身高這一百八十公分，長髮細臉。有朋友曾經問我：「那個人，在嗑藥（大麻）嗎？」可見他的樣子看起來不怎麼上道。休息時間，看到他在吞雲吐霧，大抽其煙時，不由得令人覺得他是多麼難以接近。
有一天，我去喝水，耽擱了一下，回到教室，人家已經開始上課。就在那時，因為抽香煙也遲到的力丸，和我在門口不期而遇。因為那堂課的老師，平時比較嚴厲，我們猶豫著不敢進入，便坐在長板凳等到下課，這是我頭一次和力丸交談。他這個人，和外表給予人的印象不一樣，是一個非常和氣的「好傢伙」。正好，我過去在籃球部的一個同伴是力丸的高中朋友，我們談得非常投機，後來更是如影隨形。
力丸非常喜愛摩托車，甚至於上補習班也使用它。我的朋友當中，一直沒有人喜愛過摩托車，所以他的出現，讓我覺得很新奇。補習班的學生，有從鄉下來的；也有和市立高中不同背景的私立高中來的。所以不只是力丸，在補習班遇到的朋友，幾乎都是來自我所未知的世界。這又是補習班的生活，使我感到興趣盎然的另一個原因。
在天王山過了一段暑期生活以後，我的朋友突然增加不少。全班人數超過一百以上，數目好像多了一點，但大家在一起時，真不像是一家補習班，反而更近於普通學校。我們一早就帶便當到葛西臨海公園去享受野宴，或者到「吃到飽」的涮牛肉去幹掉十六大盤，晚上在公園利用我的輪椅作短程賽跑。這種生活，比起只泡在美式足球隊的高中時代，更加有玩頭。而且因為打算能夠和朋友隨時往來，這時候，我也買了一個傳呼器。
然而，這一年，我的本份是唸好書。這麼貪玩，真的沒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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