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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絕不幸 譯自日文版 《五体不満足》  乙武洋匡 著 廖清山 譯

 

第 24 章 ◎ 衝擊性的登場

 

▲ 異色集團

一九九六年度早稻田大學的開學典禮,在毛毛細雨當中舉行。開學典禮那一天的校園,人山人海,原宿的竹下通,大概人潮也比不過這一天的早稻田大學吧?這裡除了聚集近萬人的新生,還有翹首以望新生的舊生,人數之多,令人咋舌。當然,他們是為他們的社團來此招募新生的。

在戶山高中開學時,也曾受到學長們的招新(招募新生)活動壓得透不過氣,以為多少也有免疫力,誰知那氣勢完全沒有得比。只要伸出雙手,在校園繞上十分鐘,便會累積到近百張的各社團傳單。

但是,我們卻是萬頭竄動當中的局外人。所謂「我們」,乃原美式足球隊隊員也。我們一起通過重考生活,一年後,攜手並肩地進入早稻田大學。可是,我們卻被人家敬鬼神而遠之,或許這是理所當然。在混雜的人群中,有「出人頭地」的大力士阿良;也有我們那一年級的隊長,看起來老氣橫秋,一副「老大相」的阿成;「黑」裝畢挺,儼然是「黑手黨」的阿景;至於兄弟我,卻是長髮垂肩,所謂「長髮族」也,怎麼著裝都不像正人君子,讓朋友們取笑嘲弄不已。

假如我是一個上級生,對於這一群幌來蕩去的傢伙,大概也不會打招呼。稍微走了一下,突然聽到阿景大叫。

「攪什麼鬼嘛!這傢伙。還以為他會奉上傳單,誰知只看我一眼,手就縮回去!」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瞧你那長相,根本就是鬼見愁!」

「真是一針見血!」

「你叫什麼叫?你這小子,長相也好不到那裡去!」

一絲絲新生的緊張感都沒有。

從鄉下一個人前來的孩子,一看就知道。他們把辦理手續拿到的紙袋緊捏著,四處張望,一副心虛膽怯的樣子。與他們相比,從四年前開始,我們便在高田馬場出入,說來就像自家後院。而且不只是美式足球的隊友,還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假如我們會緊張,那才是怪事。不管是什麼理由,反正在我們身上,就是找不到新生的菜鳥氣息,而只讓人無法否認,我們的態度和体格都是超人一級。
就這樣,我和自信滿滿的同伴,開始了大學生活。至於社團,我究竟選擇了那一個?……

▲ 民有

沒有受到積極邀請的我,只有尋找喜歡的社團,和他們接觸。身邊有一年級的學生被強迫推銷,我卻得開口:「不好意思,我想多了解詳情。」這,自然需要很大的勇氣。

美式足球隊的其他隊友,好像早已決定在大學也繼續足球的活動。這裡有球隊「早稻田叛軍」,自從戶山OB做為主幹活躍以後,在關東一帶,所向無敵。這是一支我們在高中時代無法達成的「稱霸關東」之夢,可以乘此圓夢的強有力球隊。不過,「叛軍」卻非我選擇的對象。高中三年間,我在幕後努力,盡了本份。此後,我只想單挑獨打。因此,在大學,我就不再參加足球隊,而只當個啦啦隊員。

據說,早稻田大學的社團有兩千乃至三千個。在這中間,我選擇了ESS,是「English Speaking Society」的簡稱。顧名思義,社團的目標,在於提高英語的表現力。當然,我是因為朋友加入,而順便進去的。而平時沉默寡言的父親,特別一再叮嚀:「至少英語得好好學。」這句話留在我腦中也有關係。

當我和朋友一起到ESS的說明會時,著實大吃一驚。一個能夠容納四百人的大教室,竟然有半數以上的坐位,坐滿了學生。根據學長的說明,這個社團,每一年都有兩百名以上的新生加入。讓我感到驚訝的,不只是參加人數之多,這個ESS的活動內容好像也非常嚴苛,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

入團頭一天。「好,給你這個!」馬上接到密密麻麻,印著英文字的小冊子。問他們:「這是什麼東西?」學長即刻回答:「嗯!這個嘛!是這個月底要舉辦的英語演講比賽的指導書。」聽都沒聽說過……。

這個英語演講比賽和一般所舉辦的,有些不同。通常是,參賽者各自將見解以英語寫成講稿,然後在聽眾面前演講。不過,這一次的比賽,規定所有參賽者都使用同一講稿,而男生被要求使用的講稿,便是「民有、民治、民享」,林肯那個頂頂有名的演說。最初當然要從背誦開始,自那一天起,我變成一個即使在廁所也「People,People」絮絮亂唸的怪胎。真是狗屎,還以為入學考試剛過去呢!


▲ 決賽選手

打開那本小冊子,好像是翻到了樂譜一般。這個部份要強調;這個部份要輕快順當;這個部份要慢慢地,並且帶點感情。因為全体採用同一講稿,決定好壞的關鍵,除了英語發音,還要丹田有力,音量宏大,控制時間,抑揚頓挫等,屬於「讀法」的部份。並且因為是總統的講演,自然也要顧及君臨天下的氣勢,這都是評分重耍的基準。

嗯!且慢。我演講的風度之佳,早有定評。英語的發音暫且不說,在大眾面前說說話,不過是小事一樁。國中時,當過班上的委員,高中的畢業典禮,我更代表畢業生致謝辭。緊張的「緊」字,絲毫不曾在我身上出現,乾脆爭取一個決賽選手的名份。

所謂「決賽選手」,說白了,就是留到最後的參賽者。讓兩百個左右的新生一起參加演講,只怕要花掉一整天時間。因此,在正式比賽的一個禮拜前,由上級生當評審,舉行預賽,選出十人,那就是決賽選手,再由他們於正式比賽當天,在大家面前演講。

兩百個入當中,假定男生有一百名,那就等於決賽選手是十中取一,其中又有海外歸來的第二代,競爭是相當的極烈。決賽者的名單由三年級學生在教室宣佈,每當叫出一個名字時,都有一陣鼓掌歡呼。已經叫過八個名字,依然沒有聽到人家叫我。到底還是不行吧?正在疑惑時,只聽到:「乙武君,新宿之家。」

所謂「新宿之家」,就好像是一個「隊」。ESS因為參加的人數太多,便以居住的地區分成幾隊,平時以隊為單位,展開活動。因為這一次的比賽,所有的隊都參加,自然形成對抗意識。而我,因為家住新宿,當然是「新宿之家」一員。

當我的名字被宣佈時,新宿之家的同伴,全都感到興奮異常。好像被選上的是他們自己一樣,替我高興。

「阿乙,那一天可要多加油喲!」

「我們會到現場去聲援你!」

受到他們的聲援,我卻更加冷靜地思考。等一等,還有海外歸來,英語「嚇嚇叫」的人參賽,與這個僅以風度取勝的我相較,實有天壤之別。希望我在大家面前,不要出糗。

▲ Mr.Ototake

當天,我們被要求穿著西裝出席。會場已非在普通教室,而是租借地方會館。在預賽時,由上級生出任的評審,正式比賽時,據說改由以英語為母語的外國人擔任。好像比預期的還要正式,我竟然無法決定是否應該繼續參賽,心裡感到異常惶恐。

為了少出點糗,我開始認真練習發音。「維、維」日語發不出來的「V」,我非得刻意咬咬下唇不可,這是要注意的地方。要區別「L」和「R」也不容易,「Th」則練習多次,發音還是會感到「漏氣」。像這種調調,到時候不會出問題嗎?……

我的出場很晚,排在下午。前半部出賽的決賽選手,的確真行,完完全全是在講「英語」。中午休息吃午餐,我卻食不下嚥。一個人孜孜練習,竟會這麼緊張,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真是的,假如使用日語演講,我自信絕對不輸給任何人。好死不死,竟纏上這英語,高中的成績,僅僅是「3」耶……。到這步田地,只有輸人不輸陣的念頭在腦中,什麼「提高英語的表現力」那種原來的目標,早就飛到十三天地外去了!

「Fourscore and seven years ago」在我開始演講時,全會場鴉雀無聲,那種靜寂,真爽,我竟慢慢陶醉起來。原來在人家面前演講,感覺竟是如此受用,愈想愈不可思議。尤其是在提到「民有」那句話時,儼然自以為是總統,也許有人會疑心「這小子是大呆瓜嗎?」不過卻是實情。

「First prize,Mr.Ototake(第一名,乙武君。)」

是誰拿到第一名?我在東張西望時,發現大家一齊朝我看,一下子會意不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確,我還有自信,我的演講能使人聽得如癡如醉,但會拿到第一名,卻連做夢都沒有想過。回到家裡,對著那豪華得令人誰以置信的獎杯,呆楞楞地眺望。

懷抱期待「有什麼事會發生」的心情,我進入早稻田大學,說不定,真的有什麼比想像還要重大的事會發生,而一個難以描繪出來的故事,也自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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