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奇跡

 

▲ 從零開始

高中時代，真是一個高中時代，我的成績，要說有多糟便有多糟。補習班頭一節課，上的是英文，老師不斷的提到「S（主詞），V（動詞），O（受詞）」，我卻完全聽不懂。只好向旁邊的同學請教。
「請問，SVO究竟是什麼？是那一種暗號嗎？」

他冷眼瞄我，好像說：「這小子是在耍我嗎？還是真的什麼也不懂的大呆瓜？」那表情，有點憤怒，也有點同情的味道，可就是不說一句話。其實，我是認真在向他請教呀！

高中時代，沒有參加過模擬考試，自己的程度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在一百多名學生當中，我是屬於吊車尾群中的一個，殆無疑問。但是除了加緊努力，別無他法。用上一年的時間，我到底能夠得到多少進步？我只是好整以暇，好像那是別人的問題。

我心中的目標是早稻田大學。這所大學給我的印象是「有什麼事會發生」。過去常有人說，這所大學是「人種的大熔爐」，有各形各色，不同價值觀的人匯集在一起，因為不同的個性，經過互相激盪，形成一個活力充沛，富有魅力的學校。我心裡期待，把自己放在那環境，說不定自己也「有什麼事會發生」。他山之石，可以攻錯，對於一個準備到大學去尋覓「究竟要做什麼」的人，這是一所適合的大學。

理由不限於此，還有到大學的路程。為了唸戶山高中，我們搬過來的住家，距離早稻田大學本部校園，步行只需五分鐘。文學院的校園，就蓋在住家對面，從窗口眺望，一目了然。理工學院的校園，位在母校戶山高中的對街，數學成績完全不行的我，當然沒有必要去考慮理工學院的位置，但相距不遠，還是帶給我一份親切感。而假定要唸別的學校，勢必還要搬家，這也是我考慮的理由。就在住家對面的早稻田大學，距離是似短又長。

頭一次模擬考試發表的結果，我一看，頓時啞口無言。在我志願的五個學院當中，有四院拿到「E」，剩下一個「D」。在評語欄上面寫著「有必要再考慮」，恰似在嘲笑我：「連這種成績，你也有勇氣投考早稻田大學！」自己的能力只有那種程度，這一點，我還明白。但面對事實被數字標示，依然不免又悔恨又難過，甚至於懷疑能不能考取？

▲ 唯我獨步

我的唸書方式或許比較特別。重考生的生活，通常會給人家一個印象，好像他們一直到三更半夜都在埋頭苦讀，我卻迥然不同。在準備重考的期間，幾乎每晚十點稍過，必定就寢。這當然有可能被別人恥笑：「你還是小孩子嗎？」但卻是實情。体力不佳的我，一旦睡眠不足，翌日精神絕對不振，所以非得在十點多睡覺不行。

理由還有一個，在家裡，實在沒有辦法唸書。當然，在家裡有時不免偷偷懶，但主要的是，我的房間沒有書桌。床，衣櫥，書櫃，這些傢俱早佔滿了我的房間，根本沒有空位容我再放進一張書桌。怪不得有些朋友到家裡來玩，驚奇的問我：「這真是一個準備投考的人，所住的房間嗎？」

在這種情形下，想在家裡唸書，只有到客廳去。而那裡，正好又有父母在看電視，我的精神無法集中，書也就唸不成，所以晚上便早點上床睡覺。

但也因此，我都是提早起床。六點半起來，吃過早點，馬上到補習班去，在上課以前那一段時間，我一個人就在自修室唸書。而這個自修室，也真特別。因為自修室原本設在非使用樓梯不行的本館，所以我無法利用。正好在沒有樓梯的新館一樓，有一個好像預備室的空房，就變成「乙武專用自修室」，這實在是太感謝了！除了我，沒有別人會到這地方來。因此，精神可以完全集中。書，當然可以好好唸，下課後，我又回到這裡，繼續用功。

日子便是如此，從早到晚專心唸書。回家以後，和父親一起觀賞電視的棒球轉播，輕鬆一下，十點多上床休息。大家開著玩笑說：「你這真是『唯我獨步』。」我卻把這句話，當做是他們在讚美我。重要的是，我不想讓自己的步伐被攪亂。

我的考試科目包括英文，日文和日本史。因為我對日文一向頗有心得，成績大概不會差到那裡，因此，不打算多費時間在這上面。日本史則是我在高中時代，唯一認真學習過的科目，基礎不錯，我預定等到秋天以後，再做一次總複習，這樣應該也夠了！剩下來的，便是分數比重最高，最有空間增加成績的英文。可惜，我的英文程度正如開頭提到的那麼糟。

因此，我設定暑期的重點，便是集中精神，全攻英文一科。而這個夏天，我也果真那麼認真地唸書，連自己都感到驚訝。最厲害的時候，還邊吃飯邊看書（好孩子們，千萬不要學我），一天最少唸上十個鏡頭。

進入秋天以後，我又恢復「唯我獨步」的生活。而這夏天努力的成果，也的確是有目共睹，由一個原來吊車尾的人，一步一步向前移動，九月間還在中間地帶，一到冬天，我便擠進全班前十名以內。
不過，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因為通過模擬考試的結果判定，我的能力大部份還是「E」或「D」，偶爾感覺考得還好，結果也只拿個「C」。不能否認我的成績有長足的進步，但是離開考進早稻田的標準，還是有段距離。有時也會擔心，到應考時，是否來得及準備？

▲ 星相占卜

一月十五日，大家忙著成人禮，考生則因為「中心測驗」而無暇顧及。而我，預定只考早稻田大學，沒有必要參加中心測驗，便把前一天在報上刊出的試題，拿來解答。當然，那是抱著好玩的心態。
「早知道，就不去碰它！」一個小時以後，已經後悔莫及。中心測驗不拿九十分以上，情況就不樂觀，而我最有把握的日本史，僅得七十分。因為憂心忡忡，不敢再去解答英文和日文。面對擔心的父母，我勸慰他們：「沒事！沒事！中心測驗和早稻田的日本史，命題的性質，完全不一樣。」雖然我故作鎮定，還是無法掩蓋滿臉通紅。

二月一日，從這一天開始，主要私立大學陸續進行入學考試，考季於焉開始。我愈來愈緊張，一、兩個禮拜以後，接到幾個朋友喜孜孜的電話，「我考上○○大學了！」這不免使一個尚未參加過入學考試的我，感到焦急。而早稻田大學的入學考試，在私立大學中，算是最晚的。

為了轉變注意力，我試著改答早稻田大學過去的考題。「喲？？？」我差一點就大叫特叫，想不到成績那麼棒，幾乎百分之七十都會解答，單就日本史一科、會答的就有百分之八、九十。這會不會是那裡攪錯了？再解答幾年份的，還是考得很不錯。哼！不可能，會不會是……我突然滿懷希望。

二月二十日，我終於開始應試。參加五個學院入試的我，從這一天開始接連五天都要參加。因為考試時間幾乎有一整天，体力方面必然會大量消耗，不過為了進入理想中的早稻田大學，只有依靠精神克服了！

第一天是教育學院，我最得意的日本史，在五個學院當中，這學院的配分是最高的。假如能夠考取，必非此學院莫屬。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在第二節日本史的考試時，我忽然間很想上廁所。可能那一天特別寒冷，加上人又緊張吧。不過，我只能極力忍住。一般人只要在下次的休息時間到廁所就可以解決，但我一個人無法解手，只好強忍到第三節再說。

可是情形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糟糕，幾乎不隨時搖晃身体，便無法忍受。偏偏這一節，考的又是日文。考日本史，只要把暗記的內容，如實地寫在面前那份考卷便完事；可是應付日文，絕對需要依靠理解力和思考力。奈何，我整個腦子所思所想只有廁所一事。解答云云，實無餘力。

真是完了！一年來，那麼認真唸書，卻活生生的叫「尿尿」給打敗了！

三月一日，放榜的第一天。這一天要發表的是「有問題」的教育學院和被認為最難考取的政經學院。兩方的希望都不大。幾天前，我根據幾個補習班發行的標準答案，自行打了分數，結果，是在及格邊緣。說不定……一點期待總是有的，但父母卻不願相信。這也難怪，一心只想「廁所」，沒有好好考完的學院，以及私立大學文學院當中最難通過的學院，有勇氣懷抱希望的人，才是有問題。

基於這個原因，雖然我一個人滿懷期待，我父母的態度，卻正好相反。他們不想用心去猜測考得取、考不取的問題。兩個人的話題，便圍繞在一旦我名落孫山，失意回家時，如何接納我而不刺傷我。這實在是太對不起我了！更絕的，聽說早上情報節目的星相占卜，還給他們雪上加霜。據說節目中提到我的星座牡羊座這一天的運勢是：「在眾人面前，招惹恥辱。」平時他們並不相信星相占卜，而今，卻信以為真，對我徹底感到失望。

那是一場傾盆大雨。我一邊祈求著千萬不要變成淚雨，前往會場。其實從家裡算也不過是五分鐘。想都沒想什麼，一下子就到達。高中放榜時，最後還是母親代我查看，所以体驗「放榜」，這算是頭一次。我一直想像，就如在電視看到那樣，撥開人群，趨向公佈欄……。結果真叫人失望。那裡並沒有需要動手撥開的人群。對於已經收到幾份其他大學錄取通知的人，在這個傾盆大雨的早上，犯不著多此一走。我不著邊際地想：「我投入早稻田大學的心哀，畢竟不是他人所能及。」逕自走向政經學院的公佈欄。

「4664，4664，4664……」嘴裡叨唸著，眼睛不斷地瀏覽公佈欄。那，那個，好奇怪呀！看幾次，都沒有錯。公佈欄怎麼會出現4664這四位數呢？嗯！原來我的准考證號碼是4664，我這麼想著，掏出准考證碓認一下，那上面果然印有4664這個號碼。考取了！就是這個早稻田大學，就是這個我。

太難相信了！簡直是一場夢。怎麼可能錄取呢？並且還是所有的學院呢！總之，我就是要讀早稻田大學，僅此一念而已。至於要唸什麼？想都沒有想過，而竟然還考取多到讓我任意挑選的學院。幾乎有一個禮拜，我的頭變得真大。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